前中兴高管揭秘:若非美国铁腕制裁，中国根本不想造光刻机

在商业世界里，绝大多数决策都逃不开一个最朴素的问题：值不值，只要把成本、回报、周期放进计算器里一敲，答案往往就很清楚了。

可偏偏有些东西，不管怎么算，账面上都不好看，甚至怎么看都像是赔本买卖，EUV光刻机，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它站在半导体制造的最顶端，被称为“皇冠上的明珠”，但如果完全按生意逻辑来审视，它几乎处处都在“反常识”。

单价确实高得吓人，一台上亿美元，可问题是，全球一年也卖不了几台，市场极小，客户极少，周期极长，风险极高，完全不符合“大市场、高周转、快复制”的商业黄金法则。

正如袁岚峰所说，中国企业长期以来更习惯于算清楚账、压低风险、迅速复制成功模式，这是一种在全球化分工中被反复验证过的理性选择。

从数据上看，这种“不划算”几乎是赤裸裸的，EUV光刻机全球只有ASML一家供应，市场占有率百分之百，看起来像是垄断暴利，但只要翻一翻出货记录就会发现，这个市场池子浅得可怜。

2018到2019年，两年加起来也就卖了四十来台；芯片荒最严重的2021和2022年，出货量也只是四五十台；就算到近年，单年也始终没能突破六十台。

这意味着这个行业天生就没有规模效应，哪怕你做到世界第一，全年产值和现金流，也远远比不上一个中等规模的消费电子项目。

客户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家顶级晶圆厂，既没有“下沉市场”，也没有“爆款逻辑”，在这种前提下，前中兴通讯副总经理、复旦大学汪涛研究员给出的判断其实非常冷静。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在一个分工顺畅、贸易自由的世界里，中国对自己造EUV这件事，根本不会有现实兴趣，直接买是效率最高、风险最低的选择。

但商业理性并不是永远成立的前提，它依赖一个重要条件——规则稳定、通道畅通，一旦这个条件被打破，所有精打细算都会瞬间失效。

当供应链被政治力量强行切断，“比较优势”这个词就不再意味着“谁更便宜、谁更高效”，而开始指向另一个更残酷的维度：谁能活下来。

2018年4月，中兴被制裁的第二天，中芯国际几乎是本能般地下了一个决定：拿出1.2亿美元，订购一台EUV光刻机。

这笔钱，相当于它此前一整年的净利润。一家公司把全年积累押在一台设备上，已经不再是商业判断，而是对风险现实的直接回应。

虽然最终设备未能交付，但那一刻，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时间不是“紧迫”，而是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当外部环境发生根本变化时，过去被奉为圭臬的经济学逻辑，往往会在一夜之间失效。

原本顺畅的全球分工，被一纸禁令切断；原本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突然变成“有钱也买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比较优势”不再是成本曲线上的最优点，而是一个更简单、也更残酷的标准——关键东西是不是握在自己手里。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很多过去看似“没必要”“不划算”的事情，开始被重新审视，圆珠笔头的故事，就是一个被反复提起、却依然值得反思的例子。

长期以来，中国制造被嘲讽“连笔尖钢都造不好”，但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会不会做”，而是“值不值得做”。

在可以买到、买得起、买得稳定的前提下，确实没人愿意为一根几毛钱的笔芯去砸巨额研发。

可当关键配方被封锁，微量元素比例成为最高机密时，问题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这已经不再是“为了一点利润要不要投入”的问题，而是“如果被卡住，会不会影响整个产业链”的问题。

太钢最终选择硬啃这块骨头，本质上并不是为了那点市场利润，而是为了把主动权拿回来。

没有图纸，没有经验，没有老师傅，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试错堆数据，用时间换答案，五年时间，无数次实验，最终搞定了直径只有两毫米多的不锈钢丝。

等到2017年宣布突破，再用五年时间迅速吃下近半市场，直接把全球价格打到腰斩。

如果说笔尖钢的难度是“材料级”，那EUV光刻机面对的就是“系统级”的极限挑战，它不是单一技术的突破，而是光源、光学、材料、真空、控制、算法等多个学科在极端精度下的协同。

任何一个环节轻微失误，整个系统就会崩溃，这也决定了它不可能通过短期冲刺完成，更不可能像消费品那样快速见效。

它只能是一场长期、低调、甚至有些寂寞的工程：少数龙头牵头，数百家配套企业参与，在几乎没有外部参照的情况下，一点点摸索参数、积累经验。

外界的质疑、资本的犹豫，都会持续存在，因为账面回报遥遥无期，但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一个新的共识逐渐成形：有些路，即便再难走，也必须有人走下去。

当目标从“赚钱”转向“不断链”，整个策略体系自然也会随之调整，现实中，没有人指望国产EUV在短期内复制ASML的商业成功，更没有人幻想它能迅速形成规模化盈利。

真正清醒的判断是：这是一条生意小、意义大的路线，对于成熟制程，能替代的尽量替代，把供应链安全垫一层层铺厚；对于尖端领域，则是典型的“用时间换空间”。

哪怕效率低一点、成本高一点，只要路径是可控的，哪怕慢，也要往前挪，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些在过去看来“不可思议”的战术。

比如通过软件优化、多重曝光、工艺叠加，用并非最先进的设备，硬生生逼出更高阶的性能。

这不是炫技，而是一种现实选择：手里只有钝刀，也得想办法把肉切下来，这两年，“备胎”这个词频繁出现，本质上就是在拆解系统性风险。

任何一个大国，都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工业命脉，完全掌握在别人随时可以拔掉的插头上。

即便这个备胎笨重、昂贵、效率不高，甚至长期不赚钱，它依然有存在的价值，因为它的意义，不体现在财报上，而体现在极端情况下的底线能力上。

就像一把钥匙，平时也许用不上，但一旦门被反锁，没有它就只能站在寒风里。磨这把钥匙的过程，注定漫长、枯燥、烧钱，还会不断被质疑“值不值”。

可一旦有一天，它真的插进锁孔、能转动，那一刻，之前所有关于成本和回报的争论，都会失去意义。

所以，再回头看“造不造EUV到底划不划算”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过时了，那个可以心平气和谈“国际分工、各取所需”的时代，正在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冷酷的逻辑：当别人试图把你关在门外，你就必须学会自己磨钥匙。

它不需要镀金，不需要好看，甚至不需要立刻赚钱，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不被人掐住脖子。

磨钥匙这件事，磨到今天，真正的价值早已不在利润表上，而在于一个最朴素的问题——当插头被拔掉时，命运还能不能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