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这是我的离职报告,请您过目。”
村长愣住了,目光从报告移到沈沐霖平静的脸上。
“沈老师,你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离职了?”
再过几天,沈沐霖来青芽村支教就满三年了。
前天他还高高兴兴地给学生们做新年贺卡,怎么偏偏这时候要走?
沈沐霖低头搓着指甲里的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
“因为我要结婚了,七天后必须到京。”
“结婚?”村长猛地怔住,“这事丁老师知道吗?”
“她不用知道,”沈沐霖轻轻摇头,“也麻烦村长您,不要把我要离开的事告诉她。”
他把辞职批准报告折好,揣进口袋,转身走向学堂。
冬日的阳光洒落在青芽小学的教室上方,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空旷的院子里。
他路过教室的后门,透过半敞的门,一眼看到站在讲台上的女人。
丁薇一手握着课本,一手在黑板上写字,偶尔回头问孩子们问题。
她一身雪白的毛线裙,脸上的笑容温婉。
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雪白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得飞快。
忽然,她转头,一双杏眼直直地望向沈沐霖的方向。
换作以前,沈沐霖肯定会大胆地回视三秒,再温柔一笑。
可今天,他只觉得心脏被揪得发紧,飞快地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却恰好撞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徐阳。
“徐阳,丁老师又在看你,她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跟泡了蜜枣似的,肯定喜欢你。”
“要不然他为什么放弃当千金小姐,来咱们这破地方待三年,还不都是因为你嘛。”
徐阳嗤笑着赶着旁边两个小伙子:“你们小点声,丁老师上课呢。”
下一秒,他看到沈沐霖,立刻变了脸色:“抱歉,沈老师,我没看到你在这儿……”
沈沐霖点点头,绕过他便匆匆往宿舍走。
他们刚才说的话戳到了他心窝子上。
三年前,丁薇拒绝家里的安排,留下一句“这世上总有人要去做些有意义的事”,便千里迢迢来到山村支教。
临行前,她淡淡地问了沈沐霖一句:“我要去山里了,那里很苦,但能实现人生抱负,你想来吗?”
沈沐霖暗恋她多年,以为这句话就是变相的告白,于是死心塌地地跟了过来。
刚来的时候,沈沐霖还是穿着一身纪梵希的阔少。
村长不信他能适应山村生活,甚至担心他会欺负孩子。
沈沐霖却二话不说地脱下昂贵的外套,穿上宽松的衬衣长裤,教孩子们画画,很快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他的课堂总是笑声不断,学生们喜欢他,甚至比喜欢丁老师还多。
一晃,三年过去。
这事儿在京圈成了个笑话。
都说沈家少爷是没救的恋爱脑,为了个丁薇,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跑到几千公里外的山沟沟里遭罪。
偏偏他甘之如饴,在山里这三年,除了教孩子就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直到一周前,他抱着刚出锅的饺子找丁薇,却撞见她和徐阳在杏树下紧紧相拥。
雪簌簌落在丁薇的肩上,徐阳紧紧搂着她,泣不成声。
“丁老师,我看到你家里催你回去继承公司,要不你回去吧……”
“我要留下,”她语气坚定,“只要你还在这里,我愿意一辈子留下。”
沈沐霖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饺子凉透,才转身离开。
原来丁薇来这山里,只是为了守护徐阳。
可她承诺徐阳要留在这里一辈子,却偏偏要把他蒙在鼓里。
当初来山里的时候,村里人都打趣地问他们是不是一对时,丁薇从不否认,只是沉默。
就是这份沉默,让他傻傻地以为,她心里有他,把他当成男朋友。
现在才明白,她的装聋作哑,不过是把他当成了备胎和免费的保姆。
这样的人,不值得他爱!
门帘被掀开,丁薇带着一股寒气走进来。
她秀眉蹙起,语气带着埋怨。
“你怎么还不去做饭?阿阳想吃鱼,你去处理内脏。”
“记得用姜水好好去去腥,他不喜欢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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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霖的手一顿,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他今天推掉了两节课,明显是有情况。
可丁薇从进来到现在,一句对他的关心都没有,话里话外却都是徐阳想吃鱼,还要他亲自下厨。
可是他凭什么要做饭给徐阳?
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沈沐霖三年前跟着丁薇来到山里,这里没有佣人,一切自食其力。
他慢慢学会洗衣做饭,每次都把菜炒得色香味俱全,把她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没有一点褶皱。
为了让丁薇安心备课,他才大包大揽了这些生活上的琐事。
可丁薇嘴上说着不怕来山里吃苦,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理所当然地接受着沈沐霖的照顾。
沈沐霖深吸一口气,整理着桌面上的书本,语气平淡得有些冷漠。
“抱歉,我没空。你们要吃自己做吧。”
丁薇怔了怔,没想到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沈沐霖会说这种话。
“你在闹什么?”她声音冷了下来,“前两天上课就心不在焉,今天还直接旷课?跑出去玩了?”
“支教可不是儿戏,孩子们的未来都在你手里。要是不想好好对待这个工作,就趁早回京去!”
“好。”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像雷一样炸在丁薇耳边。
她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说什么?”
“我说好,”沈沐霖面色平静,心中却骇浪,“你应该听得清。”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丁薇的脸色变得难看。
末了,她冷嗤一声,眼神变得更冷。
“不可理喻,我就知道,当初你说来山里实现理想是说着玩的,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根本不在乎人间疾苦?”
恰好这时外面传来带着哭腔的一声:“丁老师,我手被鱼刺扎到了!”
丁薇立马面露紧张,飞快转身出去。
沈沐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就看到丁薇蹲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握着徐阳的手指,满眼心疼。
下一秒,她竟然直接低下头,含住徐阳被扎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鱼刺吸了出来。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沈沐霖,因为丁薇有严重的洁癖。
曾经她无意间用擦过手消毒巾擦了她的眼镜,都被她呵斥了许久。
没想到,她愿意不顾腥臭和脏,含住徐阳的手指。
“丁老师,我是不是很笨,”徐阳哭着说,“我连条鱼都处理不好……”
丁薇满眼心疼:“你不笨,你的手是要写字的,不是来处理这些脏活的,这些交给别人做就好……”
沈沐霖的心像被钝刀子割着,疼得喘不过气。
丁薇口中的别人,说的不就是他吗?
原来在他眼里,这些脏活累活,本就该由他来做。
却又转头嘲讽他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不懂人间疾苦。
沈沐霖想起刚来村里的第一个晚上,屋子里爬进来一条蟒蛇,他小时候被蛇咬过,最怕蛇,吓得几乎休克。
他鼓起勇气去敲丁薇的门,希望能得到一点安慰。
可她只隔着门,冷冷地说:“别矫情,山村就这条件,这么点苦都承受不住,当初就不该跟来。”
沈沐霖提心吊胆地窝在墙角一整夜,流了一晚上的眼泪。
山里条件差,只有旱厕,需要自己掏粪。
有一次他被那粪臭熏得几乎昏死过去,呕到苦胆汁吐出来,丁薇瞥见后却只是冷冷地说:“矫情,这点事儿都不能干,干脆以后别上厕所了。”
沈沐霖生怕丁薇觉得他决心不够,便咬着牙撑了过去,把自己的支教生活当成变形计。
可她却把在这儿土生土长的徐阳,当成捧在掌心的珍宝。
“沈沐霖,发什么呆,快过来收拾鱼,没看到阿阳因为你扎了手吗?”
丁薇不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沐霖垂下眸子:“我说了你们自己做,以后你要吃什么,我都不会再管。”
他无视丁薇诧异的目光,拿了两个馒头,转身就走。
“丁老师,沈老师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非要吃鱼……”
“别管他,”丁薇的语气带着嫌恶,“以为谁都惯着他!”
沈沐霖走远后,打开手机备忘录里的计分表。
丁薇习惯在心里给人加分减分。
于是沈沐霖给她设立了一百分,当初还说等扣光了就不喜欢她了。
如今一次一次的伤害,他都在减分。
一看,竟然都到了负数。
“丁薇,原来你在我这里,早就不及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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