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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他以为我听不懂法语 公然说 娶她 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婉婉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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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第七章:南洋旧契

华兴矿业的股权凭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晚心头,让她坐立难安。希望与恐惧交织,几乎将她淹没。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凭证和印章的照片发给周谨言,并附上外公笔记中的相关信息,请他务必谨慎调查,尤其要查清周家如今的态度和华兴矿业历年来的股权变动细节。

等待周谨言调查结果的日子里,林晚度日如年。她既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又要暗中推进远航科技的投资。沈翊那边进展顺利,徐航最终同意了可转债方案,合同已经草拟,只等林晚这边资金到位(首笔一百四十万)和沈翊的投资公司完成相关架构设立。

林晚将卖画所得的一百四十万,通过沈翊安排的复杂路径,注入了那个离岸投资主体。钱划出去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虚脱,也感到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她全部的可支配现金了,如今,她真的是一无所有,除了那个尚未可知的南洋旧梦。

陆淮深似乎察觉到了她近来过于“安静”,某天晚餐时,状似无意地问起:“最近在忙什么?看你总待在楼上书房。”

林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舀了一勺汤,语气轻松:“没什么,就是看看书,学学法语。你知道的,我以前就喜欢这些。现在时间多了,正好捡起来。”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怎么,嫌我太闷了?”

陆淮深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过了几秒,他才移开视线,淡淡道:“没有。有点爱好挺好。”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但林晚能感觉到,陆淮深对她的“关注”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必须更加小心。

周谨言的调查结果在一周后传来,内容让林晚既振奋又忐忑。

「华兴矿业早期确为林鹤年、周柏川等四人合伙创办,林占30%干股。公司后来发展壮大,经历多次融资、重组、上市,股权结构早已面目全非。原始合伙协议中有一条特殊约定:创始人干股不因后续融资而被稀释,但仅限于最初五位创始人及其直系后代,且需凭特定凭证和印鉴行使权利。此条款在后续的上市招股书中作为历史遗留问题被模糊披露,但法律上似乎未被明确废止。」

「周柏川之子周慕安,现任华兴矿业董事长,现年七十一岁,为人刚正,重信守诺,在业界口碑极佳。其父周柏川临终前曾再三叮嘱,不可忘林鹤年雪中送炭之恩。周慕安曾多次试图寻找林家后人,但因林家早年搬迁、信息变更,一直未果。据悉,周家内部对此事态度一致,承认这份旧契的潜在有效性,但具体如何履行(是折价回购、恢复部分股权还是其他方式),需与合法持有人面谈商定。」

「另,华兴矿业目前市值约两百亿美金。30%原始干股,即便考虑到历年的潜在分红和权益累积,其理论价值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实际变现或确权,将面临极其复杂的法律和商业谈判,且势必引起公司股价剧烈波动。周家虽有意履约,但作为上市公司,也需顾及其他股东利益和监管要求。」

两百亿美金市值,30%原始干股……即便打个巨大的折扣,那也是足以撼动局势的巨款!

林晚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这不是废纸,这是一张可能通往权力和复仇之路的、沉甸甸的通行证!但同样,这也是一张可能引爆无数麻烦、甚至将她吞噬的催命符。

她必须去见周慕安。必须亲自去南洋。

但如何能瞒过陆淮深,离开这么久?以什么理由?

她想到了母亲。或许可以借口母亲病情有变,需要去国外寻求更好的治疗方案或专家会诊。陆淮深对母亲还算面上过得去,这个理由有一定说服力。而且,她可以要求“亲自陪同”,以示孝心。

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首先通过周谨言的关系,联系了东南亚一家顶尖的私立医院,拿到了一个针对阿尔茨海默症的“国际专家远程会诊”预约(这是真实的,她确实想为母亲寻求更好的医疗),会诊时间安排在一周后,地点在新加坡。然后,她让疗养院出具了一份母亲近期情况“不稳定”、“建议寻求更权威诊断”的证明。

准备妥当后,她在一次晚餐时,忧心忡忡地对陆淮深提出了去新加坡的请求。

陆淮深放下刀叉,看着她:“一定要你去?疗养院和Anna不能安排好吗?”

“妈妈有时候只认得我。”林晚眼眶微红,语气恳切,“这次会诊很重要,我想亲自听听专家的意见,也好放心。而且……我也很久没出去走走了,就当散散心。”她垂下眼帘,显得脆弱又疲惫。

陆淮深沉默了片刻。他最近似乎也因为苏家债务收购的事情和集团事务格外繁忙,眉宇间带着倦色。林晚的“孝心”和“柔弱”似乎触动了他某根神经,或许他也觉得她最近安分得有些反常,出去走走也好。

“要去多久?”他问。

“大概一周到十天。看会诊和后续沟通的情况。”林晚小心地回答。

“嗯。”陆淮深最终点了点头,“让Anna帮你订机票和酒店,安排妥当。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

“谢谢。”林晚低声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同意了,而且没有提出要派人跟着她(除了Anna安排行程)。这大概是源于他对自己控制力的自信,以及对她这个“花瓶妻子”的轻视。

出发前夜,林晚将那份股权凭证和印章的复印件仔细藏在随身行李的夹层里,原件则交给了周谨言保管,以防万一。她又与沈翊秘密见了一面,告知他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远航科技那边让他全权跟进。

沈翊看着她,眼神复杂:“一定要亲自去?太冒险了。周家虽然重信,但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人心难测。而且,你如何确保陆淮深不会察觉?”

“我必须去。”林晚眼神坚定,“这是我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沈翊,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出了什么事,远航科技那边,就按我们之前说的,尽力而为。还有我妈妈……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二。”

沈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别说傻话!我会安排人,暗中跟着你,保护你。到了那边,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不要擅自行动!”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

林晚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沈翊。”

次日,林晚在Anna的安排下,飞往新加坡。入住酒店后,她先是“尽职”地陪同母亲(通过视频)完成了远程会诊,与专家沟通了病情。然后,她以“想逛逛新加坡,买些东西”为由,独自离开了酒店。

按照周谨言提供的秘密联系方式,她见到了周家派来接应的人——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干练的华裔男士,自称是周慕安董事长的特别助理,姓陈。

陈助理开车载着林晚,穿过繁华的都市,驶向位于圣淘沙岛的一处僻静庄园。庄园临海而建,绿树掩映,低调而奢华。

在庄园的书房里,林晚终于见到了周慕安。老人头发花白,身材清瘦,穿着中式绸衫,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目光矍铄,不怒自威。他手中正拿着林晚事先传真过来的股权凭证和印章复印件。

“林小姐,请坐。”周慕安的声音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他打量着林晚,眼神锐利如鹰,“像,眉眼间有几分鹤年老弟当年的神韵。”

林晚压下心中的紧张,依言坐下,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周老先生,您好。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家中变故,不得已才动用外公留下的这份旧契。”

周慕安点点头,将复印件轻轻放下:“令外祖父于我有大恩。没有他当年的资助和引荐,就没有我周慕安的今天。这份契约,我周家从未敢忘。只是这些年一直寻不到你们,心中甚为遗憾。”

他顿了顿,直视林晚:“林小姐,开门见山吧。你带着这份凭证来找我,想要什么?”

林晚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不能表现出贪婪,也不能显得怯懦。

“周老先生,我并非想要索取不切实际的财富。外公留下这份契约时,也叮嘱‘非到山穷水尽,不可轻动’。”她语气清晰,“如今,我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的婚姻是一场骗局,我丈夫娶我,只是为了利用我陆太太的身份,更方便地照顾他的情人,并图谋吞并情人家族的资产。我身无长物,孤立无援,需要力量自保,也需要为我和我的母亲,争一条活路。”

她将陆淮深与苏婉的事情,以及陆淮深对苏氏集团和远航科技的谋划,择要说了,没有过分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同时,她也提到了自己正在进行的、针对远航科技的小额投资。

周慕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林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陆淮深……陆氏集团的掌门人。略有耳闻,手段确实厉害。没想到,私德如此不堪。”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良久。

“林小姐,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令外祖父的恩情,周家也必当偿还。”周慕安终于说道,“但这30%的原始干股,历经数十年,公司早已上市,牵扯利益巨大。直接恢复你的股权,或者按当前市值折算现金给你,都不现实,会引起资本市场剧烈震荡,对公司和所有股东都不利。”

林晚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

“不过,”周慕安话锋一转,“周家可以采取变通的方式。第一,我们可以以‘历史遗留问题专项补偿’的名义,向你支付一笔一次性款项,金额足以让你摆脱目前的经济困境,并拥有一定的启动资本。具体数额,我们可以商议。”

“第二,华兴矿业旗下有投资部门,我可以安排,以合理条件,投资你刚才提到的那个远航科技项目,支持你获得更有分量的股权和话语权,帮助你制衡陆淮深。”

“第三,”周慕安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我个人,以及周家的一些资源,可以在必要时,为你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庇护和支持,包括商业情报、法律顾问,甚至……在陆淮深试图对你不利时,施加压力。”

这三个条件,尤其是后两条,远比林晚预期的要好!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获得了周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隐性支持!这无疑给她对抗陆淮深,增添了至关重要的砝码!

“周老先生……”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是绝处逢生的激动,“谢谢您!这样的安排,已经远超我的期望。我只求一个公平,一条生路。”

周慕安摆摆手,神色严肃:“不必谢我。这是周家欠林家的。但林小姐,你要明白,商场如战场,尤其是面对陆淮深这样的对手。我给你支持,是希望你能自立,能为你外公争口气,而不是让你依赖周家。路,终究要你自己走。而且,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尤其是对陆淮深。否则,不但你会陷入险境,也会给周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林晚郑重承诺,“我会谨慎行事,绝不连累周家。”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与周慕安指派的律师和财务顾问进行了详细磋商。最终确定,周家一次性支付给林晚“补偿款”五千万美金(这笔钱将通过离岸信托分批、隐蔽地转入林晚控制的账户),同时,华兴矿业旗下的风险投资基金,将以独立第三方的身份,对远航科技进行不超过两千万美金的战略投资,投资条件将与沈翊对接,确保林晚方的利益。

此外,周慕安还给了林晚一个加密的紧急联络方式,承诺在关键时刻,可以提供帮助。

离开新加坡前,林晚去见了那位神经科专家,认真听取了关于母亲病情的专业建议,并购买了一些国内不易获得的进口药物。她扮演了一个孝顺担忧的女儿角色,完美地掩盖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回到国内,林晚仿佛脱胎换骨。心底依旧压着巨石,但巨石之下,已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新生的希望。

五千万美金的首笔资金很快通过复杂渠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沈翊为她搭建的、层层防护的资产架构中。与此同时,华兴资本(华兴矿业旗下)与沈翊接洽,正式启动对远航科技的尽职调查和投资谈判,条件优厚,且明确支持现有管理团队,不谋求控制权。

徐航团队对此喜出望外。华兴资本的背景和实力,远非之前接触的那些风投可比,而且态度友好,尊重技术。谈判进展迅速。

陆淮深很快得到了风声。华兴资本的突然介入,打乱了他对远航科技“温水煮青蛙”的计划。他试图通过中间人接触华兴资本,探听虚实,甚至暗示合作可能,但华兴资本方面反应冷淡,公事公办。

书房里,陆淮深看着助理送来的报告,眉头紧锁。华兴矿业……远在东南亚,一向与陆氏业务没有交集,为什么会突然对一家国内的小小电池技术公司感兴趣?还开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抓不住关键。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远航科技的技术确实吸引了跨行业的巨头?

他只能加快对苏氏集团债权的收购,同时加大对远航科技现有股东(尤其是那两家早期风投)的施压,试图从内部瓦解,抢在华兴资本投资落地前,取得突破。

然而,华兴资本的介入,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连锁反应。那两家早期风投见有大鳄看好,立刻改变了急于退出的态度,开始观望,甚至反过来向陆淮深方面提出更苛刻的转让条件。徐航团队更是底气十足,在与陆淮深代表的谈判中,寸步不让。

陆淮深陷入了被动。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林晚,此刻正静静地坐在别墅的阳光房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腹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熟悉的隐痛。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片冰冷的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身体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也好。了无牵挂,才能心无旁骛。

她拿起手机,给沈翊发去信息:「资金已到位,可以开始下一步了。苏家那块地,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棋盘之上,新的棋子已经落下。攻守之势,正在悄然逆转。

第八章:裂痕初现

华兴资本的横空出世,像一根楔子,打进了陆淮深精心布局的链条里。远航科技的融资困境骤然缓解,徐航团队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将一军。陆淮深派去谈判的代表反馈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徐航那边态度强硬,要求陆氏资本要么接受不控股、不干预管理的纯财务投资角色,要么退出。

书房里烟雾缭绕。陆淮深很少在书房抽烟,但最近烦心事一件接一件。远航科技这边进展受阻,苏氏集团那边也不顺利。苏明辉和苏明远两兄弟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或许是华兴资本介入的消息隐隐传开),对出售核心资产的态度变得暧昧起来,要价也开始抬高。而他暗中收购债权的行动,虽然还在继续,但成本明显上升,且越到后面,债权持有者越惜售。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林晚从新加坡回来后,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依旧温顺安静,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过去的依赖或忧郁,而是一种……沉静的疏离,甚至有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冷意。

是他多心了吗?还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

他掐灭烟蒂,拿起手机,拨通了法国尼斯的号码。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苏婉轻柔又带着一丝娇弱的声音:“淮深?”

听到她的声音,陆淮深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婉婉,在做什么?今天感觉怎么样?”

“刚吃了药,在看海。”苏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海风的湿润气息,“这边天气很好。你呢?是不是又熬夜了?声音听起来很累。”

“有点事情要处理。”陆淮深没有多说,“药要按时吃,别贪凉。我让助理给你订的补品收到了吗?”

“收到了,太多了,我都吃不完。”苏婉轻笑着,忽然咳嗽了两声。

陆淮深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咳嗽还没好?我让医生再过去看看。”

“没事,老毛病了,就是刚才吹了点风。”苏婉连忙说,“你别担心,我很好。就是……有点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再来看我?”

陆淮深沉默了一下。最近确实抽不开身。“忙完这一阵,我就过去。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又温言软语安抚了几句,陆淮深才挂断电话。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揉了揉眉心。婉婉的身体一直是他心头最大的牵挂,他必须为她铺好所有的路,扫清一切障碍。苏家不能倒,远航的技术最好也能掌控,这样未来才能给婉婉最安稳无忧的生活。

而林晚……他想起那个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妻子。三年了,他给她提供了优渥的生活,陆太太的尊荣,也妥善安置了她的母亲。他自问对她仁至义尽。这场婚姻的本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只要安分守己,扮演好她的角色,他会一直给予她应有的体面。

或许,是他最近太忽视她了?才让她身上出现了那种陌生的气息?

陆淮深决定,暂时放下手头繁琐的事务,抽点时间“安抚”一下家里的这位。至少,维持表面和谐,避免后院起火。

第二天晚上,他难得没有应酬,早早回了家。林晚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常准备了晚餐。席间,陆淮深主动找了些话题,询问她新加坡之行的见闻,母亲的会诊结果。

林晚回答得有条不紊,语气温和,挑不出错处。她说了会诊专家的一些建议,提到买了一些新药,也简单说了说新加坡的风景和购物。一切都合乎一个出门散心归来的妻子的表现。

但陆淮深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的笑容很标准,眼神却像是隔了一层薄冰,无法触及内里。

“最近在家,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或者,想不想出去旅旅游?”陆淮深试探着问。

林晚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暂时没有。妈妈的病情需要稳定观察,我也刚回来不久。而且,”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你不是一直很忙吗?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这话听起来体贴,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陆淮深微微蹙眉,但没再说什么。饭后,他提议看一部电影。林晚没有反对。

家庭影音室里,巨大的屏幕播放着一部舒缓的文艺片。灯光调得很暗。两人坐在宽敞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影片过半,林晚似乎有些累了,轻轻靠向沙发背,闭上了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

陆淮深侧过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美丽,一如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时她刚从美院毕业,在画廊帮忙,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站在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前,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沉静而耀眼。家世清白,性格温和,没有复杂的背景和野心,是老爷子眼中最适合的联姻对象,也是他当时为了应对家族压力和……更好地照顾婉婉,所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掩护”。

三年了。他给予了她物质,却没有给予感情。她似乎也接受了这种模式,安静地待在她的位置上。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她在光影中沉睡的容颜,他心里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异样?是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脸颊散落的发丝时,又顿住了。最终,他只是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林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林晚“适时”醒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结束了?我好像睡着了。”

“嗯,累了就早点休息。”陆淮深关掉设备,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回到卧室。依旧是各自洗漱,各自占据大床的一侧,中间泾渭分明。

夜深人静。陆淮深已经睡着。林晚却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眼神清明如寒星。

她感觉到了陆淮深今晚不同寻常的“关注”。是起疑了吗?还是仅仅因为远航科技和华兴资本的事情不顺,让他心浮气躁?

无论是什么,她都必须更加谨慎。周家的支持是她最大的底牌,绝不能暴露。在拥有足够力量正面抗衡之前,她需要继续扮演好温顺无害的陆太太。

但同时,她也不能停下脚步。

沈翊那边传来好消息,华兴资本对远航科技的投资意向书(Term Sheet)已经签署,金额高达两千五百万美金,远超之前陆淮深给出的估值。投资后,华兴资本将持有远航科技15%的股权,并获得一个董事会席位。而林晚之前通过沈翊投资主体持有的可转债,将自动转换为1.5%的股权,并附带董事会观察员资格。

这意味着,林晚正式成为了远航科技的股东,拥有了合法了解公司内部信息、参与重大决策讨论(虽无投票权)的权利。更重要的是,华兴资本这个强大盟友的进入,彻底改变了远航科技的力量对比。

徐航团队欢欣鼓舞,迅速将这笔“救命钱”投入到关键技术的冲刺研发中。公司的士气为之一振。

陆淮深得知最终消息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华兴资本的动作太快,太坚决,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更让他恼火的是,他动用关系去查华兴资本这次投资的背景和动机,却只得到一些含糊其辞的官方回复,似乎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阻挡他的探查。

是谁?徐航找到了什么样的靠山?还是……有别的势力在针对他?

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形势。强攻远航科技看来暂时行不通了,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他需要换个思路。或许,可以从苏家那边施加压力,迫使苏家尽快出售资产,回笼资金,缓解债务危机,这样也能间接打击远航科技可能获得的来自苏家(或通过苏家)的支持?虽然华兴资本介入后,这种可能性已经降低。

另外,那块地皮,他必须加快收购债权的步伐,不惜代价也要拿到主导权。

就在陆淮深调整策略,准备集中火力对付苏家时,林晚这边,也开始悄无声息地布局下一步。

她通过沈翊,联系上了一位在破产重组和不良资产处置领域极有名望的资深律师,也是沈翊的学长,姓郑。林晚以“某匿名投资人”的身份,委托郑律师,秘密接触苏氏集团除陆淮深之外的其他主要债权人,尤其是那些持有与核心地皮相关债权、但尚未被陆淮深收购的机构和个人。

她的目的很明确:以略高于陆淮深的报价(但仍在合理范围内),收购这部分债权,或者至少与债权人达成某种一致行动协议,阻止陆淮深轻易获得对地皮的绝对控制权。

同时,她也让周谨言继续深入调查苏明辉和苏明远,寻找他们的弱点或把柄。苏家内斗正酣,或许有可乘之机。

郑律师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反馈回消息。有几家持有地皮相关债权的信托公司和私募基金,对陆淮深之前压价收购的行为本就有些不满,现在有出价更高(且付款条件优厚)的买家出现,自然愿意接触。谈判在秘密中进行。

林晚手头有了周家提供的资金,底气足了很多。她指示沈翊和郑律师,谈判可以灵活,但务必确保交易的隐蔽性和法律上的无懈可击,绝对不能让人追溯到她的身上。

就在林晚暗中收购苏家债权、与陆淮深展开一场看不见的争夺战时,一场意外的风波,将原本隐藏在水面下的矛盾,骤然掀开了一角。

起因是陆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被媒体曝出存在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周边居民投诉多年未果,最近因为一次泄漏事故,引发了群体性事件。虽然事态很快被压了下去,陆氏也发布了道歉声明并承诺整改,但股价还是受到了小幅波动,公众形象受损。

这本是一次独立的企业危机公关事件。然而,在事件发酵过程中,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匿名的“深度爆料帖”,不仅详细罗列了该子公司历年来的环保违规记录(有些甚至是被掩盖的),还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陆淮深本人,暗示他为了业绩和成本,默许甚至纵容下属公司漠视环保法规。帖子文笔老辣,数据详实,真假掺半,传播极快,给陆氏的危机处理带来了额外的麻烦。

陆淮深震怒,下令彻查爆料来源。他第一个怀疑的,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但查来查去,线索却有些模糊,似乎不像是单纯的商业抹黑。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Anna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快件,神色凝重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陆总,这是从法国尼斯直接寄给您的,寄件人是……苏婉小姐的私人医生,布朗博士。”

陆淮深心头一紧,立刻接过快件拆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医疗报告和几封手写信件。布朗博士在信中语气严肃地指出,苏婉近期的身体状况出现不稳定迹象,心肺功能负荷加重,信息素紊乱症有复发风险。他强调,这与苏婉近期情绪剧烈波动有关,并委婉地提及,苏婉似乎因为“某些来自东方的、关于您婚姻状况的流言”,而感到极度焦虑和悲伤,影响了治疗效果。他强烈建议陆淮深,要么尽快妥善处理这些“干扰因素”,要么考虑将苏婉转移到更封闭、更专业的疗养环境,并需要家属(特指陆淮深)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陪伴。

随信附上的,还有苏婉用颤抖笔迹写的一页纸,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助、思念和小心翼翼的质问:「淮深,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你太太……其实很恩爱?那些都是做给我看的?我是不是成了你们的负担?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宁愿不再拖累你。」

字迹被泪渍晕开了一部分。

陆淮深看着这些信件和报告,脸色铁青,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是谁?!是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传到了婉婉耳朵里?!什么“恩爱”?他和林晚之间哪有半分恩爱可言!

他立刻拨通了尼斯别墅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保姆。保姆战战兢兢地说,苏婉小姐前几天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些中文娱乐杂志的剪报和网络帖子打印件,内容都是关于陆淮深和太太林晚如何“伉俪情深”、“出席活动默契十足”之类的花边新闻,还有些捕风捉影的“豪门恩爱”故事。苏婉看了之后,情绪就崩溃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天,不肯吃药,也不肯见医生。

陆淮深气得差点砸了手机。这种低劣的挑拨离间手段!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婉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安抚婉婉要紧。他对着电话,用尽毕生的耐心和温柔,向苏婉解释那都是无良媒体捏造,他的婚姻只是形式,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让她千万不要多想,一定要保重身体,他很快就会去看她。

好不容易哄得苏婉情绪稍微稳定,答应配合治疗,陆淮深挂了电话,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片阴鸷。

这件事,和林晚有没有关系?她最近的反常,新加坡之行,还有那些他查不到的、关于华兴资本和远航科技的背后推手……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

难道……他一直以来,都小看了他这个安静柔顺的妻子?

不,不可能。林晚有多少斤两,他清清楚楚。她哪有这样的能力和心机?背后一定另有其人。或许是陆家的政敌?或者是觊觎苏家遗产的其他势力?想通过挑拨他和婉婉的关系,来干扰他对苏家的布局?

但无论如何,家里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当天晚上,陆淮深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别墅。林晚正在餐厅插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陆淮深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审视。

“林晚,”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最近,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不该听、不该看的东西?”

林晚插花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起清澈的眼眸,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不该听不该看?你指什么?是公司的事情吗?我不太懂这些。”

她的反应无懈可击。陆淮深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心虚或闪躲,却只看到一片坦然和不解。

难道,真的不是她?

“没什么。”陆淮深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最近外面不太平,有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你少看那些娱乐新闻和网络八卦,安分待在家里。”

“哦。”林晚乖巧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花瓶里的玫瑰,指尖轻轻拂过带刺的茎秆,“我知道了。那些东西,我本来也不感兴趣。”

她的顺从,让陆淮深胸口的郁气稍稍散去一些,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不再多说,转身上楼。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谣言?原来他知道了。反应还挺大。

看来,苏婉在他心里的分量,果然重逾千斤。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这很好。

恐惧和猜疑,是瓦解信任最好的催化剂。

她拿起剪子,利落地剪掉一支玫瑰多余的花枝。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陆淮深。

第九章:步步紧逼

苏婉那边的风波虽然被陆淮深暂时压下,但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合。陆淮深对林晚的疑心并未完全消除,只是暂时没有证据。他加派了人手,暗中留意林晚的动向,尤其是她与外界的联系。同时,他也加强了对苏婉那边的保护,切断了大部分非必要的对外信息渠道,并计划尽快飞一趟法国,亲自安抚。

然而,没等他安排好行程,苏家那边又出了新的变故。

苏明辉因为之前的投机亏损窟窿太大,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竟然私下联系了陆淮深的一个商业对头——宏远集团的赵总,打算将手中持有的部分苏氏集团股份以及他个人名下的一处优质物业,打包低价抵押给对方,换取短期高息贷款,意图翻盘。

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但瞒不过一直在紧盯苏家动向的周谨言。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林晚这里。

林晚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危机。如果让宏远集团介入,局面会更加复杂,陆淮深的计划也可能被打乱。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搅浑水、火中取栗的好时机。

她与沈翊、郑律师紧急商议。最终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由郑律师以“某神秘投资人”代理人的身份,接触宏远集团的赵总,透露苏明辉抵押的资产中,涉及与陆淮深目标地皮相关的潜在权益纠纷(这是基于苏氏集团复杂的资产担保链条分析得出的合理推测),暗示其中风险巨大,劝其谨慎,并暗示有更稳妥的合作方式(比如,由“神秘投资人”出面,以更优条件收购苏明辉的抵押物,赵总可以从中赚取差价和顾问费)。

另一方面,林晚让周谨言将苏明辉私下接触宏远集团、意图抵押核心资产的消息,巧妙地泄露给了苏明远。苏明远本就与兄长势同水火,得知此事,必然不会坐视苏明辉变卖家族资产(尤其是可能影响未来遗产分割的部分),兄弟阋墙势必加剧。

消息放出去不久,苏家果然内讧升级。苏明远在董事会上公然发难,指责苏明辉损公肥私,企图掏空集团,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董事会一片混乱。宏远集团的赵总收到郑律师的“风险提示”和苏家内乱的消息后,果然犹豫了,暂停了与苏明辉的谈判,转而开始观望。

陆淮深很快得知了苏家内乱和宏远集团介入未果的消息。他虽乐见苏家兄弟相争(方便他分而治之),但宏远集团的觊觎也让他警惕。他必须加快动作,在局面彻底失控前,拿到足够多的债权。

然而,当他的人再次去接触那些尚未收购的债权人时,却惊讶地发现,其中好几家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要么表示暂不考虑出售,要么将报价提高了不少,甚至有两家直接表示,已经有其他买家给出了更有诚意的方案。

“其他买家?”陆淮深接到汇报,眼神骤冷,“查!给我查清楚是谁!”

调查结果让他心惊。对方动作极其隐蔽,资金似乎来自海外,通过多层离岸公司操作,无法追溯最终来源。但收购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苏氏集团核心地皮相关的债权,而且出价精准,刚好卡在他心理价位的上限,既不显得盲目,又足以打动债权人。

这绝不是偶然。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狙击。

是谁?宏远集团?不像,赵总没那么大能量和这么快的反应。难道是华兴资本?他们投资远航科技,难道还对苏家的地皮有兴趣?或者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他尚未察觉的对手?

陆淮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周围慢慢收紧。远航科技失手,苏家地皮受阻,婉婉那边情绪不稳,家里这个妻子也透着古怪……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着不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他必须找出这个躲在暗处的对手!

就在陆淮深全力追查神秘买家时,林晚这边,却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来人是陆淮深的母亲,陆老夫人。老太太年近七十,保养得宜,气质雍容,年轻时也是商界女强人,如今退居幕后,但余威犹在。她平时住在城西的老宅,与儿子媳妇分开住,只有重要节日或家庭聚会才会过来。

这次突然上门,事先连个电话都没打。

林晚接到管家通报时,心里也是一惊。陆老夫人对她这个儿媳,一向是客气而疏远的,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维持着基本的礼仪。突然造访,必有缘由。

她连忙下楼迎接。陆老夫人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喝茶,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林晚上前,恭敬地问候。

陆老夫人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打量了她一眼:“准备什么?我自己儿子的家,还不能随时来了?”

“当然不是,您随时来我们都欢迎。”林晚温顺地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陆老夫人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我听说,淮深最近很忙,公司事情多,家里也顾不上。”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柔和:“是,他最近是挺忙的,经常很晚才回来。”

“男人忙事业是好事。”陆老夫人话锋一转,“但家里也不能乱了分寸。我听说,前阵子你还跑去了新加坡?为了你母亲的病?”

“是的,带母亲去会诊了一下。”林晚谨慎地回答。

“孝心可嘉。”陆老夫人点点头,眼神却依旧带着审视,“不过,既然嫁进了陆家,就是陆家的人。做事要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给淮深添不必要的麻烦。有些场合,该出席的要出席,该避嫌的要避嫌。陆太太这个身份,不是只拿来享受的,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话意有所指,敲打的意味很明显。林晚垂下眼帘:“妈,我明白。我一直很注意,不敢给淮深添乱。”

“明白就好。”陆老夫人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淮深肩上的担子重,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做妻子的,要懂得体谅,帮他稳住后方。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更别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让人看了笑话。”

林晚隐约明白了。老太太恐怕是听到了些什么关于她和陆淮深关系不睦,或者关于苏婉的流言,特意来敲打她,让她安分守己,不要闹事,影响陆淮深和陆家的声誉。

“妈,您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本分。”林晚抬起头,眼神清澈坚定,“我会做好陆太太该做的一切,不会让陆家蒙羞。”

陆老夫人对她的表态似乎还算满意,又交代了几句家常,便起身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问起陆淮深具体在忙什么,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苏婉或公司困境的话题。老太太精明得很,有些事,点到为止。

送走陆老夫人,林晚回到客厅,独自坐了很久。老太太的突然到访,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个信号。陆家内部,恐怕也有人开始对陆淮深最近的“不顺”有所察觉,甚至可能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他们不在乎陆淮深在外面有没有女人,但在乎陆家的脸面和利益是否受损。

这对林晚来说,既是压力,也可能是一个机会。如果她能巧妙利用陆家内部这种“维稳”的心态……

她正沉思着,手机震动,是沈翊发来的加密消息:「苏明辉走投无路,狗急跳墙,正在接触地下钱庄,试图借高利贷填补亏空。是否要阻止?」

林晚眼神一冷。苏明辉这是自寻死路。高利贷一旦沾上,苏家最后一点元气也会被吸干,那块地皮很可能被卷入更复杂的债务纠纷,甚至被非法处置,这不利于她后续的计划。

「不用阻止,但要密切监控。」林晚回复,「把他接触地下钱庄的证据收集齐全。另外,想办法把这个消息,‘无意中’透露给苏明远和……陆淮深。」

让苏家兄弟去斗,让陆淮深去收拾烂摊子。水越浑,她才越好摸鱼。

处理完这些,林晚感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她走到三楼的书房,关上门,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温润的田黄石印章。

她轻轻摩挲着印章上外公的名字,冰凉坚硬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慰藉和力量。

外公,您看到了吗?您留下的东西,正在帮助您的外孙女,在绝境中挣出一条生路。

我不会倒下。绝不会。

夜深了,陆淮深依旧没有回来。林晚独自吃了晚饭,看了会儿书,便早早睡下。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隐约的争吵声惊醒。

声音似乎是从楼下客厅传来的,压得很低,但语气激烈。

是陆淮深回来了?在和谁争吵?

林晚悄悄起身,披上睡袍,轻轻打开房门。争吵声更清晰了一些。

“……我不管你怎么处理!但必须干净利落!绝对不能牵扯到陆氏,更不能让媒体抓到任何把柄!”是陆淮深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焦躁。

“陆总,对方是‘黑龙’那边的人,胃口很大,而且……苏明辉借的数目不小,利滚利,现在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我们强行介入,恐怕……”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陌生,语气为难。

“多少钱我出!必须立刻摆平!不能让‘黑龙’的人动苏家那块地!听到没有?!”陆淮深几乎是低吼出来。

“是,是,陆总,我马上去办!”

接着是匆忙离开的脚步声和重重关门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淮深粗重的喘息声。

林晚站在楼梯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苏明辉果然去找了高利贷,而且借的是“黑龙”那种背景复杂的势力。陆淮深为了保住苏家的地皮(或者说,为了保住苏婉家族的根基),竟然不惜亲自出面,甚至可能动用非常手段去填这个无底洞!

他对苏婉,可真是情深义重,不惜代价啊。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黑暗里,她无声地笑了,笑容冰冷而惨淡。

陆淮深,你为了你的白月光,可以一掷千金,可以铤而走险。

那我呢?我这三年的青春、感情、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又算什么?

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就从……让你最在意的东西,开始失去吧。

第十章:暗夜交锋

陆淮深动用了巨额资金和一些人脉关系,总算暂时压下了“黑龙”那边,替苏明辉擦掉了高利贷的屁股。但这笔钱花得他肉疼,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他意识到,苏家这个烂摊子比他想象的更棘手,内斗加上铤而走险的苏明辉,随时可能引爆更大的雷。

他必须尽快拿到地皮的控制权,将这块优质资产从苏氏集团这个泥潭里剥离出来,否则后续可能被拖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中。而那个神秘买家,依旧在暗中与他竞购债权,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陆淮深加大了对神秘买家的追查力度,甚至动用了一些灰色地带的资源。终于,一条模糊的线索指向了海外某个离岸金融中心,再往下查,似乎与一家名为“星辉资本”的基金有关,而这家基金最近与沈翊的律所有过业务往来。

沈翊?

陆淮深眼神一凝。沈翊是林晚的高中同学,他略有印象,是个能力不错的律师。但沈翊怎么会卷入苏家债权的事情?是巧合,还是……

他立刻派人去查沈翊近期的动向和客户情况。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沈翊除了正常的律所业务,最近确实在运作一个规模不小的海外投资基金,投资方向包括新能源和不良资产,但具体细节和投资人身份保护得很严密。

难道,沈翊就是那个神秘买家的代理人?他哪来那么多资金?背后是谁?

陆淮深直觉这件事不简单。他决定亲自会一会沈翊。

他让助理以商讨一个跨境并购案法律事宜的名义,约沈翊在陆氏集团附近的私人会所见面。

沈翊接到邀请,并不意外。他早已料到,随着自己这边动作加大,迟早会引起陆淮深的注意。他镇定地赴约。

会所包厢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陆淮深气势逼人,沈翊则沉稳内敛,气氛微妙。

寒暄过后,陆淮深直接切入主题:“沈律师最近业务很广,听说对新能源和不良资产都很感兴趣?”

沈翊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陆总消息灵通。我们做律师的,客户需求多样,自然要涉猎广泛一些。”

“是吗?”陆淮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听说沈律师最近在帮一位客户,收购苏氏集团的一些债权?动作不小。”

沈翊面不改色:“为客户保密是律师的天职。陆总问这个,是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不敢当。”陆淮深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只是提醒沈律师,苏家的水很深,有些钱,赚了未必安心。尤其是,如果挡了不该挡的路。”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沈翊迎上陆淮深压迫感十足的目光,笑容不变:“陆总说笑了。商业行为,合法合规即可。路嘛,大家各凭本事走。至于安不安心,我的客户自有考量。”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没有退让。

半晌,陆淮深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沈律师好胆色。听说你和内人是老同学?关系不错?”

终于提到了林晚。沈翊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更加坦然:“是,高中同学,很多年没联系了。倒是前阵子偶然遇到,叙了叙旧。陆总不会连这个也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陆淮深淡淡道,“只是提醒沈律师,叙旧归叙旧,有些界限,还是要分清楚。毕竟,林晚现在是我陆淮深的太太。”

“那是自然。”沈翊点头,“陆总多虑了。”

这次会面不欢而散。陆淮深没有从沈翊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更加确信,沈翊背后的人不简单,而且很可能与林晚有关联。叙旧?真有那么巧?

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回到家,看到林晚正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看书,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安静美好得如同画卷。

可陆淮深看着这幅画面,却只觉得刺眼。这安静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走过去,在林晚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林晚抬起头,看到他,合上书,露出惯常的温婉笑容:“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嗯。”陆淮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是一本法文原版小说,“法语看得怎么样了?”

“还行,有些地方不太懂,慢慢看。”林晚语气轻松。

“今天见了沈翊。”陆淮深忽然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

林晚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沈翊?我那个高中同学?你怎么会见他?”

她的反应看起来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有些法律上的事情咨询。”陆淮深盯着她的眼睛,“听说你们前阵子见过?”

“哦,你说那次啊。”林晚恍然,笑了笑,“就一次,在咖啡馆偶然碰到的,聊了聊近况。怎么,他跟你提起了?”她的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遇到老同学的随意。

“随口聊到。”陆淮深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但确实没有看出破绽,“你们聊了些什么?”

“还能聊什么,无非是工作、家庭、以前的同学。”林晚微微歪头,露出回忆的神色,“他好像做得不错,已经是律所合伙人了。还问起我妈妈的情况,挺热心的。”

滴水不漏。

陆淮深心中的疑窦并未消除,反而因为林晚过于完美的反应而加深。他太了解她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太了解她了。过去的三年,她在他面前几乎透明。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是吗?”陆淮深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逐渐沉落的夕阳,“以后少跟这些不相干的人来往。你是陆太太,要注意影响。”

“知道了。”林晚顺从地应下,重新翻开书,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陆淮深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花园。

林晚保持着看书的姿势,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的温顺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沈翊和陆淮深见面了……看来,陆淮深已经查到了沈翊头上,甚至可能怀疑到了自己。

必须加快步伐了。

她给沈翊发去加密信息:「陆已起疑,一切小心。苏家地皮债权收购,加快进度,必要时可适当提高报价,务必抢在他前面拿到决定性份额。」

同时,她也给周谨言发去指令:「查陆淮深近期所有资金调动,尤其是大额、非常规的流出。重点查与法国尼斯、以及国内某些特殊账户的往来。」

她要摸清陆淮深为了苏婉和苏家,到底投入了多少。这些,将来都是清算的筹码。

几天后,周谨言发来一份令人震惊的报告。陆淮深在过去半年里,通过多个离岸公司和地下钱庄渠道,向法国尼斯汇去了总计超过八千万美金的款项,名义多样,但最终都流入了苏婉及其医疗团队的账户。此外,为了处理苏明辉的高利贷和收购苏家债权,他又动用了近两亿人民币的现金。

这些资金,部分来自陆氏集团的隐秘利润,部分来自他个人的海外资产,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短期拆借。虽然对陆淮深的整体身家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大量现金被占用,必然会影响他在其他方面的布局和流动性。

更重要的是,这些资金流动的路径,在周谨言锲而不舍的追踪下,留下了不少可以追查的痕迹。如果被有心人(比如税务部门、监管机构,或者商业对手)拿到……

林晚看着这些数据,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陆淮深,你对苏婉可真是倾尽所有。可惜,这些都可能成为埋葬你的证据。

她将这份报告加密保存好。这是她的又一张底牌。

与此同时,沈翊那边传来好消息。在略微提高报价后,他们成功从两家关键债权人手中,收购了总计约18%的地皮相关债权。加上之前陆陆续续收购的,林晚这边实际控制的债权比例,已经悄然达到了35%,虽然仍低于陆淮深那边掌握的约45%,但差距已经大幅缩小。而且,剩下的债权分散在众多小债权人和机构手中,陆淮深想全部收购的难度和成本都大大增加。

更重要的是,沈翊通过复杂的法律安排,将这部分债权权益与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特殊目的实体(SPV)绑定,而这个SPV的最终控制人,层层穿透后,指向林晚控制的离岸信托。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短期内陆淮深很难查清底细。

陆淮深很快就发现了债权收购受阻,尤其是那两家关键债权人的突然转向,让他措手不及。他立刻意识到,那个神秘买家不仅资金雄厚,而且对苏家地皮的志在必得,丝毫不亚于他。

压力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绕过复杂的债权收购,直接与苏家谈判,以“白衣骑士”的身份,提出整体收购苏氏集团(或者说,收购其核心资产包),打包解决苏家的债务危机,条件是他要绝对控股权,并且要那块地皮和远航科技的潜在权益。

这个方案对濒临破产的苏家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苏明辉和苏明远虽然内斗,但在家族存亡面前,暂时达成了妥协,同意与陆淮深进行谈判。

消息传来,林晚知道,决战的时刻快要到了。陆淮深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她必须阻止他,至少,不能让他轻易得逞。

她再次联系了周谨言和郑律师,下达了新的指令。

几天后,就在陆淮深与苏家谈判进入关键阶段时,数家财经媒体和网络大V几乎同时爆料,内容直指陆氏集团:

第一,详细披露了陆氏旗下那家污染子公司历年来的违规记录和政府罚单(比之前匿名帖更详实),并质疑陆氏集团内部监管形同虚设,企业文化唯利是图。

第二,曝出陆淮深私人通过复杂渠道,向境外转移巨额资金,用途不明,涉嫌违规。

第三,也是最重磅的,爆料隐约提及陆淮深与苏氏集团千金的“旧情”,并暗示他当前积极“拯救”苏家,并非纯粹商业行为,而是夹杂私人感情,可能损害陆氏集团其他股东利益。

这些爆料真真假假,虚实结合,但证据链看似完整,瞬间引爆舆论。陆氏集团股价应声大跌,市值蒸发数十亿。监管部门表示关注,要求陆氏集团做出解释。

陆淮深正在谈判桌上,接到紧急电话,脸色铁青。他立刻中止谈判,赶回公司危机公关。

他知道,这绝不是巧合。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精准打击!目标就是他陆淮深,就是要阻止他收购苏家!

是谁?宏远集团?华兴资本?还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神秘买家?

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沈翊,以及可能站在沈翊背后的林晚。可是,林晚哪有这样的能量和资源?难道她背后真有高人?

陆家老宅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陆老夫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淮深,到底怎么回事?公司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乱子?那些爆料是不是真的?你和苏家那个女儿,到底还有没有牵扯不清?”

陆淮深焦头烂额,一边要应付媒体和监管,一边要安抚股东和家族,还要应对母亲的质问。苏家那边的谈判被迫搁置,苏明辉和苏明远见势不妙,又开始动摇,谈判条件变得模糊起来。

而此刻的林晚,正安静地待在别墅里,看着电视新闻里关于陆氏集团的连篇报道,以及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讨论。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

手机震动,是沈翊发来的消息:「舆论已引爆,陆焦头烂额。苏家谈判暂停,地皮债权收购我方已占优势。华兴资本方面表示,可随时提供进一步支持。」

林晚回复:「做得好。保持压力,但暂时不要进一步激化。等陆淮深出招。」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陆淮深不会轻易被打倒。他一定会反击。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棋子。

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十一章:风雨欲来

舆论风暴来得猛烈,陆淮深凭借多年积累的资源和手腕,勉强稳住了阵脚。他迅速召开新闻发布会,否认了大部分“不实指控”,将子公司污染问题归咎于个别管理人员违规操作(已开除并移送司法),强调集团一贯重视环保和社会责任;对于资金转移,他解释为正常的海外投资和资产配置,符合相关法规;至于与苏家的关系,他则轻描淡写地表示为纯粹的商业合作和对老牌企业的扶持,符合集团战略,不存在任何私人情感因素干扰商业决策。

同时,他动用媒体关系和资本力量,大量删帖、降热搜、发布正面宣传稿,并让旗下关联公司小幅回购股票,暂时稳住了股价下跌趋势。监管部门的初步问询,也被他以准备材料需要时间为由,暂时拖延了过去。

表面上看,危机似乎被控制住了。但陆淮深知道,暗流更加汹涌。这次攻击精准狠辣,绝不仅仅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对方显然掌握了不少内部信息,而且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卡在他与苏家谈判的关键节点。

他几乎可以肯定,幕后黑手与那个收购苏家债权的神秘买家是同一伙人。目的就是阻止他拿下苏家资产,甚至可能想趁机浑水摸鱼。

必须尽快找出这个人!

他将怀疑的重点再次聚焦到沈翊和林晚身上。沈翊有动机(为背后金主服务),也有能力(律师身份便于操作),但资金和情报来源存疑。林晚……他动用了更隐秘的力量去调查林晚最近几个月所有的行踪、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然而,调查结果让他更加困惑。林晚的生活轨迹极其简单,除了去疗养院、逛街、上法语课,就是待在家里。通讯记录干净得过分,几乎没有可疑的联系。资金方面,只有正常的家用和信用卡消费,数额都在合理范围内,没有大额异常进出。新加坡之行也核实过,确实是陪母亲远程会诊,行程单一。

难道,真的不是她?她真的只是个安分守己、对一切毫无所知的妻子?

可那股莫名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陆淮深心头。他想起林晚近来沉静的眼神,想起她与沈翊的“偶遇”,想起她面对质问时的坦然……

要么,她真的清白无辜。要么,她的城府和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陆淮深更倾向于后者。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是,证据呢?

就在他苦苦搜寻证据时,苏家那边又传来了坏消息。苏明辉因为之前的投机和高利贷事件,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精神濒临崩溃,竟然偷偷复印并带走了苏氏集团保险柜里的一些机密文件,包括部分未披露的债务合同、资产抵押凭证,甚至还有早年一些不太合规的关联交易记录。他以此作为筹码,再次联系了宏远集团的赵总,甚至还有其他几家背景复杂的机构,试图卖出这些“黑材料”,换取救命钱。

这个消息是周谨言安插在苏家的人传出来的。林晚得知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将水搅得更浑、甚至直接打击陆淮深的机会。

苏明辉手中的“黑材料”,如果曝光,不仅苏家彻底完蛋,很可能也会牵连到与苏家有深度业务往来的陆淮深,尤其是他之前收购苏家债权的某些操作,或许也能从中找到不合规的把柄。

她指示周谨言,想办法拿到苏明辉手中材料的副本,同时,将苏明辉正在兜售这些材料的消息,巧妙地泄露给陆淮深和苏明远。

苏明远得知兄长竟然要出卖家族核心机密,气得暴跳如雷,一方面派人全力搜寻苏明辉,一方面紧急联络陆淮深,要求他必须立刻解决这个隐患,否则合作免谈。

陆淮深刚处理完舆论危机,又接到这个烫手山芋,简直是火上浇油。苏明辉这个蠢货!他立刻派出得力人手,一方面寻找苏明辉,一方面要与可能接触到材料的买家“沟通”,务必在事情闹大前平息。

然而,苏明辉像惊弓之鸟,行踪诡秘,一时难以找到。而关于苏家“黑材料”的风声,却已经悄悄在某些圈子里传开,引得一些嗜血的秃鹫开始盘旋。

陆淮深感到自己正被拖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四面八方都是暗箭。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而织网的人,就隐藏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他必须主动出击,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一击致命!

他重新审视所有的线索。华兴资本、沈翊、林晚、神秘买家、舆论攻击、苏家黑材料……这些事件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华兴资本投资远航科技,沈翊是林晚同学并可能代理神秘买家,林晚行为反常,舆论攻击针对他个人和苏家交易,苏家黑材料可能波及他……

如果将这些都串联起来,假设林晚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那么她的动机是什么?报复?为了什么?因为他不爱她?还是因为……苏婉?

陆淮深猛地想起之前传到尼斯、刺激到苏婉的那些“恩爱”流言。难道,那也是林晚的手笔?为了挑拨他和苏婉的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她伪装了三年,就为了等待时机报复?

可她的倚仗是什么?沈翊?沈翊背后的人?

陆淮深决定,从沈翊身上打开突破口。他不再通过正规渠道约见,而是直接让人“请”沈翊过来“聊聊”。

沈翊在停车场被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客气”地请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他知道,陆淮深失去耐心了。

车子开进一个偏僻的仓库。沈翊被带进去时,陆淮深正背对着他,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陆总,这是什么意思?”沈翊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神色镇定。

陆淮深转过身,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任何废话:“沈翊,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收购苏家债权的资金从哪里来?那些爆料,是不是你们做的?”

沈翊笑了笑,哪怕身处险境,依旧保持着律师的冷静:“陆总,我说过,为客户保密是我的职责。你这样做,是非法拘禁,后果你应该清楚。”

“后果?”陆淮深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沈翊,你觉得,在这里,是法律管用,还是我陆淮深管用?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你和你背后的人,或许还能体面一点。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翊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陆淮深,你这是玩火。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试试看。”陆淮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挥了挥手。

旁边两个黑衣人上前,抓住了沈翊的胳膊。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将仓库包围。

陆淮深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警察怎么会找到这里?

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大声道:“陆淮深先生,我们接到报警,指控你涉嫌非法拘禁、人身威胁。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陆淮深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沈翊。沈翊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平静,对着陆淮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是他。

不是沈翊报的警?那是谁?

警察已经上前,态度强硬地要求陆淮深配合。众目睽睽之下,陆淮深知道不能硬抗,他狠狠瞪了沈翊一眼,低声对助理吩咐了几句,然后阴沉着脸,跟着警察离开了仓库。

沈翊也被带回警局配合调查。但他是“受害者”,问询很快结束。离开警局时,他看到陆淮深在律师的陪同下,正阴沉地走出来。两人目光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回到车上,沈翊立刻给林晚发去加密信息:「陆狗急跳墙,试图用强。警方突然介入,应是你安排?我已脱身,但陆恐更疑。」

林晚很快回复:「不是我。是周谨言安排的‘保险’。你没事就好。陆经此一事,必疯狂反扑,一切小心。」

放下手机,林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她知道,与陆淮深的正面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刚才那一局,她险胜,但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困兽。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夜撕心裂肺的冰冷和决绝。

宝宝,妈妈可能要加快脚步了。

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第十二章:图穷匕见

陆淮深被警方带走又很快释放的消息,虽然被尽力压制,但还是在小范围内传开,结合之前陆氏集团的负面舆论,陆淮深个人的形象和信誉受到了不小的打击。陆氏集团的股价再次出现波动。

更让陆淮深恼火的是,经过警局这一遭,他短时间内很难再对沈翊采取非常手段,打草惊蛇,反而让自己陷入了被动。他越发确定,对手不仅狡猾,而且能量不小,连警方都能及时调动。

他将所有的线索再次梳理,最终,所有的矛头依旧隐隐指向林晚。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安静了三年的妻子,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他决定不再迂回,直接与林晚摊牌。他要看看,她到底隐藏了多少,她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当晚,陆淮深带着一身戾气回到别墅。林晚正在餐厅插一瓶新的鸢尾花,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寒意,心中了然。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温婉笑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手中依旧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

陆淮深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餐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冰冷。

“林晚,”陆淮深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林晚放下剪刀,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陆淮深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餐桌上,俯身逼视着她,“沈翊背后的人是你,对不对?收购苏家债权,爆料陆氏,挑拨我和婉婉,甚至今天报警……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眼底泛着骇人的红血丝。

林晚迎着他暴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陆淮深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嘲讽。

“是又怎么样?”她终于不再伪装,声音清冷,如同碎冰相击,“陆淮深,你终于发现了?可惜,有点晚了呢。”

她承认了!她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认了!

陆淮深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耻辱感席卷而来。他猛地直起身,指着林晚,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你竟然敢!林晚,谁给你的胆子?!你这三年在我面前,都是在演戏?!”

“演戏?”林晚轻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陆淮深,难道你不是吗?娶我,照顾我?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实际上呢?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在法国的白月光苏婉,更方便地谋夺苏家的资产!我这三年,就是活在你的谎言和利用里!我演?我不过是配合你的剧本而已!”

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们婚姻最丑陋的真相。

陆淮深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就算如此!我陆淮深也没有亏待过你!我给你陆太太的名分,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母亲最好的疗养!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林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步上前,与他针锋相对,“我要一个公道!要你为这三年的欺骗付出代价!要你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偿命!”

孩子?陆淮深瞳孔猛地一缩:“什么孩子?”

林晚看着他脸上真实的错愕,心底最后一点可悲的期待也彻底熄灭。原来,他连她曾经怀孕都不知道。或许,他从未关心过她的身体,也从未期待过他们的孩子。

心,已经痛到麻木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惨淡:“你不知道,对吧?你当然不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苏婉,怎么会关心我是不是有了你的孩子?就在我发现你每晚给苏婉讲法语故事的那个晚上,我刚刚拿到孕检报告。孩子很好,已经有胎心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可我知道了真相。我知道了这个婚姻是个笑话,知道了我只是个挡箭牌,知道了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多么荒谬和冰冷的家庭里!所以,我把他(她)杀死了。我撕碎了报告,也撕碎了我对你最后一点幻想。”

陆淮深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晚,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恨意。孩子……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被他亲手扼杀在谎言里的孩子?

一股莫名的、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击中他的心脏。不是因为对那个未谋面孩子的感情,而是因为……他从未想过,林晚会承受这样的痛苦,会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怎么?”林晚逼近一步,眼神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陆淮深,你觉得你很委屈?觉得你给了我一切?可你给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一个家,一个真心待我的丈夫,而不是一个用金钱堆砌的牢笼,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骗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汹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陆淮深,我们的游戏,该换一种玩法了。”

陆淮深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警惕和怒意重新占据上风:“你想怎么样?就凭你,还有那个沈翊,以为能扳倒我陆淮深?”

“扳倒你?”林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陆淮深,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不需要扳倒你,我只需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以及……让你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

她转身,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餐桌上。

“看看这个吧。这是你过去半年,通过非法渠道向法国尼斯转移巨额资金的明细和路径证据。还有你为了苏明辉的高利贷和收购苏家债权,动用的非常规资金记录。哦,对了,还有你和苏家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往来,虽然只是片段,但足够引起有关部门的兴趣了。”

陆淮深抓过文件,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白,额角青筋暴起。这些资料详尽得可怕,很多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都被挖了出来。如果这些被公开,或者送到该送的地方……

“你从哪里弄来的?!”他厉声问,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惊惶。

“这你就不用管了。”林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陆淮深,你说,如果这些材料曝光,你的陆氏集团会怎样?你的个人声誉会怎样?你还怎么当你的商界精英,怎么去照顾你心爱的苏婉?”

“你敢!”陆淮深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目眦欲裂,“林晚,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信不信我让你和你那个病秧子妈,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林晚却笑了,笑得更加冰冷:“陆淮深,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林晚吗?动手?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找到我和我妈,还是周家和华兴资本先把你撕碎。”

周家?华兴资本?

陆淮深猛地一震,死死盯着林晚:“你说什么?周家?哪个周家?华兴资本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林晚欣赏着他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缓缓说道:“南洋,华兴矿业,周慕安周老爷子。我外公林鹤年,是华兴矿业的创始人之一,持有30%原始干股。现在,你明白了吗?明白我为什么有底气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吗?”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陆淮深头晕目眩。华兴矿业……周慕安……林家……这怎么可能?!林晚的外公,竟然是那个级别的人物?可她家明明早就落魄了!

难怪……难怪华兴资本会突然投资远航科技,难怪那个神秘买家资金雄厚又难以追踪,难怪能调动警方……如果背后是周家,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竟然娶了一个拥有如此恐怖背景的女人,却三年间毫不知情,还将她当作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这是何等荒谬的失误!

巨大的震惊和悔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陆淮深。他看着林晚,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妻子,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可怕的对手。

“你……”他喉咙发干,第一次在她面前感到了势均力敌,甚至被压制的心虚。

“我什么?”林晚收起笑容,眼神锐利如刀,“陆淮深,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从容,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第一,苏家那块地皮,我要了。你手上45%的债权,按市价七折转让给我指定的机构。剩下的,我自己会处理。”

“第二,远航科技,你不准再插手。华兴资本已经是最大战略投资方,我不想看到任何来自陆氏的干扰。”

“第三,”林晚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陆淮深,“公开承认你婚内出轨,与苏婉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承认我们的婚姻破裂是因为你的过错。签署离婚协议,我只要我应得的部分,以及我母亲的赡养费,其他的,我一分不多要。”

“第四,向苏婉转达,她这些年享受的、由你提供的奢华生活和医疗,很快就会结束。周家会以合法债权人的身份,追索苏家(包括她)名下所有来源于你非法输送的资产。让她做好准备。”

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淮深的心上。尤其是最后一条,直接击中了他的死穴——苏婉。

“不可能!”陆淮深脱口而出,双目赤红,“婉婉身体不好,离不开那些医疗支持!你不能动她!”

“我为什么不能?”林晚冷笑,“那些钱,有多少是来自陆氏集团?有多少是来自你非法转移的资产?苏婉享受了不该享受的,自然要吐出来。至于她的病……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林晚!你不要逼人太甚!”陆淮深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逼人太甚?”林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冰冷的决绝,“陆淮深,当你决定利用我、欺骗我的时候,当你为了苏婉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好聚好散,那些材料我会妥善处理。不答应……”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说完,她不再看陆淮深铁青扭曲的脸,转身,径直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

留下陆淮深一个人,站在空旷而冰冷的餐厅里,对着满桌狼藉和那份足以将他打入地狱的文件,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他知道,林晚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有周家撑腰,有那些致命的证据,她已经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

怎么办?答应她的条件?交出地皮,放弃远航,公开丑闻,与婉婉断绝关系,眼睁睁看着婉婉失去一切医疗保障?

不!他做不到!他怎么能放弃婉婉?

可不答应……陆氏集团可能崩塌,他个人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到那时,他更无法保护婉婉。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陆淮深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直视为蝼蚁的妻子手里。

这一夜,别墅里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两个曾经同床共枕的人,隔着厚重的墙壁和无法逾越的仇恨,各自无眠。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而胜利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第十三章:困兽之斗

接下来的三天,对陆淮深而言,如同身处炼狱。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晚没有再露面,她把自己关在卧室或三楼书房,吃饭也是让佣人送到门口。别墅里的气氛降至冰点,佣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陆淮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人脉,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他让人去查周家与林晚具体合作的细节,去挖华兴资本投资远航科技是否有违规操作,甚至想通过其他途径,找到林晚手中那些证据的破绽或来源,看能否反制。

然而,周家那边铁板一块,水泼不进。华兴资本的投资手续完备,挑不出毛病。至于那些证据……周谨言做事滴水不漏,沈翊也是法律上的高手,加上周家的资源保驾护航,陆淮深的人查来查去,不仅一无所获,反而打草惊蛇,让林晚那边更加警惕。

他也想过铤而走险,用非常手段让林晚“消失”。但沈翊那边似乎早有防备,林晚身边多了几个不起眼却异常专业的保镖(周家安排的),而且他刚因“非法拘禁”被警方盯上,此时再动手,风险太高,很可能将自己彻底葬送。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苏家那边彻底乱了套。苏明辉失踪,苏明远独木难支,宏远集团的赵总和其他几家机构见苏家再无利用价值,纷纷撤出或落井下石。苏氏集团的破产程序已经无可避免地启动。而那块地皮的归属,因为陆淮深和林晚双方持有的债权相互制衡,加上其他小债权人的利益诉求,陷入了僵局,很可能要通过漫长的司法拍卖程序来解决,届时价格和结果都难以预料。

远航科技那边,在华兴资本的资金和技术资源注入下,研发进展神速,已经与一家头部车企签订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前景一片大好。徐航团队对陆淮深当初的强势和压价记忆犹新,如今有了更强大的靠山,自然不会再给陆氏任何机会。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第三天傍晚,陆淮深坐在书房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短短三天仿佛老了十岁。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苏婉发来的最新邮件,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法国的医生反馈,因为近期“资助方”的款项出现问题(林晚通过周家施加了压力),一些昂贵的特效药和定制治疗方案被迫暂停,苏婉的身体状况开始出现反复。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一遍遍地问陆淮深怎么办。

看着那些文字,陆淮深的心像被钝刀切割。婉婉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是最后的净土,他发过誓要护她一世安康。可现在,他却连她的医药费都要保不住了。

都是因为林晚!这个恶毒的女人!

愤怒和绝望吞噬着他。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砰——!”

一声巨响,烟灰缸碎裂,碎片和烟灰四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管家和佣人,却不敢贸然进来。

陆淮深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里。

他知道,自己输了。至少,在这一局里,他输得一败涂地。

林晚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那些商业上的证据,更是掐住了苏婉的命脉。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财富,但不能不在乎苏婉的死活。

妥协,是唯一的选择。至少,先稳住林晚,保住婉婉的治疗。

至于以后……陆淮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他陆淮深还有一口气在,总有一天,他会让林晚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晚的号码。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考虑好了?”林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淮深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答应你的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林晚清冷的声音:“很好。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律师,到沈翊的律所。我会在那里等你,签署所有文件。”

“林晚,”陆淮深压抑着怒火,“我可以答应你所有条件,但婉婉的治疗不能停!这是底线!”

“治疗?”林晚轻笑一声,“陆淮深,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苏婉的治疗费,与我何干?那是你和苏家的事情。我只要拿回属于我的,以及你该付出的代价。至于你用什么方法去维持她的治疗,那是你的问题。”

“你!”陆淮深气得浑身发抖,“你别忘了,那些非法转移的资金证据还在你手里!如果我出事,你也别想好过!”

“威胁我?”林晚的语气陡然转冷,“陆淮深,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那些证据,我随时可以交给该交的人。至于我好不好过……有周家在,你觉得我会怕你鱼死网破吗?倒是你,陆总,想想你的陆氏集团,想想你在法国的白月光,还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句句诛心。

陆淮深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明天……我会准时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然后狠狠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晚缓缓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

赢了这一局,但心里却空落落的。三年的婚姻,一场骗局,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没有赢家,只有两败俱伤的恨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玫瑰丛。那些娇艳的花朵,很快就要凋零了。

就像她那从未盛开过、就已枯萎的爱情和婚姻。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翊的律所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陆淮深带着他的律师团队准时到达,他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剃了胡子,但眼底的疲惫和阴郁却无法掩饰。林晚则是一身简洁利落的黑色套装,长发挽起,妆容精致,神情冷漠,坐在沈翊身边,身后还站着两位周家安排的法律顾问。

双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一份份文件被摆上桌面:债权转让协议、远航科技相关承诺函、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清单、公开声明草案……

每签一个字,陆淮深都觉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尤其是那份公开声明,承认自己婚内出轨、对婚姻破裂负有全部责任,这无异于将他最不堪的一面公之于众,将他多年经营的形象彻底击碎。

但他没有选择。林晚手中那些非法资金转移的证据,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只能签。

签完所有文件,陆淮深抬起头,看向对面始终面无表情的林晚,声音沙哑:“现在,可以把那些证据原件交出来了吧?”

林晚示意沈翊。沈翊拿出一个加密硬盘,推到桌子中间。

“所有的电子证据都在这里,原件已销毁。”林晚淡淡道,“陆淮深,希望你遵守承诺,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如果你再敢耍任何花样,或者试图伤害我和我母亲,那么备份的材料,会立刻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陆淮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恨,有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莫名的情绪。最终,他只是拿起那个硬盘,一言不发,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晚、沈翊和周家的顾问。

沈翊担忧地看着林晚:“晚晚,你还好吗?”

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脆弱,但眼神依旧坚定:“我没事。沈翊,谢谢你,还有各位,这段时间辛苦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沈翊问。

“先处理离婚手续和财产交割。”林晚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我要专心处理苏家地皮和远航科技的事情。另外,我妈妈的病,我想带她去美国试试最新的疗法。”

“需要帮忙随时开口。”沈翊郑重道。

“嗯。”林晚点点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结束了。这场噩梦般的婚姻,终于结束了。

虽然前路依然坎坷,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华丽笼中的金丝雀。

她自由了。

也……一无所有了。

不,她还有母亲,还有外公留下的机缘,还有刚刚争取到的一丝主动权。

这就够了。

足够她,开始新的人生。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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