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破题
夫处世之道，当如砥柱中流，上承青天之正气，下应沧波之回旋。纯任天真则易折，专尚机心则近伪，惟智德相济，乃可称达。
承题
昔者夫子论宁武子，谓“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此“愚”者，非懵懂也，乃大智若愚之谓。今欲明此中道，当辨天真之失，察机心之穷，而后知中和之要。
起讲
尝观《易》云：“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又闻《礼》曰：“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然则顺时与守节，岂二事哉？盖世情如弈，非通盘筹算不可谋胜；人心如镜，非葆其明澈不能鉴真。请申论之。
起股
彼宋襄公者，持仁而败师泓上。当其不擒二毛，不鼓不成列，岂不谓诚？然不知兵者诡道，徒守匹夫之信。譬若怀璧夜行，不设扃钥，其遭觊觎也必矣。反观诸葛孔明，空城焚香，抚琴退敌，外示闲暇而内运韬钤。此二者，皆知“诚”而昧于“权”，明“正”而暗于“奇”，得失霄壤。
中股
至若苏张之流，挟纵横术以说诸侯，朝秦暮楚，言甘如饴。其智可谓精矣，然苏秦终遭车裂，李斯难免具五刑。何也？《孟子》有言：“术不可不慎。”专务机巧而无信义，犹种荆棘而望嘉禾。昔王熙凤协理宁国府，弄权铁槛寺，算计不可谓不工，然“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可见纯用智术，如筑九层之台于流沙，虽峻极而必颓。
后股
然则中和之道安在？一曰守经，二曰达变。文文山囚于北庭，三年而不改其志，此心中有圭臬也。谢安石闻澠水捷报，围棋如故，此临事有静气也。管仲受鲍叔之荐，九合诸侯，非徒智也，实兼恩义。范文正置义庄以赡宗族，非独仁也，乃通治道。能兼此四者，则近乎道矣。
束股
观夫曾文正公，初入翰林，锋芒毕露，动辄得咎；后建湘军，一变而为“寓清于浊，以屈为伸”。其制行也，外示浑朴而内怀甲兵；其接物也，面若春风而脊如寒铁。此正得宁武子“愚不可及”之三昧：智足以周万物，而愚足以保其身。
大结
嗟乎！天真实美质而非全德，机心乃工具而非本源。真大人者，当效莲生浊水：其根深入淤泥，是谓通世故；其茎中通外直，是谓守本真；其花香远益清，是谓成事功。使智而不失其厚，用术而不违其诚，方能在万丈红尘中，既立不朽之业，复全澄明之心。后世君子，当于此细细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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