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湿漉漉的,在我手心留下一小滩水印。
我攥紧拳头,心脏狂跳。
背后是周诚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这些在过去听来充满烟火气的声音,此刻却像催命的鼓点。
我快步走进洗手间,把药片扔进马桶,冲掉。
整个过程,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做完这一切,我走回餐厅。
周诚已经把早餐摆好,煎蛋,培根,热牛奶。
“快来吃,今天做了你最爱的溏心蛋。”他冲我笑。
我看着他毫无破绽的笑脸,心里一阵阵发寒。
我若无其事地坐下,吃着早餐,和他聊着今天的计划。
“下午陪我去趟超市?家里牛奶没有了。”我说。
“好啊。”他答应得很爽快。
那一整天,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吃那片药,我并没有任何不适。
相反,到了下午,我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犯困,反而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
那种笼罩在大脑里的,挥之不去的薄雾,似乎消散了。
我开始相信张姨了。
第二天早上,我故技重施。
在周诚的注视下,假装吞下药片,然后偷偷吐掉。
第三天,第四天……
一周过去。
我每天都把那片白色药片冲进下水道。
我的身体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我不再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犯困,不再整天无精打采,记忆力似乎也恢复了,能清楚地记得三天前看的电影情节。
我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昏沉的梦里,逐渐苏醒。
而这一切变化的发生,只是因为我停掉了一片小小的“维生素”。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
周诚,我的丈夫,每天都在给我吃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必须找到证据。
我开始留意那个药瓶。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白色塑料瓶,上面全是英文,我看不懂。
周诚把它放在我们卧室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和我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放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仔细看看它。
仿佛我的大脑自动忽略了它。
现在想来,这或许也是那药的作用之一。
让人变得迟钝,麻木,失去好奇心和警惕心。
我趁周诚去上班,拿出了那个药瓶。
我用手机拍照,翻译上面的文字。
翻译软件显示,这是一种复合维生素,成分表也都是些常见的东西。
瓶子是真的?
还是说,瓶子是真的,里面的东西被换掉了?
我拧开瓶盖,倒出几片药。
和我每天吃的一模一样。
我把药片重新装回去,心里却更加不安。
周诚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如果他真的想害我,又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周末,我假装整理房间,在家里四处翻找。
我想找到最初的购买凭证,或者那个维生素的原包装盒。
周诚有囤货的习惯,买东西总会多买几份。
可我翻遍了整个家,都没有找到。
就好像,这个维生素,凭空就出现在了这个家里,只有床头柜那一个正在使用的药瓶。
这太不正常了。
傍晚,周诚回来了。
我正在书房里,假装擦拭书架。
他从背后抱住我:“又在忙活?家里不是有钟点工吗?”
张姨走后,周诚请了按小时计费的钟点工,但只负责打扫,不住家。
“随便看看。”我笑着说,心不在焉地把一本书插回书架。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书桌最右侧的那个抽屉上。
那个抽屉,是上了锁的。
我曾经开玩笑问过他,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他说,都是些公司的重要文件。
我当时信了。
可现在,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滋生。
那些“维生素”的备用装,会不会就在那个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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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像一只蛰伏的怪兽,盘踞在书房的角落,无声地对我发出挑衅。
自从我停了药,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清醒也意味着,过去被我忽略的无数细节,如今都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神经。
我记得,周诚的书房,除了客户资料,从不放任何私人物品。他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工作和生活分得极开。
可他却把一个抽屉上了锁。
他说里面是公司的重要文件。可公司的重要文件,为什么不放在公司的保险柜里,反而要用一把小小的、看起来如此不牢靠的锁,锁在家里?
这个解释,在过去的我听来天经地义,如今却漏洞百出。
我的直觉疯狂叫嚣着,秘密就在里面。
那把钥匙,周诚会放在哪里?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周诚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出门,会带上公文包,车钥匙,和一串挂在腰间的钥匙。回家后,他会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钥匙则随手扔在旁边的钥匙碗里。
我趁他洗澡的时候,检查过那串钥匙。
上面有家门钥匙,车钥匙,办公室钥匙,还有一把我没见过的,应该是他父母家的。
没有一把能对上书房抽屉那小巧的锁孔。
这说明,那把钥匙,他从不离身。
我心里一沉。一个男人从不离身的,除了婚戒,还能有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他脱在床边的西装外套上。
他的手机、钱包,通常都放在内侧口袋。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是我心脏擂鼓的伴奏。
我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拿起他的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雪松香气。我曾那么迷恋这种味道,此刻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我把手伸进口袋。
空的。
我又摸了另一个口袋。
只有一包纸巾。
我不死心,拿起他的西裤。
裤子口袋里,只有手机。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心里一惊,赶紧把衣服放回原处,摆成他脱下时的样子,然后闪电般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假装在看手机。
几秒钟后,周诚裹着浴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还不睡?”
“等你呢。”我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他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身上带着湿热的水汽。
我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脖颈上挂着的一根黑色皮绳。
那根皮绳他戴了很久,他说挂坠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一个平安扣。
我以前也看过,确实是个质地普通的平安扣。
但就在刚刚,我的指尖触碰到的,除了平安扣的温润,还有一个冰冷的、带着棱角的金属片感。
它被平安扣挡住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在这里。
他把钥匙和母亲的遗物串在一起,贴身佩戴。
这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谁会去怀疑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纪念呢?
我该怎么拿到它?
直接抢,不可能。偷,他从不离身,我根本没有机会。
除非……我能复制一把。
我看着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寻找睡衣。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立刻下床,跑到儿童房。
我和周诚备孕三年,一直没怀上。但这间儿童房,我们早就布置好了。
房间里,堆着许多我当初头脑发热买的玩具。
我从一个积木盒的底层,翻出了早就被遗忘的一小盒彩色橡皮泥。
我攥着那盒橡皮泥,手心全是汗。
机会只有一次。
周诚睡觉很沉,但也很警觉。我必须在他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动手。
夜里,我假装睡熟,小心翼翼地把身体转向他。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死死盯着他脖子上的那根皮绳。
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苏沁,冷静,你不是在偷情,你是在救你自己的命。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伸出手。
指尖快要碰到那根皮绳的时候,周诚忽然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
我的手僵在半空,吓得差点叫出声。
还好,他只是换了个睡姿,没有醒。
那根皮绳,连带着平安扣和钥匙,就摊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机会来了。
我不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从被子底下拿出早就捏软的橡皮泥,轻轻地按了上去。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钥匙的轮廓在橡皮泥上成型。
一秒,两秒……
我不敢太用力,怕惊醒他。
就在我准备收手的时候,周诚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
“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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