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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春,时任红二十八军特务营二连副连长的蔡家帜,在桐柏山的一次战斗中负重伤,部队把他送到桐柏山大王冲山头上的小村子养伤。
几个月后,在房东徐大爷一家的精心照料下,他的伤势好转不少,已能一天走十几里。因为徐大爷很穷,蔡家帜实在不忍其为自己吃苦受累担惊受怕,坚决要去找部队。
徐大爷叫来左邻右居的乡亲劝他,但蔡家帜决心已定,乡亲们只得嘱咐他一路小心。
第二天一早,他在徐大爷的帮助下,找了根扁担、两条口袋,化装成挑盐的,离别了桐柏山区的乡亲们,沿着平汉路向孝感、花园方向走去。
他把身上剩下的一块钱,换成四、五串铜钱,路上买点稀饭充饥,晚上就在路边或村边的人家借宿。有时他看借宿的人家太苦,就丢下十几个铜板给他们。就这样走了五、六天,还没有遇到国民党正规部队。蔡家帜就想,敌人的主力正在围剿苏区,后方很空虚。
大概走了十多天,他的伤口又肿了起来,实在走不动了。起初,他一天可以走三、四十里路,后来一天二十里路也难走,脚要是碰在石头上,痛得全身直淌汗。
蔡家帜慢慢摸到一个草棚门口,伸头一看,里面有三个人在吃饭。蔡家帜叫老大爷老大娘行行好事,让自己在他们的棚子住一住。
老大爷开始不愿意留他。蔡家帜说我姓蔡,是罗山县西南周家塘埂人,在信阳北乡锅棚帮工,翻锅时,摔破了锅,脚也砸坏了,老板不要我了,我只好慢慢往家走。老大娘便劝老大爷留蔡家帜住宿,这样他就被他们留在草棚里。
蔡家帜往草堆上一躺,忘了饥饿和伤痛,就呼呼地睡了起来。
清早醒来,蔡家帜发现他家棚壁上,有一只说书用的大鼓。他好奇地问大娘:“你家里有人会说书?”大娘告诉蔡家帜,他家姓吴,家里没有地,大孩子叫相明,拜师学说书。麦子熟了,出去说书讨点麦子;稻子黄了,出去说书讨点稻子,与讨饭一样啊,四乡八镇都跑。
蔡家帜心里想,要是我能学会说书,就有个“合法”身份去找部队。他试探地问:“大娘,我拜你儿子为师,跟他学说书,行吗?学会了,回家也有个手艺了。”大娘说好,她儿子一个人出去不放心,有两个人就好了。但又说她儿子没有出师,等回来再商议。
她儿子相明一回来,听说蔡家帜要求跟他学说书,很高兴,说两个人出去,再晚回来也不怕了。大娘又找了几件旧衣服,叫他洗个澡穿上。从此,蔡家帜一边帮大娘干活,一边跟她儿子学说书。
每天,蔡家帜一大早就起来挑水、扫地、烧水,家中什么活他都抢着做。大爷大娘看他又精又勤,很喜欢。蔡家帜天天跟相明早出晚归,天长日久,像家人一样亲。
之后,蔡家帜悄悄地问这个说书的小师傅:“灵山太平不太平?”相明告诉他:“灵山常有红军去抓欺压穷人的恶霸地主。红军还到柳林火车站,抓过土豪劣绅。”
蔡家帜故作吃惊地问他:“怕不怕红军?”他说:“红军从来不碰我们这样穷人,我不怕红军,我想看红军还看不到呢。”
又过段时间,蔡家帜就陆续告诉他,湖北黄安开始有两个红军起来暴动,时间不长就发展到几百人。还说,湖北、河南、安徽三省交界处,红军建立了人民政府。
有一次,相明似乎有点怀疑地问他为什么不参加红军。蔡家帜告诉他:“我在老家受有钱的财主欺压。一次在有钱人家的山上砍柴,被财主的走狗狠打一顿,连砍柴工具也全被抢去。家里没有办法生活,我真想去参加红军,打那些乌龟王八。母亲说我小,不让我参加红军,所以,就托门口一位乡亲,带我出来帮工。”小师傅听蔡家帜这么说,仍然怀疑地看着他笑笑。
一天中午,大家正在吃饭,相明突然接到他师傅的一封信,叫他第二天到他家去,有急事要商议。蔡家帜十分怀疑自己对相明讲的话,他是否无意中向师傅说了。因此,他决定离开这里。
第二天,等相明走后,蔡家帜向大娘说:“我今天一个人出去说书。”大娘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还可以搞点麦子回来,大娘同意了,他就背着大鼓朝东南方向走去。蔡家帜想,这次一定要找着部队,回来以后再向吴大娘一家说清楚。
他顺着山岗上的羊肠小道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远。他一边走,一边说着自编的鼓词:
小鼓一敲咚咚响 / 我说鼓书走四方。
穷人富人不平等 / 家乡怎有好风光。
小鼓一敲咚咚响 / 穷人哪个不逃荒,
天下穷人是一家 / 同心互济渡时光。
小鼓一敲咚咚响 / 山高路远饿得慌,
饥寒终有结束日 / 送走黑夜迎朝阳。
快到傍晚的时侯,他来到座落在一个山洼中的小村子里。在一家门口,碰见一个背枪的人。蔡家帜看背枪的人不象是敌人,就试探着走上前去。
那人问蔡家帜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蔡家帜说:“我家住在罗山周家塘埂,因生活不能过,只好出来说书。现在住王店南头的一家小店里。”说罢,蔡家帜反问他是干什么的。
那人笑着叫他不要怕,说:“我们是红军。”蔡家帜一听他是红军,马上接着问:“是不是高敬亭军长下面的红军?”那人一惊:”你怎么知道高敬亭?”
这时,蔡家帜将在桐柏山负伤养伤的经过告诉了他。他告诉蔡家帜他们是灵山便衣队,蔡家帜问他:“你们的队长和指导员叫什么名字?”他说:“指导员叫黄锦思。”蔡家帜一听,心里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
蔡家帜与黄锦思早就认识,在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工作时,黄锦思是宣传干事,蔡家帜是组织干事。黄锦思听说蔡家帜回来了,慌忙跑出来迎接。
便衣队的同志听说蔡家帜是讨着饭出来找部队的,都很感动。大家把蔡家帜让进屋里,又搞饭给他吃,又拿衣服给他穿。
望着面前的战友和同志,蔡家帜感到无限的温暖和幸福,一个多月的含辛茹苦没有白费,他终于回到了红军部队,回到了党的怀抱。
过了几天,灵山便衣队把蔡家帜送到罗陂孝特委会去,因为那里有医院可以给他治伤。在去罗陂孝特委会的途中,他又碰到黄云亭同志。他是蔡家帜的老营长,这时已是鄂东游击师的师长。
意外相会,二人都很激动。俩人互相叙述了负伤以后的经过。蔡家帜向他要组织关系,他叫秘书罗子达将组织关系给蔡家帜。
到了罗陂孝苏区后,特委书记又亲自来看蔡家帜,叫他安心养伤。住了半个月,蔡家帜实在憋不住了,要求特委给自己分配工作。特委先叫他当巡视员,两个月后,蔡家帜担任了罗陂孝便衣队的指导员,开始了新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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