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蝴蝶泉边的老茶味》
2023年深秋,广州烈士陵园旁的公墓里,一块素碑嵌着一行白族谚语:“好茶不怕山路远”。路过的人或许不知,墓主曾是半个世纪前点亮银幕的“阿鹏哥”——莫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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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泉边少年:从顺德到大理的星途
1957年夏,广东顺德的蝉鸣里,刚高中毕业的莫梓江背着帆布包北上。彼时北京电影学院初创三载,表演系第二届学生不多,他却因台词课上的较真、形体课上的咬牙坚持,成了老师眼里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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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导演王家乙带着《五朵金花》的选角任务来校。这部国庆十周年献礼片要找一个“像白族青年阿鹏的人”——不是最亮眼,而是要藏着山野里的质朴。当莫梓江站在镜头前,眼神里没有刻意的表演,只有对角色的信,王家乙当即拍板:“就是你了。”
20岁的他毫无银幕经验,却把“拼命”刻进了日子:天不亮跟着白族老乡学山歌,嗓子哑了含着野枇杷继续;每天骑在马背上练走位,裤腿磨破三条,大腿内侧的血泡结了痂又破,连走路都得扶着墙。1959年影片上映,蝴蝶泉边的歌声炸响全国,他成了“阿鹏哥”——街头孩子追着喊,电影院海报印着他的侧脸,影片甚至漂到46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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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田埂十年:从明星到劳动者的转身
命运的转折猝不及防。1966年,《五朵金花》被贴上“毒草”标签,莫梓江从云端跌落。珠江电影制片厂的办公室里,昔日熟络的同事渐渐疏远,他被下放到广东英德横石塘的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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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被田埂围起来的偏僻地,他每天扛着锄头下地:种水稻、挖水渠、修拖拉机,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有人背后嚼舌根“风光不再”,甚至叫他“二流子”,可他只是默默把农活做扎实——后来他能精准说出二十四节气的农时,能修好村里大半的拖拉机。
1969年,在干校的第三年,他和珠江厂演员胡琳琳结婚。胡琳琳偶尔从广州赶来,隔着铁丝网递上一小袋白糖、几块肥皂,眼神里的心疼比任何话都暖。儿子莫毅出生后,他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第一次觉得“平凡”也有重量。十年光阴,他从26岁的明星变成36岁的劳动者,演艺路断了,却学会了“低头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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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初心如茶:从配角到坚守的底色
1976年回到珠江厂时,37岁的莫梓江错过了演员的黄金期。同事们早已向前跑,他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磨破皮的表演笔记。他接了不少配角:《斗鲨》里的小战士、《省港狂龙》里的老警察,台词不多,镜头也少,有人劝他“钻营一下”,他摇头:“演戏是本分,不是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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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片商找上门,开着当时罕见的高薪,他一口回绝:“国家培养我读的电影学院,不能给资本家干活。”1989年,《五朵金花的儿女们》开拍,他重回大理——当年的“阿鹏哥”成了老年阿鹏,站在蝴蝶泉边,身边少了杨丽坤(彼时她已病重),朱一锦远在国外,他摸着石崖上的青苔,像摸了摸半个世纪的时光。
1995年评职称,他在表格里写下“会修拖拉机、懂农时、能熟练掌握二十四节气”,同事们鼻子发酸——谁能想到,曾经的银幕偶像,竟要靠农活评职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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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余韵悠长:茶不怕山路远
退休后,莫梓江住在珠江厂的老宿舍里,每天清晨去公园打太极,偶尔翻出旧照片,看着年轻的自己站在蝴蝶泉边笑。2023年10月23日,病重的他拉着儿子莫毅的手:“放《蝴蝶泉边》给我听。”三天后,他走了,享年8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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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很低调,只有亲友和老同事送行。墓碑上的“好茶不怕山路远”,是他生前自己选的——那是《五朵金花》里的白族谚语,也是他一生的注脚:好的人,好的戏,哪怕山路再远,也会被记住。
有人说莫梓江“一生平淡”,可他的平淡里藏着骨头:不向命运低头,不向名利弯腰。他没有大富大贵,却守住了电影人的初心。当《蝴蝶泉边》的歌声再次响起,我们想起的不只是阿鹏,还有那个在田埂上修拖拉机、在镜头前演配角的莫梓江——他像一杯老茶,山路再远,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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