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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上班和不上班还是有区别的。 我51岁,退休1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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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上班和不上班还是有区别的。

这区别,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是早上不用闹钟,不是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那都是表象。

真正的区别,是时间。

上班的时候,时间是你的敌人,一分一秒都跟你作对,你总在追赶它,被它追着跑。

退休了,时间成了你的宠物,一条巨大无比,黏人又无聊的狗。

它整天趴在你脚边,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哈着热气,甩也甩不掉。

我,老张,五十一岁,退休一年零三个月。

前半辈子,我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国企当科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个文件从A桌搬到B桌,再把B桌的文件搬到C桌,偶尔开会,点头发言,说一些“这个很重要”“我们一定要抓落实”之类的废话。

我干得不好不坏,像个零件,严丝合缝地嵌在机器里,直到机器觉得我老了,该换了。

于是,我拿了笔钱,回家了。

老婆,李娟,比我小两岁,还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

她每天早出晚归,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对每个人说“您好,一共三十八块五,谢谢惠顾”。

回到家,微笑就收起来了,像卷尺一样,“嗖”地一下缩回去。

退休第一天,我雄心勃勃。

我列了个单子,晨跑,做早餐,读《资本论》,研究股票,下午学书法,晚上给老婆做顿大餐。

结果,晨跑跑到楼下,看见几个老头在斗地主,我站旁边看了半小时。

做早餐,煎蛋糊了,馒头蒸成石头。

《资本论》翻了两页,看见“商品”二字,困意就上来了,比安眠药管用。

股票研究了一天,绿得我心里发慌。

书法的墨汁洒了一桌子,擦了半天。

晚上,老婆回来了,看见一桌子狼藉和外卖盒子,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收拾,然后问我:“今天过得好吗?”

我说:“挺好的,充实。”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退休生活是一场骗局。

它许诺你自由,却给你一座空旷的监狱。

我开始在小区里晃荡。

我们小区叫“温馨家园”,一点也不温馨,到处都是监控探头和“禁止”的牌子。

我认识了一帮“老伙计”。

老刘,以前是车间主任,退休后成了小区的义务巡逻员,最喜欢逮着乱扔垃圾的人说教,唾沫星子能喷对方一脸。

老赵,退休教师,戴个老花镜,天天揣着个核桃盘,见人就聊他儿子在美国,年薪几十万美金,好像那钱是他挣的一样。

老孙,沉默寡言,以前好像是开小饭馆的,现在就喜欢坐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们每天上午在小区花园集合,就是那几棵永远长不大的香樟树下。

我们不聊别的,就聊三件事:身体,儿女,钱。

“哎哟,我这血压又高了,医生让我少吃盐。”

“我女儿说要给我生个外孙,我这心里啊,又盼又愁。”

“上个月股票又亏了,还不如存银行,这世道……”

我们像一群被拔光了毛的鸡,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其实心里都凉飕飕的。

我们聊过去,聊当年在单位如何叱咤风云。

老刘说他当年一个人顶三个岗,老赵说他教过的学生现在都当上局长了,老孙说他当年做的红烧肉,半条街的人都来买。

我呢,我说我当年写的报告,领导一个字都没改。

我们吹牛,吹得天花乱坠,好像昨天我们还是英雄。

吹完了,一阵沉默。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嘲笑我们。

我们这些老家伙,除了回忆,还剩下什么?

有一天,老刘神秘兮兮地把我们叫到一起。

“我发现个事儿。”

他压低声音,像个地下工作者。

“咱们小区,有个‘时间银行’。”

“什么玩意儿?”老赵的核桃都忘了盘。

“就是,你帮别人办事,存时间,以后你需要帮忙,再让别人帮你,用时间抵。”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几个大字:“互助养老,时间银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陪我聊天,我帮你买菜”。

我们三个凑过去看,像在研究什么藏宝图。

“这……靠谱吗?”我有点怀疑。

“怎么不靠谱?街道办牵头呢!”老刘一挺胸,“我现在就是会员!我今天帮三楼的王奶奶把米扛上楼,存了一个小时!”

老赵的眼睛亮了。

“这有意思。我儿子不是老说我在家闲着吗?我存点时间,以后让他看看!”

老孙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宣传单,眼神里有光。

我心里也动了一下。

一个银行。

一个我还能存进东西的银行。

这听起来,有点像上班。

有任务,有回报。

我当即决定,加入。

“时间银行”的办公室就在社区活动中心,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负责登记。

她叫王姨,嗓门极大,热情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哎呀,欢迎加入!我们这可是好事儿!远亲不如近邻嘛!”

她给我一张表格,让我填。

姓名,年龄,特长。

特长?

我愣住了。

我有什么特长?

写报告算吗?

把文件从A桌搬到B桌算吗?

我犹豫了半天,在“特长”一栏写了两个字:“聊天”。

王姨看了看,哈哈大笑。

“聊天好啊!现在空巢老人多,就缺人聊天!你这是稀缺人才!”

我拿到了我的“时间存折”。

一个小本子,封面是红色的,跟当年的工作证有点像。

上面有我的名字,一排排空格,等着填上时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又上岗了。

我有了新的KPI。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陪五楼的陈爷爷下棋。

陈爷爷是个棋痴,耳朵有点背,但脑子清楚得很。

他老伴前两年走了,儿女在外地,一个人住。

我按照王姨给的地址,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清瘦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你谁啊?”他眯着眼看我。

“陈爷爷好,我是社区‘时间银行’派来陪您下棋的。”

“哦,下棋啊。”

他把我让进去,屋里一股淡淡的药味。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棋盘,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来吧。”

他坐下,手指捏着一枚“炮”,轻轻敲着棋盘。

那天下午,我们下了三盘棋。

我输得一塌糊涂。

他每走一步,都要念叨一句。

“你这年轻人,沉不住气。”

“马别乱跳,容易别腿。”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叹什么气?”

我没赢,但心里 strangely 的踏实。

输棋的过程,让我想起了上班时解决难题的感觉。

专注,投入,虽然挫败,但大脑在运转。

结束时,陈爷爷说:“下周还来吗?”

“来!”我答得很快。

我在我的时间存折上,郑重地写下:陪陈爷爷下棋,三小时。

我走出陈爷爷家,天色有点暗了。

小区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像一串珍珠。

我感觉自己不那么空虚了。

我好像……找到了点价值。

我开始积极地“接单”。

帮六楼的李阿姨取快递。

李阿姨网购成瘾,一天能有七八个快递,都挺沉。

我帮她搬上楼,她非要塞给我一个苹果,说:“小伙子,辛苦了。”

我接过苹果,心里有点别扭。

我都五十多了,还叫小伙子。

但,也挺好。

我帮七楼的小夫妻照看了一会儿孩子。

那夫妻俩要去看电影,临时找不到人。

我看着那个在爬行垫上咿咿呀呀的小家伙,想起了我儿子小时候。

我儿子现在在深圳,一个程序员,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就回来一次。

我给他打电话,永远是“爸,我在开会”。

我给他发微信,他隔半天才回一个“嗯”。

有时候,我会怀疑,我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小家伙哭了,我手忙脚乱地给他冲奶粉,把水温调错了,烫得他直咧嘴。

我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的歌。

他居然在我怀里睡着了。

小夫妻回来,看到这一幕,一个劲地谢我,给我转了个红包。

我拒绝了。

我说:“我是‘时间银行’的,存时间。”

我在存折上记下:照看婴儿,两小时。

我的存折越来越满。

我陪人聊天,帮人修水管(其实我就是打了个电话叫物业),帮人遛狗,甚至帮人写了一封信。

写信的是个独居的老奶奶,她要给她远方的笔友写信。

她口述,我写。

“告诉他,我这里的花开了,很漂亮。”

“告诉他,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告诉他,我想他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诉说一个秘密。

我写完,念给她听。

她点点头,眼角有泪。

那一刻,我觉得我写的不是信,是时光。

我成了“时间银行”的明星员工。

王姨见人就夸我:“老张这人,热心!”

老刘有点嫉妒。

“哼,不就是陪人下下棋,聊聊天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开始更积极地巡逻,逮着谁都要说上十分钟,企图“刷时长”。

老赵也不服气,他开始主动教小区里的孩子背唐诗,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老孙呢,他开始免费给邻居磨刀。

他把他当年开饭馆用的磨刀石搬了出来,坐在花坛边,吭哧吭哧地磨。

很快,我们这几个人,成了小区里的一道风景线。

一群无所事事的老家伙,突然找到了“事业”。

我老婆李娟,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

我不再整天唉声叹气,不再盯着电视发呆。

我开始跟她讲我今天遇到的事。

“今天我陪陈爷爷下棋,他让我了一匹马!”

“今天李阿姨又买了个大件,一个跑步机,我搬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今天那个老奶奶,她笔友回信了,还寄了张照片,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李娟一开始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后来,她会问:“那个陈爷爷,他儿子不回来看他吗?”

“那个老奶奶,她多大了?”

再后来,她下班回来,会主动说:“今天我们超市的鸡蛋促销,我给你买了点,你明天给陈爷爷送过去?”

我看着她,有点惊讶。

她白了我一眼:“看什么看,就当是你存时间的‘绩效奖金’了。”

我心里一暖。

我们之间,好像有了新的共同话题。

不再是“今天菜多少钱”“水电费该交了”。

而是“我们楼下的老周,他孙子要考大学了”“那个谁,好像生病了”。

我们开始关心起身边的人。

这种关心,很具体,很实在。

它不像以前在单位,关心领导,关心同事,都带着目的。

现在,就是单纯的关心。

就像关心一棵树,一朵花。

当然,生活不会总是这么温情脉脉。

“时间银行”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首先是“竞争”。

老刘为了攒时长,开始帮人代缴水电费,甚至帮人去医院排队挂号。

他把自己的“业务范围”扩大了。

老赵也不甘示弱,他组织了一个“老年读书会”,每天下午在活动室开讲,讲《论语》,讲唐诗宋词。

他把自己当成了“孔子再世”。

老孙还是磨刀,但他磨得越来越精细,开始收费了。

五块钱一把。

王姨找他谈话,说:“老孙,咱们这是公益,不能收费。”

老孙瓮声瓮气地说:“磨刀石要钱,我的力气不要钱啊?我存时间,总得有点成本吧?”

一时间,小区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老孙不对,破坏了规矩。

有人说老孙没错,凭本事吃饭。

我夹在中间,有点尴尬。

我还是只做我的“老本行”,聊天,下棋,取快递。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我不想把“帮助”变成“生意”。

然后,是“纠纷”。

有一天,老赵在读书会上,跟一个年轻的家长吵起来了。

那个家长说:“赵老师,您讲的这些,孩子听不懂,现在都讲究快乐教育。”

老赵把书一拍:“不懂?不懂更要学!这是老祖宗的智慧!你这是数典忘祖!”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手。

王姨跑去调解,两边都说自己有理。

老刘更离谱。

他帮人代缴水电费,把账单弄混了,给张三交了李四的钱。

李四家被停了水,气冲冲地来找老刘算账。

老刘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地道歉,说自己年纪大了,眼睛花了。

最后,还是他自己掏钱把账平了。

他那天坐在花坛边,一句话不说,核桃也不盘了。

像个斗败的公鸡。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

他摆摆手:“戒了,没意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我们这些老家伙,想找点事做,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们想证明自己还有用,结果却证明了我们果然没用。

“时间银行”的热闹,渐渐冷了下来。

王姨不再天天在门口吆喝了。

老赵的读书会,听众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椅子讲。

老孙的磨刀摊,也收起来了。

老刘,又开始在小区里晃荡,只是这次,他不再逮着人说教了。

他看见地上有垃圾,会默默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的时间存折,也好久没动过了。

陈爷爷去儿子家住了一段时间。

李阿姨搬走了。

那个小夫妻,把孩子送到老家去了。

我突然又闲了下来。

那条叫“时间”的大狗,又趴回了我脚边。

我回到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

因为我尝过“忙碌”的滋味,再回到“空闲”,就更加难以忍受。

这种落差,像是从高空坠入深谷。

我开始失眠。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天花板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老婆的呼吸声均匀地响着。

我悄悄爬起来,走到客厅。

我打开我的时间存折。

那一排排记录,像墓碑。

陪陈爷爷下棋,三小时。

帮李阿姨取快递,半小时。

照看婴儿,两小时。

帮老奶奶写信,一小时。

这些时间,我存进去了,取出来了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有。

它们消失了。

像水滴进大海。

我五十一年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工作了三十年,存了三十年,最后得到了什么?

一笔退休金。

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一个越来越沉默的儿子。

我发现,上班和不上班的区别,根本不是时间的多少。

而是,你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假装”自己很重要。

上班的时候,那个地方叫“单位”。

退休后,我以为那个地方叫“时间银行”。

现在我发现,都不是。

那个地方,是你心里自己给自己建的。

一旦它塌了,你就无处可去了。

我开始怀念上班。

怀念那些无聊的会议,那些废话连篇的报告,那些虚伪的客套。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是一个“张科长”。

有人找我签字,有人向我汇报,我每天要接好几个电话。

我的手机,是响的。

现在,我的手机,除了推销电话和诈骗短信,一整天都不会响。

我甚至怀念那些加班的夜晚。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敲打着键盘。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我觉得自己也是这繁华的一部分。

我在“建设”着什么。

现在呢?

我每天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太阳落下。

我什么也没建设。

我只是个看客。

一个连门票都不用买的看客。

老婆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又跟丢了魂似的。”

我摇摇头:“没事。”

“有事就说,别憋着。”

“我能有什么事。”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我想说,我觉得自己没用了。

我想说,我怕了。

我怕就这么一天天老下去,死下去,没有人会记得我。

我怕我的人生,就像一本写满了废话的书,被随手扔进垃圾桶。

但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一个大男人,五十多岁了,跟老婆说这些,太矫情了。

我只能自己扛着。

我开始去更远的地方晃荡。

走出我们“温馨家园”,走到隔壁的小区,再到附近的公园。

我想找个新的“时间银行”。

但是,没有。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规则。

我像个外来者,格格不入。

我看着人家跳广场舞,打太极拳,练合唱。

他们很快乐,很投入。

但我融不进去。

我尝试着跟着跳了一下,动作僵硬,像个木偶。

旁边一个大妈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但足以让我无地自容。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牵着手散步的情侣,有追着鸽子跑的孩子,有推着轮椅的子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节奏。

只有我,是静止的。

我像个被遗忘在路边的行李箱。

天快黑了,我该回家了。

回家的路,怎么这么长。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我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着灯。

老婆还没回来。

我打开灯,把换下来的鞋摆好。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等着。

等着那熟悉的钥匙开门声。

那是我一天中,唯一期待的声音。

“我回来了。”

老婆的声音带着疲惫。

她换下鞋,把包放在桌上。

“今天怎么这么晚?”

“超市盘点,加了会儿班。”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晚饭吃什么?”

“我还没做。”

她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又没做?”

“忘了。”我撒了个谎。

她没再说什么。

她从冰箱里拿出面条,开始烧水。

水壶发出“嗡嗡”的响声。

屋子里只有这个声音。

我看着她的背影。

有点佝偻。

她的头发里,有了好些白头发。

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她嫁给我的时候,才二十多岁,一头乌黑的长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现在,酒窝看不见了,头发也白了。

时间,对她可真不留情面。

它不仅偷走了我的事业,也偷走了她的青春。

而我,为她做过什么?

我没给她大富大贵的生活,没带她去过什么浪漫的地方。

我连一顿热乎的晚饭,都经常忘了给她做。

我突然觉得很愧疚。

“我来吧。”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

“你会做什么?”她瞥了我一眼。

“下面条,我还是会的。”

我从她手里接过锅。

面条下进滚水里,翻腾,散开。

像我们的人生。

我打了两个荷包蛋,切了点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我端到她面前。

“吃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偶尔一次嘛。”

她吃了一口,没说话。

又吃了一口。

“盐放多了。”

“下次注意。”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她吃得很快,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一样。

其实,她每天在超市,站着八个小时,肯定很累。

“以后,我做饭。”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

“嗯。”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我可以学。”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但我看到,她的眼圈,有点红。

那天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

但气氛,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种冰冷的、沉寂的空气,开始融化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老婆还在睡。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我打开手机,搜“家常菜教程”。

我决定,从最简单的开始,番茄炒蛋。

我看了一遍视频,觉得很简单。

不就是切个番茄,打个鸡蛋,炒一炒嘛。

我信心满满地开始操作。

结果,鸡蛋炒糊了,番茄炒出水了,盐又放少了。

最后,盘子里是一堆红黄不分的玩意儿。

老婆起床了,看到这盘菜,没忍住,笑了。

“这是……暗黑料理?”

我有点不好意思。

“第一次,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她尝了一口。

“还行,就是……有点甜。”

“我糖当成盐了。”

那天早上,我们吃着我做的“暗黑料理”,都觉得特别香。

从那天起,我迷上了做饭。

我每天研究菜谱,买各种调料。

厨房,成了我新的“办公室”。

锅碗瓢盆,是我的新“同事”。

我的KPI,是老婆脸上的笑容。

我发现,做饭和上班,其实很像。

也需要流程,也需要技巧,也需要用心。

菜要洗几遍,切多粗,火候要多大,什么时候放盐,什么时候勾芡,都有讲究。

就像写报告,格式要对,逻辑要清,数据要准。

我以前上班,是为了那份工资。

现在我做饭,是为了看到老婆吃得开心的样子。

这种感觉,比拿到工资,要满足得多。

我开始变着花样做。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麻婆豆腐……

我把我在网上学来的菜,一样一样地试。

老婆成了我的试吃员,也是我的评委。

“这个鱼,蒸老了。”

“这个排骨,味道不错。”

“这个豆腐,太辣了。”

我虚心接受她的批评,不断改进。

我的厨艺,突飞猛进。

我们家的饭桌上,开始有了烟火气。

老婆下班回家,不再是面对冷锅冷灶。

她一开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她总是笑着问。

“你猜。”

我把围裙一解,像个得胜的将军。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聊超市的趣事,聊菜价的涨跌,聊电视剧的剧情。

我们的话,越来越多。

有时候,她会跟我抱怨,今天遇到了个蛮不讲理的顾客。

我会跟她说,今天我去买菜,跟小贩砍价,省了五毛钱。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聊得津津有味。

我不再觉得我的生活空洞了。

它被这些油盐酱醋,填得满满的。

我发现,上班和不上班的区别,不是你有没有事做。

而是,你做的事,有没有人跟你分享。

上班的时候,我的事,都在单位里。

我老婆,只是一个旁观者。

现在,我的事,都在这个家里。

她,是参与者。

我们成了真正的合伙人。

有一天,儿子突然打来电话。

不是“嗯”,不是“在开会”,是一句完整的:“爸,妈,你们都好吗?”

我和老婆都愣住了。

“好,好着呢。”老婆抢着说。

“我……我最近学会做饭了。”我也说。

“真的?”儿子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真的,你爸现在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

“爸,那……我过年回去,您得给我露一手。”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和老婆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我们等了很久的一句话。

我忽然明白,儿子不是不关心我们。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

他那么忙,压力那么大。

我们总跟他说“我很好”,他也就信了。

现在,我有了新的“谈资”。

我可以跟他说,我今天做了什么菜,明天打算做什么。

我不再是一个只会问“工作顺不顺利”“钱够不够花”的老爸。

我成了一个有自己生活的老爸。

一个有趣的老爸。

秋天的时候,陈爷爷回来了。

他儿子在那边待不惯,还是回来了。

我提着一篮子鸡蛋,去看他。

“陈爷爷,我老婆让我给您带的。”

他接过鸡蛋,笑了。

“听说了,你现在成大厨了?”

“瞎琢磨。”

“不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人啊,就得找点事儿做,不管大事小事,做了,心里就踏实了。”

我们没下棋。

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聊天。

聊他儿子在美国的趣事,聊我做饭的糗事。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看着窗外。

小区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像一把把金色的小扇子。

很美。

以前我从来没觉得它这么美。

我好像,学会了怎么生活。

不是怎么“生存”,是怎么“生活”。

老刘还在巡逻,但他不再说教了。

他看见谁家有困难,会默默地搭把手。

帮人换个灯泡,帮人提袋米上楼。

他的时间存折,早就不用了。

但他存的“时间”,比谁都多。

老赵的读书会,改成了“故事会”。

他不再讲之乎者也了。

他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怎么追老伴,怎么养孩子。

周围的邻居,都爱听。

老孙呢,他又摆出了磨刀摊。

还是五块钱一把。

但这次,没人说他了。

大家觉得,就该这样。

凭手艺吃饭,不丢人。

王姨的“时间银行”,还在办。

但不再强调“存”和“取”了。

它成了一个信息交流中心。

谁家需要帮忙,谁家有闲置的东西,都在那里登记。

它更像一个邻里间的微信群。

温暖,随意。

我偶尔也去那里看看。

帮王姨整理一下资料,或者,就是去坐坐。

我跟王姨说:“我现在有个新的‘特长’了。”

王姨问:“什么?”

“做饭。”

王姨哈哈大笑:“那更好了!以后社区组织活动,你来当大厨!”

我笑了。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知道,我已经不需要再通过“时间银行”来证明自己了。

我的价值,就在那一碗碗热腾腾的面里,在老婆的笑容里,在儿子的那通电话里。

我五十一岁,退休一年多了。

我终于发现,上班和不上班的真正区别。

上班的时候,你是社会这台大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你很重要,因为你不可或缺。

但你也随时可以被替换。

不上班后,你是家庭这个小世界里的一根顶梁柱,你也许不重要,因为你不可替代。

前者,是责任。

后者,是幸福。

我以前,总想着做一颗重要的螺丝钉。

现在,我只想做一根温暖的顶梁柱。

那天,老婆下班回来。

我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忙活。

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今天,我们单位新来了个小姑娘,问我,阿姨,你家里是不是很幸福啊?”

“你怎么说?”

“我说,是啊,我每天回家,都有热饭吃。”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光。

是那种,我年轻时最爱看的光。

我低下头,亲了她一下。

她的脸,红了。

像个小姑娘。

那条叫“时间”的大狗,还在我脚边。

但它不再黏人,不再无聊了。

它安静地趴着,摇着尾巴。

好像在说:“嘿,伙计,你干得不错。”

我摸了摸它的头。

是啊,干得不错。

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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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21:3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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