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但在南北朝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年代,有这么一位文人,他既不拉弓也不上马,仅凭一张薄纸、一支秃笔,就硬生生把对面八千精兵给“写”没了。这事儿听起来是不是挺玄乎?可它偏偏就是真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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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先得说说这个写信的人——丘迟。这哥们儿打小就是个神童,公元464年出生在吴兴乌程(就是现在的浙江湖州),史书上说他“八岁能属文”,这脑子绝对是开了挂的。他在南齐末年就踏入仕途,混得风生水起,当过殿中郎、车骑录事参军。后来萧衍起兵代齐建立梁朝,丘迟审时度势,果断跳槽到梁武帝麾下。
因为他文笔了得,深受萧衍赏识,一路升迁,做过中书侍郎、永嘉太守,最后官至司空从事中郎。在梁武帝那个文人圈子里,大家比赛写文章,几十号人里,往往丘迟写得最出彩,被当时的人称赞为“占缀映媚,如落花依草”,这文采绝对是顶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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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这封信的收件人——陈伯之。他和丘迟完全是两种人。陈伯之是齐朝的冠军将军,手握重兵,驻守江州。这人勇猛是勇猛,但没啥文化,甚至年轻时候还干过盗墓打劫的勾当,是个典型的草莽英雄。公元502年,萧衍逼宫篡位,陈伯之站在了十字路口。
他身边有个叫邓缮的部下,整天在他耳边吹风:“将军,您现在功劳太大,梁武帝这人心思深,早晚得收拾您,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陈伯之耳根子软,加上刚投降心里也不踏实,公元502年六月,也就是梁朝刚建立没几个月,他居然真的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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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回,他算是把自己给坑苦了。萧衍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陈伯之这点兵力,哪儿是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没办法,陈伯之带着残兵败将,连夜逃到了北魏。北魏那个时期正是宣武帝元恪在位,为了恶心南朝,当然乐得收留这个“带路党”,封了他个平南将军,让他镇守淮南的重镇——寿阳。
时间一晃到了公元505年冬天,梁武帝萧衍觉得江山坐稳了,就开始琢磨北伐,想收复被北魏占着的淮南地区。这回挂帅的是萧衍的亲弟弟临川王萧宏。这陈伯之一看是老东家打来了,那必须得表忠心啊,所以在公元506年二月,他还真露了一手,击败了梁朝的名将昌义之。这一胜,让陈伯之有点飘了,觉得自己背靠北魏大树,梁军也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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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到了506年三月,老天爷好像也不太给面子,打了个张嘴就打喷嚏——发生了日食。古人最迷信这个,觉得这是天象示警,要有大事发生。更糟糕的是,北魏内部也不太平,宣武帝的堂弟元翼,居然带着一大帮宗室子弟,反水投奔了梁朝。这可是政治地震啊,说明北魏内部也不稳。与此同时,梁军主力在洛口集结,把寿阳围得跟铁桶似的。
这下陈伯之傻眼了。前有强敌压境,后是北魏降将,自己这个“二五仔”要是真被打下来,那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这处境,就像是被夹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这时候,梁军主帅萧宏看着这局势,心想:硬攻肯定要占不到便宜,不如先试试“攻心”。于是,他找来了手下的记室——也就是秘书,丘迟。萧宏说:“老丘,这事交给你,别拿朝廷的公文唬人,咱们以老朋友的身份,给陈伯之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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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迟这哥们儿,打小就是神童,八岁就能写文章,文笔那是相当了得。他接了这活儿,心里清楚:这封信要是写不好,那就血流成河;写好了,那就是功德无量。他提笔开写,第一招叫“戴高帽”。他在信里夸陈伯之:“将军您那是勇冠三军,才华盖世啊!想当年您弃暗投明,跟着明主,那朱轮华毂,威风凛凛,讲道理,何其壮观!”陈伯之一看,哎哟,这老朋友还挺念旧,心里那个舒坦。
紧接着,丘迟笔锋一转,奔放一转,来了个“大耳刮子”:“可您看看现在,怎么就成了个奔亡之虏?听到鸣镝响就大腿哆嗦,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这几句反问,像鞭子一样抽在陈伯之脸上,让他面红耳赤,骈文骂人不带脏字,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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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骂也不行啊,得给个台阶下。丘迟接着写:“其实您当初反叛,也不是真想坏,主要是自己没想清楚,外受流言,沉迷猖蹶以至于此。”这下好了,锅甩给了小人,陈伯之的心理负担瞬间轻了一半。
但陈伯之最怕的还是命。他心想:我好歹叛变过一次,现在回去,梁武帝能留我全尸吗?丘迟早就看穿了他的利害,搬出了历史典故:“您看那汉代的朱鲔,杀了光武帝的哥哥;魏国的张绣,害了曹操的儿子,人家投降后不都被重用了吗?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世!您这罪过比他们轻多了,功劳还大,怕啥?”再加上一句保证:“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言!”这简直就是一颗定心丸,直接把陈伯之最后的顾虑给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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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一招,才是真正的大杀器——“诛心”。丘迟写道:“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就是这几句描写江南春色的文字,瞬间击穿了陈伯之这帮南方将领的心理防线。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封侯拜相,在浓浓的乡愁面前,都不值一提。
史书里写得明白,陈伯之得书,乃于寿阳拥兵八千归降。这场仗,梁军一箭没放,一兵一卒没动,就靠丘迟这八百字的信,硬是把八千敌军给收编了。这哪是写信啊,这简直就是把人心给解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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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回过头来看,这事儿告诉咱们一个什么道理?常言道:“仗剑易,二桃杀三士,得心难。”真正的高手,不仅仅是看谁的拳头硬,更看谁能懂得人性,谁能用骈文的力量去化解干戈。暴力或许能征服一个人的身体,但唯有这种充满温度与智慧的文字,才能彻底征服一个人的心。这封千古第一劝降书,历经一千五百年,至今读来,依然让人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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