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话说早些年，营山脚下有户人家，户主姓王，大伙儿都喊他王老汉。王老汉两口子勤扒苦做，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能填饱肚子。可偏偏生了个儿子，取名叫王小二，这娃儿那叫一个不省心，从小就好吃懒做，油瓶子倒了都懒得扶。王老汉望子成龙，咬着牙送他去私塾读书，指望他能识几个字，将来好歹混个营生。哪晓得这王小二，进了私塾就像进了猪圈，先生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他在下面睡得昏天黑地。读了好几年书，别说四书五经了，就连“一、二、三”都认不全，人家说他认的字，还没有南瓜大的字凑一箩篼多，这话真不算冤枉他。平日里说话也是憨头憨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气得王老汉直跺脚。
眼瞅着王小二一天天长大，还是那副不成器的模样，王老汉心里急啊。这天，他把王小二叫到跟前，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这可是王老汉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他掂着银子，叹了口气说：“儿啊，你在家待着，这辈子都没啥出息。爹给你十两银子，你出去闯荡闯荡，淘点见识回来，学几句人话，将来也好立足。”
王小二一见银子，眼睛都亮了，哪里还管什么见识不见识，接过银子就屁颠屁颠地出了门。他这出门，哪里是淘见识，分明是去享清福。一路上，逛茶馆、听评书、蹲酒馆，钱花得像流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他才懒得去学什么人情世故，每天东游西逛，混吃混喝。
转眼几十天过去了，十两银子眼看就要见底，王小二这才慌了神，寻思着回家怎么跟老爹交代。说来也巧，这天他在茶馆里听人聊天，有个客商说话一套一套的，翻来覆去就用四句话：“是我”“昨天晚上”“那当然”“可以”。王小二一听，觉得这四句话简单好记，还挺顺口，心里乐开了花，拍着大腿说：“妥了！就靠这四句话，回家交差！”
他把这四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念得滚瓜烂熟，洋洋得意地往家赶。一路上，逢人就念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学了本事。
好不容易挨到家门口，王小二底气十足，抬手就“砰砰砰”地捶门，那动静，差点把门板给砸烂。他娘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敲门声，吓了一跳，隔着门板喊：“是哪个在打门？这么大动静！”
王小二扯着嗓子喊：“是我！”
他娘一听是儿子的声音，喜出望外，赶紧跑过去开门，拉着王小二的手，上下打量：“哎哟，我的乖乖儿呐，你好久回来了呀？可把娘想坏了！”
王小二挺胸抬头，脱口而出：“昨天晚上！”
他娘心疼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你这一路跋山涉水的，辛苦了吗？”
王小二梗着脖子，一脸得意：“那当然！”
他娘转身就往灶房跑，一边跑一边喊：“娃儿他爹，快给儿子拿饭来！咱儿子淘见识回来了！”
王小二在后面接了一句：“可以！”
这一番对话，正好被屋里的王老汉听得一清二楚。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豆角，胡子一翘一翘的。他摸着下巴，心里美滋滋的：“值了！这十两银子花得太值了！你看咱儿子，出去一趟，现在说话对答如流，有模有样的，真是长见识了！”
王老汉越想越得意，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出去淘了趟金，回来就脱胎换骨了。
哪晓得，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就在王小二回家的当天晚上，村里出了大事——村西头的李老栓，被人杀死在了自家的瓜棚里。这可是天大的案子，村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乡亲们都围在李老栓家门口，议论纷纷，里正带着几个壮汉，东查西找，翻遍了瓜棚的角角落落，也没查出个蛛丝马迹，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王老汉在人群里看热闹，看着看着，心里的小算盘就打了起来：“咱儿子不是淘了见识回来吗？这正是露一手的好机会！让他在众人面前断断这个案子，也好让大伙儿瞧瞧，咱王家出了个能人！”
他越想越兴奋，挤开人群，一把拉过旁边看热闹的王小二，扯着嗓子喊：“大伙儿静一静！静一静！我儿子刚从外面淘见识回来，学问大着呢！让他给大伙儿断断这案子，看看凶手是谁！”
乡亲们一听，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王小二，眼神里满是期待。
王老汉清了清嗓子，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得意洋洋地问：“儿啊，你说说，这个人是谁杀的？”
王小二哪里懂什么断案，他脑子里就装着那四句话呢，想都没想，张口就来：“是我！”
这话一出口，全场鸦雀无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王老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冷汗唰唰地往下淌，他赶紧拽了拽王小二的袖子，压低声音，口音重得像含着石头，又急又怕地问：“你……你好久杀的？”
他这是在提醒儿子：“你浑小子莫要胡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杀人是要偿命的！”
可王小二哪里听得懂老爹的弦外之音，他只晓得按顺序背自己的“法宝”，张口就来：“昨天晚上！”
王老汉的腿都软了，他急得直跳脚，脸涨得像猪肝，对着王小二吼道：“你莫乱开黄腔！杀人是要犯法的！要掉脑袋的！”
王小二挺胸收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当然！”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乡亲们先是一愣，随即就炸了锅，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王小二骂道：“好你个王小二！平日里看你憨头憨脑的，没想到你竟是个杀人凶手！”“怪不得查不到凶手，原来是你这混小子！”“把他抓起来！送官法办！”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王小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把杀人凶手抓起来！”
他想都没想，又接了一句：“可以！”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王小二按在了地上，麻绳往身上一捆，捆了个结结实实。王小二这下子才慌了神，嗷嗷直叫：“你们捆我干啥？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可这会儿，谁还听他的？大伙儿七嘴八舌地骂着，推着搡着，把他往县衙的方向押去。
王老汉看着被捆走的儿子，又看着周围乡亲们愤怒的眼神，再想想自己那十两银子打了水漂，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老婆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坐在地上捶胸顿足，一边哭一边骂：“我的傻儿子啊！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笨东西啊！”
哭声、骂声、乡亲们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在村子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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