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批特朗普掳走马杜罗：非法且不明智

美军悍然袭击、入侵委内瑞拉，掳走委总统马杜罗，震惊全球。长期批评特朗普的美国《纽约时报》立即刊发社论，直指攻击是“非法且不明智的”。

社论全文如下（个别语句有删减）：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特朗普在加勒比地区部署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军事力量，威胁委内瑞拉。此前，他一直动用这支力量——包括一艘航空母舰、至少七艘其他军舰、数十架飞机以及1.5万名美军士兵——对他声称正在运送毒品的小型船只发动非法袭击。周六，特朗普大幅升级了行动，以他所谓的“对该国的大规模打击”为名，直接掳走了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

几乎没人会对马杜罗心生同情。联合国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详细记录了十多年间其对政治对手实施的打压手段。他在2024年“窃取”了委内瑞拉总统选举的胜利。他还制造经济和政治动荡，引发了近800万人外逃的难民潮，给整个地区带来冲击。（观察者网注：长期以来，美国拒不承认马杜罗政府的合法性，指责其选举舞弊。而美国对委内瑞拉施加严厉制裁、扶持反对派，这是委内瑞拉国家政局动荡、经济衰退的重要原因。）

然而，如果说过去一个世纪美国外交政策有什么最重要的教训，那就是：试图推翻哪怕是最令人厌恶的政权，也可能让局势变得更糟。

美国在阿富汗花了20年，仍未能建立一个稳定的政府；在利比亚推翻独裁政权后，留下的却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2003年伊拉克战争带来的悲剧性后果，至今仍在困扰美国和中东地区。

也许最具相关性的是，美国曾多次通过武力试图推翻拉美国家的政府，破坏了智利、古巴、危地马拉和尼加拉瓜的稳定。

特朗普至今尚未对其在委内瑞拉的行动给出合乎逻辑的解释。他在缺乏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将美国推向一场国际危机。如果特朗普认为事实并非如此，那么宪法已经清楚地规定了他必须采取的做法：去国会寻求授权。在没有国会批准的情况下，他的行为已违反了美国法律。

政府为其军事冒险提出的名义上的理由，是打击所谓的“毒品恐怖分子”。纵观历史，各国政府常常将对手国家的领导人贴上“恐怖分子”的标签，以此将军事入侵包装成执法行动。

在本次事件中，这一说法尤为荒谬，就芬太尼，或其他近期引发美国过量用药危机的主要毒品来说，委内瑞拉并不是主要生产国；而其生产的可卡因主要流向欧洲。与此同时，在特朗普攻击委内瑞拉船只的同时，他却赦免了洪都拉斯前总统胡安·奥兰多·埃尔南德斯——此人在2014年至2022年执政期间经营着一个庞大的毒品网络。

对委内瑞拉发动攻击的更合理的解释，或许可以在特朗普最近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找到。该文件声称美国有权主宰拉丁美洲：“在多年忽视之后，美国将重新确立并执行‘门罗主义’，以恢复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在其中所谓的“特朗普推论”（Trump Corollary）里，政府誓言将从世界各地重新部署部队至该地区，在公海上打击贩毒者，对移民和毒品走私者使用致命武力，并可能在整个地区驻扎更多美军。

委内瑞拉显然成为这种新时代帝国主义的第一个对象，而这种做法既危险又非法。特朗普在缺乏任何国际合法性、正当法律授权或国内支持的情况下行事，可能为其他希望支配周边的政权提供借口。更直接地说，他正在重演2003年伊拉克战争时期美国的傲慢所带来的灾难性错误。

作为总统候选人时，特朗普似乎曾认识到军事过度扩张的危害。2016年，他是少数公开批评小布什总统，指出伊拉克战争愚蠢性的共和党人之一。2024年，他还表示：“我不会发动战争，我会终结战争。”

而现在，他正在背弃这一原则，而且是以非法的方式这样做。宪法要求，任何战争行为都必须获得国会批准。诚然，总统们常常试探这项法律的边界。但即便是小布什，也为入侵伊拉克寻求并获得了国会授权；而他之后的总统们，则以2001年“9·11”事件后通过的授权法为依据，为针对恐怖组织及其支持者的无人机袭击辩护。特朗普甚至连这样一层薄薄的法律遮羞布都没有，却对委内瑞拉发动了攻击。

国会就军事行动展开辩论，在民主制度中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它通过迫使总统向公众说明攻击计划，并要求国会议员将自身政治信誉与这些计划捆绑在一起，从而制约军事冒险主义。在为伊拉克战争投票后的多年里，支持小布什的民主党人（包括希拉里·克林顿和约翰·克里）为此付出了政治代价，而反对战争的人（如伯尼·桑德斯和巴拉克·奥巴马）则被视为具有先见之明。

在委内瑞拉问题上，国会辩论将揭示特朗普理由的空洞性。他的政府为袭击小型船只辩护，称这些船只对美国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但大量法律和军事专家都否认这一说法，常识同样也能反驳它。即便这些船只真的在走私毒品，这种行为也并非试图推翻美国政府或击败其军队。

我们怀疑，特朗普拒绝寻求国会批准，部分原因在于他清楚地知道，即便在共和党内部，也有不少议员对他所引领的方向深感不安。事实上，参议员兰德·保罗和丽莎·默科斯基，以及众议员唐·培根和托马斯·马西——全都是共和党人——已经试图立法，以限制特朗普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

反对特朗普袭击委内瑞拉的第二个理由，是其违反了国际法。特朗普下令炸毁他声称正在走私毒品的小型船只，等同于仅凭怀疑就剥夺他人生命，且未给予任何申辩机会。《1949年日内瓦公约》及其后所有主要人权条约，都禁止这种法外处决行为，美国法律也是如此。

政府显然杀害了毫无防御能力的人。在一次袭击中，海军在首轮打击约40分钟后，对一艘已经瘫痪的船只发动了第二次攻击，杀死了两名正抓着残骸求生、看起来并不构成任何威胁的水手。正如我们的同事、前美军律师大卫·弗伦奇所写：“区分战争与谋杀的，是法律。”

针对特朗普行为的法律论证是最重要的，但还有一个冷静的现实主义理由：这些行动并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最接近的正面类比，是36年前老布什总统入侵巴拿马，推翻独裁者诺列加，并帮助巴拿马走上民主道路。然而，委内瑞拉在许多关键方面截然不同。巴拿马是一个规模更小的国家，而且由于巴拿马运河，美国官员和军队已在那里活动数十年。

委内瑞拉陷入混乱的风险要大得多。即便马杜罗被掳走，支撑其政权的将军们也不会凭空消失；他们同样不太可能将权力拱手让给反对派人物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她的运动似乎赢得了最近一次选举，并且上个月刚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潜在的糟糕结果包括：在委内瑞拉西部扎根的哥伦比亚左翼武装组织“民族解放军”（ELN）暴力活动激增，或是长期在马杜罗政权边缘运作的准军事组织“集体组织”（colectivos）制造混乱。进一步的动荡可能扰乱全球能源和粮食市场，并使更多难民在整个半球范围内流动。

那么，美国应当如何应对委内瑞拉持续给地区和美国利益带来的问题？我们理解一些绝望的委内瑞拉人对干预的期待。但现实是，没有简单的答案。到今天为止，世界本应已经清楚政权更迭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我们只能寄望于当前危机的结局不会如我们所担忧的那般糟糕。但我们担心，特朗普的军事冒险只会给委内瑞拉人民带来更多痛苦，引发地区不稳定，并对美国的全球利益造成长期损害。我们确信，特朗普的好战行为已违反了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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