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台边开启的“聊天模式”｜采访手记

王天抒/文

作为辽宁省少先队队刊《新少年》的记者，我经常走进省内的小学，去发掘孩子们学习生活中的那些新鲜、感人又有趣儿的故事，展现和传播新一代少年的精神面貌。

记得有一年，我来到抚顺市公园一校采访。这所学校可不简单，几十年来一直坚持着乒乓球特色教育，从这里，走出了包括世界冠军王楠在内的许多优秀运动员。要把通讯报道写成孩子们爱看的故事，就得深入到学乒乓球的孩子内心，去发掘他们成长轨迹中的点点滴滴。

面对一群正在训练的孩子，直接上前提问很容易让他们紧张设防。我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待训练间隙，也没有直奔主题，先拿起一个闲置的乒乓球拍，模仿着孩子的姿势轻轻颠球，球经常掉在地上，引得旁边几个孩子偷笑。

“你们看我这姿势是不是很别扭？”我用自嘲的方式打破尴尬。孩子们马上放松了警惕，七嘴八舌地指出我的问题，“叔叔，您握拍太用力了”“脚步要跟着球动”。借着这个话题，我顺势说：“你们这么厉害，肯定有很多好玩儿的故事吧？谁愿意跟我说说呀？”话音刚落，孩子们就围了过来。

当孩子们聊到“第一次进训练馆”的话题时，我转头看向一个低年级的名叫胡诗瑶的女孩，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平视，轻声问：“我刚才看到你打球特别稳，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乒乓球呀？我听说有小朋友小时候还偷偷溜进馆看别人打球呢，你有过吗？”这种平视的姿态避免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具体的夸赞和贴合她经历的提问，让她感受到了关注。她说：“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偷偷溜进来过，看哥哥姐姐打球特别厉害。”我回应说：“哇，你那时候就这么勇敢呀！那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想赶紧长大打球？”在我的引导下，胡诗瑶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兰均然比胡诗瑶大不了多少，是个爱说爱笑的男孩子，但聊到摔断胳膊的经历时，语气明显低沉了些。我没有直接追问“摔得疼不疼”，而是先表达共情：“均然，我听教练说你为了救球摔了胳膊？换作是我，说不定早就哭鼻子了。”这句话让他仿佛找到了知音。他委屈地说：“当时特别疼，眼泪都忍不住掉了，但我就怕不能打球了。”我鼓励他说：“那后来不能进馆训练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着急呀？”他点点头说：“我把球拍塞书包里，写作业要放桌子旁边，晚上睡觉也抱着，做梦都在喊打球。”我全程认真倾听，偶尔用“太不容易了”“我能感受到你对打球的喜欢”回应，让他越说越投入。

“雨蒙，我听同学们说你参加全国比赛的时候，还主动帮教练看管物品，你怎么想到要这么做呀？”提到这个，童雨蒙骄傲地说：“教练带我们比赛很辛苦，我能帮上一点是一点。”聊到队友比赛的紧张时刻，我问他：“当时你是不是比自己打球还紧张？”他详细说起自己喊“压反手”时的心情：“我这心啊，已经弹出嗓子眼儿到嘴边了，结果公园一校赢了，我又给咽回去了。”

为了配合我和孩子们“聊天”，同行的张仁斌老师拿来一只乒乓球，谦卑地讨几个小冠军的签名。这个小插曲，让采访的气氛更加轻松了，我收集到了更多的故事素材。

为了引导小读者在读故事中有所感悟、有所收获，我将世界冠军王楠回到母校灌输给孩子们的精神作为结尾——“王楠回球馆探访的那天，学校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精神抖擞，都期望着能与偶像巨星同台打几个球。王楠微笑着望向孩子们，拿着麦克风语重心长地说:‘我也是抚顺的孩子，也从你们这么大在这个球馆起步。千万别把我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大明星，我也只是一个和你们一样喜欢打球的普通人。你们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将来，你们一定要努力超过我。这种‘超过’，不只是打球，它可以是很多方面：比如，在课堂上学到一个新本领，在生活中帮助了小伙伴，或者，拥有一颗善良、勇敢的心，一直坚持自己的梦想！’”

在每一所学校，我都会尽量与孩子们多交流。那些与孩子们开启的“聊天模式”，是我了解学校生活、捕捉新闻亮点的重要途径。孩子们的视角是独特的，心声是最真实的。但他们对陌生人有天然的防备心，且表达往往天马行空、缺乏逻辑。采访中，不但需要放下成人的架子，用孩子的视角去看世界，还要像“淘金”一样，从他们零散、跳跃的描述中，捕捉和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成稿时，要将成人世界的复杂问题，“翻译”成儿童能理解的语言和逻辑。这种“破冰”式的沟通技巧和信息处理方式，是一项充满挑战却也乐趣无穷的工作。

二十多年间，我深入省内各个城市、县区、乡村，与成千上万名小学生相遇。每一次相遇，都是从一场充满耐心与技巧的“聊天模式”中开启。我希望这些校园故事能为孩子们的成长注入力量和方向，让《新少年》成为陪伴少先队员成长的良师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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