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靖县志》：会元写文刺时弊，保费坑惨众生民

土楼中最负盛名的“四菜一汤”在漳州南靖县，此外还有极富诗意的景区“云水谣”，它们都让我特别向往，2014年的元旦后由厦门到了这里。

四菜一汤

德远堂，又称张氏家庙，位于福建省漳州市南靖县书洋镇塔下村东面山坡上

这片富饶的土地，谁知道它曾经经历了清初三大害：保费、衙役和贼盗。后两害容易理解，一狼一豺；而保费是什么？肯定不是现在我们所说的“保险费” ；要么是黑社会收的保护费？看了清光绪版的《南靖县志，艺文志》里面一篇当地著名人士的长篇文章，我才有所了解。

写这篇文章的人身份显赫，清初顺治十八年（也有说是顺治十二年）的会元。会元，是全国举子们三年一度的会试的第一名。注意会元不是状元，会试之后是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第一名才是状元，所有的录取者都是进士，而会试中榜的叫贡士。这位会元名叫陈常夏，会试第一但殿试肯定排在第三位以后了，否则就会以状元榜眼探花来称呼他了。有资料说他是三甲进士，排的比较靠后了。不管怎样陈常夏的会元是确凿无疑的，进士也是确凿无疑的，所以他可以给知府写信，即便不是官员，毕竟社会地位摆在那里了。

先看看《南靖县志人物》怎么介绍他（有传记），全文如下：

国朝

陈常夏，字长宾。家贫，教读为业，留心坟典。顺治辛卯，领乡荐归，自公车诣军门献安漳十策。辛丑登进士第一。筑数椽于江干，日与所善故人讲学。其中或以诗歌相往来，或时刺小艇过鄴山，长吟而去已乃入武夷、历支硎、上天阙登黄山、觅鼎湖之灵，纵兴尽屐，折纪胜而归。未几奉有米脂之命，辞不赴。具文乞休曰：“吾自度不能救世，无益人间，虚縻斗粟，吾愧焉。”因日守江园中，渔樵相过，问不厌也。顾常夏虽放逸，然每聞世事是非，民生休戚，恒怅怅不能置时，海波未平军旅繄袼粮务繁兴追乎甚困，常夏乃言于有司，行自征法及请宽屯户。民始得出完粮额而公输亦不误。又作书痛陈地方情弊，娓娓数千言，惜当事者不能尽用也。尝买一婢，其父临别甚悲。叩之故曰：“吾翁也，吾之夫不幸罹于贼，父许翁卖我以赎夫。翁怜我故悲耳。”常夏予其值而还其女。又尝葬其旧时师友六七坟，复建义冢，资贫民之不能葬者而力于善，乡人称之。所著有《江园集》，学者称为“銕山先生”。

注释：

1、领乡荐，意思是谓乡试中举。顺治辛卯是1651年，顺治八年，陈常夏中举。

2、公车是负责接待臣民上书和征召的官署名，后也代指举人进京应试，康有为所谓“公车上书”就是后者。“安漳十策”即安顿漳州的十条策略。军门，明代有称总督、巡抚为军门者，清代则为提督或总兵加提督衔者的尊称。

3、辛丑登进士第一。这句话不对，陈常夏是会元，贡士第一名。

4、“米脂之命”句；康熙五年六月，清廷命陈常夏任陕西米脂知县，他以痼疾辞谢，决意息影江园，多给桑梓做事，减轻民众痛苦。

陈常夏关心民瘼，不计个人安危。尽管收效甚微，但仍强聒不舍，为民请命。陈常夏平生痛恶豪贵，哀怜贫民。他乐善好施，济人急难，并不沽名钓誉，是个富有同情心与道义感之人。一生中著有文10卷、诗4卷，后人称为“铁山先生”，说他“隐然有范文正先忧后乐之意”。

《漳州县志》所选这篇文章是写给时任漳州府的知府王某的，知府在民间依然称作“太守”，所以题目是《与王太守论保费衙役寇盗三事》。

此文针对当时地方治理中三大弊病——保费征收不公、衙役滥用职权、盗寇猖獗难治——提出系统改革建议。文章以务实剖析见长，体现了清初有识之士对基层社会治理的深刻观察。

开篇第一句，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上来就是以锋利的言辞直点时弊：

“漳民死于流离死于饥饿死于盗贼，总为籍粮滥派，又有保费繁苛，更番酷虐，无时休息。官府尊严但称急公二字，衙役鸷险，重以欺冒百端，使残黎号呼无所控诉，惟弱者填沟壑，黠者附绿林也。至于包保荫保，则害遍于穷乡。”

漳州地方老百姓的苦难根子在“藉粮滥派”。籍‌指户籍，‌粮‌指赋税，‌滥派‌即滥用。古代户籍制度本应合理分配赋税，但官吏常借机加重百姓负担，导致民不聊生。再加上“保费”，雪上加霜。

　“保费”当然不是保险费用，它与“保甲制度”相关，也与安全保卫相连，是一项名曰“保护”的地方性乱收费。类似费用在清代文献中亦称“壮班费”“巡防费”等，与“差徭”“捐输”同为地方杂派。

因为文章很长，数千字。我不再过细分析。

该文是清初地方治理困境的鲜活见证，揭示了“非正式财政”（保费）、“吏治腐败”（衙役）与“社会动乱”（寇盗）的恶性循环，其思想可与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对“杂派之害”的批判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