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县太爷买了个会说话的鹦鹉，鹦鹉总揭短

县太爷花了二十两银子，从南边来的货郎手里买了只绿毛鹦鹉。那鸟头顶一撮明黄冠羽，站在鎏金架子上，模样甚是神气。货郎拍胸脯保证：“老爷，这可不是凡鸟！会说吉祥话，能解闷，还能替您分忧呢！”

县太爷姓胡，单名一个涂字。人生三大爱好：敛财，好面子，最恨被揭短。

鹦鹉进府头三天，乖巧得很。胡涂得意，宴请同僚。酒过三巡，他拎着鸟架子到厅堂显摆。

“给诸位大人问个好。”

鹦鹉歪头，绿豆眼转了转，突然清了清嗓子、那腔调竟和胡涂平日审案时一模一样：“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啊？”

满堂哄笑。胡涂面皮发烫，强笑道：“这鸟顽皮，顽皮。”

师爷忙打圆场：“鸟学人话，寻常事耳。”

谁知鹦鹉又开口，这回是胡涂昨日在书房对师爷说的私话，一字不差：“王寡妇那三亩水田，你明日去说道说道，三十两，多一文不给。”

满座死寂。王寡妇的弟弟就在席上，是县里有名的绸缎商，此刻脸色铁青。

胡涂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当晚就把鸟架子扔进了柴房。

隔日师爷偷偷去看。柴房昏暗，鹦鹉蔫头耷脑，羽毛都失了光泽。见有人来，它忽然扑腾翅膀，竟是师爷的尖细嗓：“老爷，城南李秀才那案子，张家送来的五十两，我分二十，您看……”

师爷魂飞魄散，左右看看无人，忙开了笼门。那鸟却不飞，跳到他肩上，压低声音、这回是他老婆的腔调：“死鬼，昨晚又去翠红楼了？你袖口那胭脂印子，当我瞎？”

“我的祖宗！”师爷腿都软了，忙从怀里掏出块糖糕。鹦鹉啄了两口，竟叹口气，换回本音：“苦啊，苦啊，说真话的苦啊。”

师爷眼珠子一转。

三日后，胡涂死对头、县丞赵大人府上设宴。师爷拎着重新打扮过的鹦鹉登门，说是赔礼。赵县丞素知胡涂吝啬，见送来厚礼，心中警惕。可那鹦鹉实在漂亮，又会说“赵大人公正廉明”“赵大人福寿双全”，便也收了。

当夜，赵府书房。

赵县丞正看账本，鹦鹉忽然开口，是胡涂的声音：“赵老匹夫，上回吞了修河堤的二百两，当本官不知？待我抓住把柄……”

赵县丞手里的茶杯“哐当”落地。

又三日，公堂之上。

胡涂升堂，审的是一桩偷牛案。原告是赵县丞的远房侄子，被告是城西的铁匠。明眼人都知道，那铁匠上个月当众骂过赵县丞“狗官”。

惊堂木一拍，胡涂正要发话。旁听席上，赵县丞忽然起身，手里拎着个罩了黑布的鸟笼。

“胡大人，”赵县丞皮笑肉不笑，“下官近日得了只奇鸟，想请大人一同品鉴。”

黑布揭开，正是那只绿毛鹦鹉。

胡涂眼皮狂跳。

鹦鹉在笼中理了理羽毛，开口竟是赵县丞的声音，惟妙惟肖：“……今年的火耗银子，照旧多收三成。百姓问起，便说剿匪用度。”

堂外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胡涂拍案：“妖言惑众！来人，把这扁毛杂鸟……”

“大人莫急。”赵县丞冷笑，“这鸟还会学别人呢。”说着喂了颗瓜子。

鹦鹉脆生生道：“胡大人，上个月李家命案，凶手那二百两买命钱，您可是分了我八十两啊，这可是您那晚在醉香楼亲口说的。”

这回是师爷的声音。

师爷扑通跪下了。

整个公堂乱成一锅粥。原告、被告、衙役、百姓，全瞪大眼睛。那鹦鹉越说越起劲，一会儿是胡涂夫人骂丫鬟偷首饰，一会儿是衙役头子收保护费，一会儿又是米行老板行贿的私语……活脱脱把本县官场、市井的遮羞布扯了个干净。

胡涂浑身发抖，指着鹦鹉：“你、你这孽畜……”

鹦鹉歪头，忽然换了种极其苍老、浑浊的嗓音—。那是胡涂死去多年的爹，老胡秀才临死前的话：

“涂儿啊……爹就盼你……做个清清白白的好官……”

满堂死寂。

胡涂如遭雷击，瘫坐在太师椅上，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三个月后，新知府到任，第一件事就是查办胡涂、赵县丞等一干人。据说抄家时，在胡涂书房暗格里找到本账簿，上面详细记录着十年间每一笔赃款，连谁送的、何时何地、说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笔迹工整，一丝不苟。

有人看见，那只绿毛鹦鹉被新知府放生了。出笼时，它绕着县衙飞了三圈，最后落在褪了色的“明镜高悬”匾额上，用胡涂升堂时的腔调，字正腔圆地说了句：

“退——堂——”

然后振翅往南，再没回来。

倒是城里茶馆的说书先生，把这故事添油加醋，讲了足足三年。每讲到鹦鹉学老秀才说话那段，总有不少老人抹眼泪。而孩童们最爱的，是模仿鹦鹉最后一嗓子“退堂”，满街追跑着喊。

只是自那以后，本县再没人养鹦鹉。富户们连八哥、画眉都少养了，说这些扁毛畜牲，眼睛太毒，嘴巴太快。

倒是百姓们茶余饭后，若听见什么不公之事，便会互相使个眼色，低声笑道：“当心，咱县里虽然没了那鹦鹉，可保不齐墙缝里，还住着它的徒子徒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