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批改学生作文。
“常用同行人”四个字下面,赫然列着一个名字:小安。
后面跟着百分比:87%。
时间是过去一个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再暗下去。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像谁在低声说话。
周屿的拖鞋声从厨房传来。
他端着两碗汤面走出来,热气腾腾,葱花浮在清汤上。
“吃饭了。”
他的声音很自然。
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放下手机,接过碗。
指尖碰到他手指时,他微微缩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有点烫。”他笑了笑,坐下来。
那笑容里有种刻意维持的松弛。
我低头吃面。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头鲜美,是他最拿手的家常味道。
我们同居刚满一个月。
三十八岁,中学语文教师,和四十二岁的程序员男友,在相亲认识半年后,决定搬到一起试试。
试什么?
试婚姻的可能性。
试两个中年人在各自人生轨道上运行多年后,能否并轨。
试那些被生活磨掉的棱角,会不会在亲密距离里重新扎人。
现在看来,试出问题了。
“明天我要去趟学校。”我说,“教研组开会。”
“几点回?”
“下午吧。”
“那我晚上做饭。”周屿夹了一筷子咸菜,“你想吃什么?”
“随便。”
对话干巴巴的,像晒过头的稻草。
我们都感觉到了。
但谁都没戳破。
饭后,他洗碗,我擦桌子。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沉默的重量。
我回到书房,重新打开手机。
那个“常用同行人”的页面还在。
小安。
87%。
过去三十天里,有二十六天,他们的行程高度重叠。
早上八点左右,从同一个地铁站出发。
晚上六点到七点,回到同一个区域。
周末偶尔也有。
我点开详情。
地图上,两条轨迹几乎完全重合。
像两条并行的血管。
我关掉屏幕。
书房没开主灯,只有台灯昏黄的光圈罩在作业本上。
红色的批改笔迹在纸面上滑动,勾勾画画。
“此处比喻不当。”
“逻辑衔接生硬。”
“情感表达过于直白。”
批到一半,笔尖停住了。
我在干什么?
在别人的文字里寻找章法,却连自己生活的段落都理不清。
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
是体育频道,足球赛的喧哗。
周屿很少看球。
他说看不懂规则,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没意思。
那现在为什么看?
也许只是为了制造点声响。
填充沉默。
证明这个空间里还有活气。
我起身走到客厅门口。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但眼神是散的。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
那是一种焦虑的下意识动作。
我认识他七个月,同居三十天。
足够记住这些小习惯。
“周屿。”
他猛地转头,像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明天上班吗?”
“上啊。”他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转身回书房。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稳,太稳了,稳得不像在跳动。
像某种精密仪器在履行程序。
两天前。
周六早晨。
阳光很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条块。
周屿在阳台浇花。
那几盆绿萝和多肉是我搬来时带的。
他说阳台太空,养点植物好。
现在他每天记得浇水。
比我记得还勤。
我坐在餐桌前剥石榴。
石榴是学生家长送的,说是老家特产,籽粒饱满,甜得很。
指甲掐进果皮,掰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红色颗粒。
像某种微观宇宙。
“今天天气真好。”周屿走进来,手上还沾着水珠,“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公园?或者去看场电影?”
他的提议很寻常。
寻常情侣的寻常周末。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
而是看着窗外。
“好啊。”我说,“去看电影吧。”
他明显松了口气。
好像我的同意是什么通关凭证。
我们坐地铁去商场。
周末的车厢拥挤,陌生人贴着陌生人,呼吸混在一起。
周屿站在我前面,用身体隔开人群。
这个动作很体贴。
曾经让我觉得温暖。
现在我只想,他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电影是部喜剧。
全场都在笑。
周屿也笑,笑声不大,但很配合。
我盯着屏幕,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页面。
常用同行人。
小安。
87%。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暗了。
商场灯光璀璨,人潮涌动。
我们随着人流往外走。
“晚饭想吃什么?”周屿问。
“不饿。”
“那喝点东西?”
“好。”
我们走进一家咖啡馆。
角落的位置,相对而坐。
他点美式,我要了热牛奶。
服务员走开后,空气又安静下来。
“周屿。”
“嗯?”
“你公司最近忙吗?”
“还行,老样子。”他搅拌着咖啡,“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
我低头喝牛奶。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你们组里,最近有新人吗?”
“有啊,来了个实习生。”他顿了顿,“怎么了?”
“男的女的?”
他抬起头。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女的。”他说,“问这个干嘛?”
“好奇。”我笑了笑,“年轻吗?”
“二十三四吧,刚毕业。”
“叫什么名字?”
“安晓。”他说完,又补充,“大家都叫她小安。”
小安。
名字对上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
他也没有继续说。
那种刻意的沉默又来了。
像一层透明的膜,隔在我们中间。
看得见彼此,但碰不到。
喝完东西,我们步行去地铁站。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周屿走在我外侧。
这是他的习惯。
他说路上车多,走外面安全。
“冷吗?”他问。
“不冷。”
“手有点凉。”他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缩回手。
“还好。”
他愣了愣,没再说话。
地铁站里灯火通明。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涌出。
我们站在站台上等车。
列车进站时带起的风,掀起我的裙摆。
周屿伸手帮我按住。
这个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车厢里,我们并肩站着。
玻璃窗映出我们的影子。
一对普通的中年情侣。
衣着得体,姿态克制。
看不出任何裂痕。
但裂痕就在那里。
像玻璃上的细纹,平时看不见,一有光线折射,就无所遁形。
到家时已经九点多。
周屿先去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搜索:安晓。
社交平台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我加了他们公司的关键词。
终于找到一个。
头像是个女孩的背影,站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
简介写着:好好生活,慢慢相遇。
最新动态是三天前。
一张办公桌的照片。
桌上摆着盆栽、卡通水杯,还有一盒吃了一半的饼干。
配文:加班到深夜,感谢前辈的饼干投喂。
下面有个点赞。
头像我很熟悉。
是周屿的微信头像。
我点开那个点赞人的主页。
确认是他。
动态不多,大多是转发行业文章。
偶尔有风景照。
最近一张是一个月前,夕阳下的写字楼。
配文:又是充实的一天。
下面有条评论。
来自安晓:前辈辛苦啦,明天继续加油!
他回了个笑脸。
我关掉手机。
浴室的水声停了。
周屿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你去洗吧。”
“好。”
我起身,经过他身边时,闻到沐浴露的味道。
是我买的牌子。
柑橘香。
曾经觉得清新。
现在只觉得刺鼻。
热水冲下来时,我闭上眼睛。
水很烫,皮肤微微发红。
像要洗掉什么。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怀疑。
比如证据。
比如那个87%。
洗完澡出来,周屿已经在床上。
他靠在床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躺到另一边。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睡吧。”他说。
“嗯。”
灯关了。
黑暗笼罩下来。
我们都睁着眼。
我知道他没睡。
他也知道我没睡。
但谁都不说话。
像两具并排陈列的标本。
第二天是周日。
周屿起得很早。
我醒来时,他已经做好早餐。
煎蛋,牛奶,烤面包。
整齐摆在餐桌上。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备课。”我说,“你呢?”
“我约了朋友打球。”
“哪个朋友?”
“老陈,你见过的。”
老陈是他同事,我确实见过。
一次聚餐,话不多,人实在。
“打到几点?”
“下午吧,回来吃晚饭。”
“好。”
对话像排练过。
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不偏不倚。
他出门后,我走到阳台。
那几盆植物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水珠还挂在叶尖上。
他刚浇过水。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备课材料摊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
但看不进去。
鼠标无意识地点开浏览器。
历史记录里,有周屿的登录信息。
我犹豫了三秒。
点开。
搜索记录很干净。
大多是工作相关。
购物记录也没有异常。
最后,我点开了地图应用的行程记录。
需要密码。
我试了他的生日。
不对。
试了我的生日。
也不对。
试了我们确定关系的日期。
还是不对。
正要放弃时,我忽然想到什么。
输入:安晓的生日。
我不知道她的生日。
但可以猜。
社交平台上的资料显示,她是双子座。
五月到六月。
我试了六月一日。
儿童节,好记。
错误。
试了五月二十日。
不对。
最后,我试了六月六日。
六六大顺,很多人喜欢。
屏幕跳转了。
进去了。
那一刻,我的心沉了下去。
比猜对密码更难受的,是证实猜对密码意味着什么。
行程记录铺满屏幕。
过去一个月,密密麻麻的标记点。
公司,家,地铁站。
还有几个陌生的地点。
咖啡馆,书店,公园。
有些是周末的。
有些是工作日晚上的。
共同点是,每个标记点都有两个头像。
他的,和另一个女性的。
那个在海边的背影。
安晓。
我一条条往下翻。
像在翻阅别人的情书。
字字句句,与我无关。
上周三,晚上八点。
公司附近的书店。
停留两小时。
上周五,晚上七点。
某家日料店。
停留一个半小时。
昨天,周六。
我们去看电影的时候。
下午三点,他们在一家咖啡馆。
停留四十分钟。
原来他出门前说要买咖啡,是真的。
只是没说是和谁一起喝。
我关掉页面。
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手背上。
暖的。
但我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屿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做。
我盯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随便。
他回了个笑脸。
那个笑脸,和回复安晓评论时的一模一样。
原来他对谁都这样。
原来我不是特别的。
原来三十八岁的人,还是会为这种事难过。
真没出息。
傍晚,周屿回来了。
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
“买了排骨,炖汤喝。”他边说边往厨房走,“还买了你爱吃的青菜。”
我跟到厨房门口。
看着他系围裙,洗菜,切肉。
动作熟练,像个真正的居家男人。
“周屿。”
“嗯?”
“你今天打球怎么样?”
“还行,老陈状态不好,我赢了。”
他说这话时,背对着我。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就你们俩?”
“还有他一个朋友。”他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
我转身离开。
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随便调了个频道。
新闻主播在播报国际局势。
战争,经济,气候变化。
世界很大。
问题很多。
但此刻,我只关心这个六十平米的空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或者说,没发生什么。
晚饭时,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工作,天气,最近的新闻。
像两个礼貌的陌生人。
饭后,他洗碗,我收拾桌子。
配合默契。
默契到可悲。
“明天我要加班。”他说,“可能晚点回来。”
“好。”
“你不用等我吃饭。”
“好。”
一问一答,简洁高效。
像某种工作汇报。
临睡前,他忽然说:“下个月我爸妈要来。”
我转头看他。
“来住几天,看看我们。”他笑了笑,“他们一直想见你。”
“好。”
“你……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我说,“该见的总要见。”
他松了口气。
好像又过了一关。
灯关了。
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很均匀。
像睡着了。
但我知道他没睡。
就像我也没睡。
我们在黑暗里对峙。
用沉默。
用呼吸。
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第二天,周一。
我早早起床。
周屿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洗漱,换衣服,出门。
地铁早高峰,人挤人。
我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
忽然想起那个87%。
想起那两条几乎重合的轨迹。
现在,我也在这条轨迹上。
去往同一个方向。
同一个公司园区。
只是目的不同。
我是去求证。
去确认。
去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
出地铁站时,阳光正好。
园区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年轻人。
背着双肩包,脚步匆匆。
我找了个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杯美式。
然后打开手机。
地图上,周屿的头像已经移动到公司大楼。
安晓的也是。
他们在一起。
在同一个空间。
呼吸同样的空气。
也许在讨论工作。
也许在闲聊。
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对视一笑。
咖啡很苦。
我加了一包糖。
还是苦。
九点半,我给周屿发了条微信:在忙吗?
他很快回复:在开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晚上聊。
好。
对话结束。
我继续坐在那里。
看着窗外的人流。
十点左右,我看到她了。
安晓。
从大楼里走出来,和几个同事一起。
她比照片上更年轻。
长发扎成马尾,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确实很明亮。
像清晨的阳光。
她和同事在门口分开,独自走向旁边的便利店。
我起身跟了出去。
保持距离。
她进了便利店,买了个饭团,一瓶水。
出来时,一边走一边拆包装。
很自然的样子。
没有东张西望。
没有心虚。
也许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也许知道,但不在乎。
我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她走回大楼。
背影很单薄。
但步伐坚定。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就是累。
像跑了很久的马拉松,终于看到终点线,却发现那是海市蜃楼。
我转身离开。
坐地铁回家。
车厢里空了许多。
我找了个座位坐下。
看着对面玻璃窗上的自己。
三十八岁。
眼角有细纹。
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穿着得体的衬衫和半裙。
像个标准的中学教师。
也像个标准的,即将被抛弃的女人。
到家时,才中午。
我脱掉外套,换上家居服。
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擦桌子,拖地,整理书架。
动作机械。
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下午,我继续备课。
批改作业。
做该做的事。
生活要继续。
无论发生了什么。
傍晚,周屿发来消息:加班,晚点回。
我回复:好。
没有多问。
没有催促。
像个懂事的伴侣。
他回来时,已经九点多。
脸上带着倦意。
“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公司楼下随便吃了点。”他脱下外套,“你呢?”
“吃了。”
对话干巴巴的。
像晒干的河床。
他去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但没看。
只是在听水声。
听他走出来的声音。
听他擦头发的声音。
“今天累吗?”他问。
“还好。”
“我爸妈订了下周五的票。”他说,“住三天。”
“好。”
“你……要不要请个假,陪陪他们?”
“看情况吧,学校最近忙。”
“哦。”
沉默。
又是沉默。
“周屿。”
“嗯?”
“我们谈谈。”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谈什么?”
“谈谈我们。”
他放下毛巾,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你想谈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我曾经觉得诚恳的眼睛。
现在只觉得陌生。
“你最近经常加班。”
“项目忙。”
“和谁一起?”
“同事。”
“哪个同事?”
他抿了抿唇。
“好几个。”
“包括安晓吗?”
空气凝固了。
像突然被冻住的湖面。
他的表情僵在那里。
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
“常用同行人87%的同事关系?”
他脸色变了。
“你查我手机?”
“没有。”我说,“但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你们过去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我顿了顿,“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下班,周末还一起喝咖啡。”
“那是工作。”
“工作需要在周末单独喝咖啡?”
“我们讨论项目。”
“在书店讨论?在日料店讨论?”
他沉默了。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周屿。”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如果你喜欢她,可以直说。”
“我没有。”
“那是什么?”
“就是……相处得比较舒服。”他抬起头,“她年轻,有活力,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没那么老。”
“所以呢?”
“所以就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没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你觉得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他强调,“我没碰她,没说过越界的话,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用她的生日当密码?”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像被抽干了血。
“你……”
“我试出来的。”我说,“六月六日,对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屿,我们同居一个月。”我慢慢说,“这一个月里,你对我很好。做饭,洗碗,记得我的喜好,照顾我的情绪。我曾经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安稳。”
“现在也是。”他急切地说,“我对你的好是真的。”
“但你对她的好也是真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要结婚的对象。”他说,“她是……她是……”
“她是什么?”
“她是让我觉得还活着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插进心脏。
不疼。
但冷。
冷到骨髓里。
“所以和我在一起,你觉得死了?”
“不是那个意思。”他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觉得累。跟你在一起,我要时刻注意,要得体,要成熟,要像个四十多岁男人该有的样子。但跟她在一起,我可以放松,可以开玩笑,可以不用想那么多。”
“因为我三十八岁,所以她二十三岁?”
“因为……”他叹了口气,“因为你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有压力。”
完美。
这个词真讽刺。
我花了三十八年,努力活得体面,活得有分寸,活得像个“该有的样子”。
结果这成了我的原罪。
“周屿。”我说,“我们认识七个月,同居三十天。这三十天里,我试着去了解你,适应你,想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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