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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DNA与绝望的证实
“灰鸦”的动作比周慕辰预想的要快,也要……不择手段得多。
一周后,两个密封的样本袋,连同两份伪造的、但足以通过一般检测机构核验的“委托书”,被送到了周慕辰指定的、一家与他有隐秘联系的私人鉴定机构。样本分别标记为“A”(来自医院那位许妍,据说是通过收买护工取得的带有毛囊的脱落头发)和“B”(来自沈述身边的“许妍”,来源不明,但“灰鸦”保证是本人的生物检材,极有可能也是头发)。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关于苏婉的更详细的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苏婉父母早亡,在江城几乎没有直系亲属。她当年的同学和朋友,大多已失去联系或散落各地。但“灰鸦”还是找到了两位当年与苏婉有过交集的旧人。一位是曾租住在苏婉隔壁的老太太,年事已高,记忆模糊,只记得苏婉“人很好,画画好看,女儿乖巧,但命苦”。另一位是当年艺术院校的门卫,已经退休,他对苏婉印象较深,因为“她总是很晚才离开画室,带着个小女孩,小女孩很安静,喜欢在门口的石阶上画画,画得还挺像回事”。但当问及小女孩是否有过什么变化或长时间离开时,门卫摇头表示不清楚,只说“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见,后来又见到了,孩子嘛,长得快,有点变化也正常”。
这些信息依旧琐碎,无法直接证明什么。
周慕辰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DNA鉴定上。他亲自将样本送到鉴定机构,要求加急处理,并全程监督。
等待结果的三天,度日如年。周慕辰如同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脾气暴躁到无人敢靠近。公司的事务几乎完全停滞,董事会的不满已经快要压不住了。周父打来电话,语气严厉地要求他立刻回老宅商议对策,周慕辰以“有重要线索正在追查”为由搪塞过去,但内心的焦灼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DNA比对显示,两个“许妍”是同一人,那或许还能用“人格分裂”、“巨大刺激导致性情大变”之类的荒谬理由来解释(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但如果显示不是同一人……那就证实了他最可怕的猜想:许家真的用了“替身”,而且很可能是一场持续多年的、处心积虑的阴谋。
第三天下午,鉴定机构负责人亲自将密封的鉴定报告送到了周慕辰的办公室。周慕辰关上门,反锁,手指微微颤抖地拆开了密封条。
报告很专业,列出了各种基因位点的比对数据。周慕辰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分析说明”和“结论”。
“……经对送检样本A与样本B进行常染色体STR分型检测及比对分析,累计亲权指数(CPI)为0.0001,亲子关系概率(RCP)小于0.0001%……”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样本A与样本B来源于同一个体。两者在遗传学上无关联……”
周慕辰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结论上:
鉴定意见:排除样本A与样本B为同一人。
不是同一个人。
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确凿的科学证据摆在眼前时,周慕辰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所以,他娶的,和他当众羞辱的,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许妍”。一个可能是许家培养的、符合联姻要求的“替身”或“养女”,另一个,才是苏婉的亲生女儿,真正的许妍(或者说,真正的苏妍),如今成了沈述的妻子。
许家……好一个许家!竟然用这种李代桃僵的手段,把他,把周家耍得团团转!用一个假女儿来联姻,稳住周家,获取利益,同时或许早已将真女儿作为更优质的筹码,暗中与沈述绑定。等到时机成熟,再利用他婚礼上的“失误”(或许根本就是他们引导或期待的结果),让假女儿“受害”脱身,同时让真女儿风光出嫁,既打击了周家,又攀上了沈述这棵大树,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周慕辰!
而沈述,这个卑鄙小人,明知这一切,却配合许家演了这出戏,不仅得到了许家的支持(或许还有别的交易),还趁机给了他周慕辰致命一击,抢走了“本该”属于他周家的联姻利益和脸面!
奇耻大辱!不共戴天之仇!
周慕辰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与疯狂。他将鉴定报告死死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得变形。
他想立刻冲去许家,把这份报告摔在许宏远脸上!他想立刻召开记者会,揭穿这惊天的骗局!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许家是多么的阴险龌龊,沈述是多么的卑鄙无耻!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份DNA报告,是他通过非常手段、甚至可能涉及违法获取的,来源经不起推敲。许家和沈述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伪造证据,恶意诽谤。而且,这只能证明有两个“许妍”,并不能直接证明许家是主谋,更不能证明沈述是知情的合谋者。许家大可以声称,是那个“假许妍”处心积虑冒充,他们也是受害者。甚至,他们可以倒打一耙,说他周慕辰是为了推卸婚礼当众羞辱妻子的责任,故意制造伪证。
他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许家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两个“许妍”,并且有意安排。他需要找到那个“假许妍”的真实身份和来历,找到许家与沈述之间可能存在的秘密协议。
还有,真正的许妍(苏妍)……她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多少?她对许家的安排,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她对沈述,是真爱,还是利益的结合?她对这场针对他周慕辰的报复,又参与了多少?
周慕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鉴定报告锁进保险柜,如同锁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拨通了“灰鸦”的电话,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嘶哑:“继续查。重点查医院里那个‘许妍’的真实身份,查她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入许家的。查许家和沈述之间,除了明面上的,还有没有暗地的资金往来或协议。还有……查真正的许妍,苏婉的女儿,过去这些年的详细经历,特别是她与沈述结识的经过。”
“价格翻倍。”“灰鸦”在电话那头冷漠地报出新价。
“可以。”周慕辰毫不犹豫,“但要快!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挂断电话,周慕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璀璨却冰冷。
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者,至少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一枚被随意摆布、用完即弃的卒子。而真正的棋手,正隐藏在幕后,嘲笑着他的狼狈。
许宏远,陈雅蓉,沈述,还有那个真正的许妍……
你们以为赢定了吗?
周慕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让你们知道,把我逼到绝境的代价。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他需要去见一个人。
医院里那个“假许妍”。
既然她是许家安排的棋子,或许能从她那里,撬开一道缝隙。
第十章:病房交锋与脆弱棋子
周慕辰再次来到医院。这一次,他没有带花,也没有试图通过正常途径探视。他直接找到了那位被他买通的护工,塞给她一个更厚的信封,要求安排他与“许妍”单独见一面,时间要短,不能让许家的人发现。
护工在金钱的诱惑下,答应了。她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守在病房外的许家保镖(其中一人恰好去洗手间,另一人被护士站叫去确认某个单据),给周慕辰创造了大约十分钟的窗口期。
周慕辰闪身进入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掩,光线昏暗。许妍(假)靠坐在床头,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空洞,并没有在看。她比婚礼那天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一株失去水分、即将枯萎的花。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当看到是周慕辰时,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手里的书掉落在被子上。恐惧,清晰无误地浮现在她脸上。
周慕辰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脆弱的伪装。
“看到我很意外?”周慕辰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还是说,看到我觉得害怕?”
许妍(假)嘴唇颤抖着,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你……你怎么进来的?保镖呢?”
“这不重要。”周慕辰逼近一步,“重要的是,你是谁?”
许妍(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慌乱和难以置信:“我是谁?周慕辰,你疯了吗?我是许妍!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法律上的妻子?”周慕辰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那份DNA报告的结论页照片,屏幕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你和隔壁嫁给沈述的那位‘许妍’,DNA比对结果,排除是同一人。”
许妍(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知道!她绝对知道真相!
“告诉我,”周慕辰收起手机,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到底是谁?许家从哪里找来的你?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冒充许妍嫁给我?嗯?”
“我……我没有……”许妍(假)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我不是……我不是冒充……我就是许妍……”
“还嘴硬?”周慕辰眼神阴鸷,“需要我把这份报告公之于众吗?需要我去查你亲生父母是谁吗?你以为许家能保你一辈子?你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颗没用的棋子了!一个婚礼上被当众抛弃、让家族蒙羞的弃子!你以为许家还会管你死活?”
他的话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许妍(假)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崩溃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
“告诉我真相,或许我还能给你一条生路。”周慕辰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诱哄,“否则,等我自己查出来,你和许家,一个都别想好过。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许妍(假)哭了很久,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绝望的抽噎。她放下手,露出一双红肿的、布满恐惧和茫然的眼睛。
“……我……我叫林小雨。”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微不可闻,“我……我不是许家的女儿。”
周慕辰心头一震,果然!
“继续说。”
“我……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林小雨(假许妍)断断续续地讲述,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八岁那年,我被一对夫妇收养。他们对我……不算好,但给了我一个家,让我上学。我十八岁那年,养父母出了意外去世,我又成了一个人。我成绩不好,只考上一所普通大专,学护理。毕业后在一家小医院做护士,收入很低,生活很艰难……”
“然后呢?你怎么成了‘许妍’?”
“三年前……大概是三年前春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许氏集团的人,说……说我的长相,和他们一位故去的亲人很相似,想请我帮一个忙,报酬非常丰厚。”林小雨的眼神空洞,“我一开始以为是骗子,但他们很快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份详细的资料,关于许家小姐许妍的喜好、习惯、经历……他们要求我模仿她,学习她的言行举止,甚至去微调了一些五官细节,让我看起来更像……他们还说,只要我配合,完成一项‘任务’,我就能得到一笔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还能拥有一个全新的、光鲜的身份离开。”
“任务就是……冒充许妍,和我订婚、结婚?”周慕辰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林小雨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们说……许小姐本人不愿意接受家族安排的婚姻,有自己喜欢的人,但家族压力太大。只需要我暂时顶替她,完成订婚和婚礼仪式,走个过场,之后会安排我‘意外’离开,或者用别的办法脱身。真正的许小姐就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我当时太需要那笔钱了,而且他们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只是演一场戏……我……我答应了。”
“所以,过去三年,和我订婚、筹备婚礼的,一直都是你?真正的许妍,一直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林小雨摇头,“我只负责扮演好‘许妍’这个角色,出席必要的场合,应付你和周家的人。许家会提前告诉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真正的许小姐……我从未见过,许家的人也不让我多问。我只知道,她好像一直在国外,偶尔会回来,但从不露面。”
“婚礼上的事情呢?许家知道我会当众说那些话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小雨痛苦地抱住头,“他们只告诉我,按照流程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镇定,完成仪式。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那样说……更没想到……隔壁……”她的声音颤抖起来,“隔壁婚礼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那天看到新闻,我也……我也懵了。许家后来只派人告诉我,什么都别说,好好‘养病’……”
周慕辰盯着她,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实性。林小雨的表现,不像是在撒谎。她更像是一个被利用的、惶恐不安的可怜虫,以为自己只是演一场报酬丰厚的戏,却没想到卷入了如此可怕的漩涡,成了牺牲品。
“许家和你联系的人是谁?有什么证据?”周慕辰追问。
林小雨报出了一个名字,是许氏集团一位并不起眼的中层管理人员,但周慕辰知道,那人是许宏远的心腹之一。至于证据……林小雨说当初的协议都是口头约定,钱是分批次通过海外账户打到她一个秘密账户的,每次联系用的也是不同的匿名电话卡,见面地点隐蔽,几乎没有留下纸质证据。许家做事,果然谨慎。
“你现在账户里还有多少钱?许家最近联系过你吗?”
“钱……他们之前给过几笔,但大部分都用来……按照要求置装、学习礼仪、还有……微调。”林小雨低声道,“剩下的不多。婚礼后,他们就再没联系过我,也没再打钱。医院的费用是许家支付的,但保镖……更像是监视。”
果然是一颗用完了就丢弃的棋子。周慕辰心中冷笑。
“你想摆脱现在的处境吗?”周慕辰忽然问。
林小雨茫然地看着他。
“帮我指证许家。”周慕辰一字一句道,“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说出真相。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否则,等许家觉得你没有价值了,或者事情可能败露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你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假货’?”
林小雨浑身一颤,眼中充满了更深的恐惧。她知道周慕辰说的是对的。许家能策划如此精密的骗局,心狠手辣程度可想而知。自己这个唯一的破绽和证人,结局恐怕……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虚弱地说。
“你没有太多时间。”周慕辰看了一眼手表,“保镖很快会回来。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想清楚了,打给我。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将一张只印有电话号码的卡片放在床头柜上,不再看瘫软在床上的林小雨,转身快速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坐进车里,周慕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林小雨的话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基本证实了他的猜测。许家果然用了替身,而且是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
那么,真正的许妍(苏妍),必然知情,甚至可能是主动参与者。她和沈述,恐怕也早就认识了。
现在,他手里有了林小雨这张牌,虽然还不够硬,但至少是一个突破口。接下来,就是要找到许家和沈述勾结的直接证据,找到真正的许妍与这个阴谋关联的证据。
然后,一举翻盘!
周慕辰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他需要立刻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病房里的林小雨,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卡片。她盯着那串数字,眼神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病房门外,那个被支开的保镖回到岗位,对同伴低声说了句:“刚才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去看看小姐。”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到林小雨拿着卡片发呆的样子,眼神闪了闪,悄然退开,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许先生,刚才周慕辰来过,和小姐单独谈了大概七八分钟……小姐情绪很不稳定……嗯,好的,我明白。”
电话那头,许宏远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陈雅蓉坐在他对面,神情同样凝重。
“周慕辰果然找上她了。”许宏远沉声道,“他比我们想象的要难缠,也更快查到了关键。”
“那个丫头会不会乱说?”陈雅蓉担心道。
“她不敢。”许宏远语气笃定,但眼底也有一丝疑虑,“她知道乱说的下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得让她‘病’得更重一点,最好,失去开口的能力。”
陈雅蓉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
“安排一下,转院,去我们控股的那家私人疗养院。”许宏远冷声道,“‘治疗’过程中,出点‘意外’,导致精神受损或者失语,也是可能的。毕竟,她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陈雅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为了许家,为了他们的亲生女儿(真正的许妍),也为了已经绑定的沈述这艘大船,林小雨这个隐患,必须清除。
“周慕辰那边……”陈雅蓉问。
“他蹦跶不了多久。”许宏远眼中闪过寒光,“沈述那边已经在准备了。等周氏那几个关键项目彻底崩盘,周家自身难保的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资本查。至于DNA报告……哼,来源不正的证据,掀不起风浪。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反告他一个伪造证据、诬陷诽谤。”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绝。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退路。
第十一章:暗夜追踪与疗养院惊魂
林小雨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在极度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中,周慕辰许诺的“安全离开”成了她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两天后的深夜,她用医院内线电话(避开了可能被监听的手机)拨通了周慕辰留下的号码,声音颤抖而急促:
“周先生……我……我愿意合作。但我需要立刻离开这里!我觉得……他们可能要对我不利!”
周慕辰精神一振:“你现在在哪里?具体位置?”
“还在医院的VIP病房,但我听到护士和保镖说话,好像明天要给我转院,去一个什么私人疗养院……我很害怕!”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转院?疗养院?周慕辰眼神一凛。这绝对是许家要灭口的信号!他们想把林小雨控制在自己手里,或者让她“合理”地消失。
“听着,林小雨,”周慕辰迅速做出决断,“今晚就离开。你想办法制造一点小混乱,引开门外的保镖,哪怕只有几分钟。我会派人接应你。医院后门,垃圾转运通道附近,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牌尾号347。你从安全楼梯下去,到后门,看到车就直接上。明白吗?”
“好……好!我试试!”林小雨的声音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挂断电话,周慕辰立刻联系了自己暗中雇佣的、信得过的私人保镖团队,让他们立刻赶往医院后门接应。同时,他也亲自驱车前往,他要第一时间见到林小雨,拿到她的口供,确保她安全。
夜色深沉,医院VIP楼层依旧安静。林小雨按照周慕辰的指示,先是故意打翻了水杯,弄湿了床单和衣服,然后按铃叫护士。护士进来收拾时,她谎称想喝点热牛奶,请护士帮忙去楼下便利店买(VIP楼层有小型厨房,但林小雨坚持要某个特定品牌的)。护士有些为难,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答应了。
支开护士后,林小雨又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对着门口喊保镖,说自己肚子疼得厉害。一个保镖推门进来查看,林小雨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冒汗(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用力憋气)。保镖见她似乎真的很难受,犹豫了一下,说去叫值班医生。
趁着保镖转身的片刻,林小雨猛地从床上滚下来,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披上,赤着脚,拉开病房另一侧连通安全通道的门,闪身进去,然后拼命往下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冰冷的楼梯间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回荡。她不敢停,一直往下,往下……
病房里,保镖叫来值班医生,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连通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保镖脸色大变,立刻追了出去,同时用对讲机通知同伴和楼下安保。
林小雨跑到一楼,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冲进昏暗的后勤区域。这里灯光昏暗,堆放着一些杂物,空气中有消毒水和垃圾混合的味道。她按照周慕辰的描述,朝着后门垃圾转运通道的方向摸索。
身后隐约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林小雨吓得魂飞魄散,拼尽最后力气奔跑。
终于,她看到了那扇厚重的铁门,以及门外昏暗路灯下,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牌尾号347!
她扑过去,用力拉开车门,里面一个戴着鸭舌帽、面容冷峻的男人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上去!
车门砰地关上,面包车立刻启动,驶入夜色。
几乎就在车子离开的下一秒,医院的保镖和保安追到了后门,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和远去的车尾灯。
“人跑了!快通知许先生!”保镖头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面包车在夜色中疾驰。林小雨瘫坐在后座,浑身冷汗,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驾驶座和副驾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开车。
车子没有开往周慕辰的公司或住所,而是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驶向了城郊一个偏僻的废弃仓库区。
周慕辰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林小雨被安全带下车,他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依旧锐利。
“做得好。”周慕辰对保镖点点头,然后看向惊魂未定的林小雨,“这里暂时安全。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许家让你冒充许妍的细节,时间、地点、联系人、交易方式、他们给你的指示……全部说出来,录下来。”
他示意保镖打开录音设备。
林小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接过周慕辰递来的水,喝了几口,才稍微镇定一些。她开始讲述,从三年前那个陌生电话开始,到如何接受训练,如何模仿许妍,如何与周慕辰“相处”,以及婚礼前许家给她的最后指令……事无巨细,包括她记忆中许家联系人的样貌特征、使用的匿名电话号码段、打款账户的部分信息(她偷偷记下了一些)等等。
周慕辰一边听,一边示意保镖详细记录。林小雨的供述,虽然缺乏直接的物证,但细节丰富,逻辑连贯,极具说服力。尤其是她提到的几个许家心腹的名字,以及许家对她“完成任务后脱身”的承诺方式,都指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欺诈。
录音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林小雨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周慕辰关掉录音,看着林小雨,眼神复杂。这个女人既可悲又可恨,但此刻,她是他的重要证人。
“我会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国外,给你新的身份和一笔足够生活的钱。”周慕辰说,“但在彻底扳倒许家之前,你需要保持隐匿,随时准备出庭作证。”
林小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周慕辰让保镖先将林小雨带到另一个更隐蔽的临时落脚点安顿,严加保护。他则带着录音备份,匆匆离开仓库。
然而,周慕辰并不知道,从他接到林小雨电话,调派人手,赶往医院,再到仓库审讯……他的一系列行动,并没有完全逃过另一双眼睛的监视。
沈述的书房里,电话响起。他接听,听完对方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按计划进行,保护好夫人。另外,给许家透个风,就说‘老鼠’跑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干净。”
挂断电话,沈述走到窗前。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他的目光投向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正在仓促行动、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的对手。
“周慕辰……”沈述低声自语,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敲击,“你以为找到一颗棋子,就能翻盘吗?太天真了。”
他转身走回书桌,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周氏集团近期的资金流水、几个关键项目的内部评估报告,以及……一些周慕辰与林薇过往联系的、略显暧昧但不足以定性的邮件和短信记录(有些甚至是伪造的,但足够以假乱真)。
“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沈述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光芒。
就在周慕辰自以为掌握了关键证人,准备发起反击时,一场针对他本人和周氏集团的、更加凶猛精准的打击,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十二章:雷霆打击与孤立无援
周慕辰还没来得及消化林小雨的证词,并将其转化为有效的进攻武器,来自商业层面的毁灭性打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临。
首先发难的,是周氏集团寄予厚望、已经投入巨资的“城东智慧生态园区”项目。该项目前期拆迁、规划已基本完成,正进入关键的融资和建设招标阶段。然而,周一开盘,原本已经谈妥的几家主要投资机构,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市场环境变化”、“重新评估风险”为由,单方面宣布暂停或退出融资计划。紧接着,负责项目核心技术的合作公司(一家新兴的科技企业)突然爆出“核心技术数据泄露”、“创始人涉及商业纠纷”等负面新闻,股价暴跌,并宣布无限期暂停与周氏在该项目上的合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氏集团旗下另一支柱产业——高端商业地产板块,被几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同时曝光存在“虚假销售”、“挪用预售资金”、“建筑材料不达标”等严重问题,并附上了看似确凿的“内部文件”截图和“业主维权”采访。虽然周氏公关部立刻发布声明辟谣,指责是恶意诽谤,但市场信心已然受挫,多个在售项目遭遇退订潮,股价再次跳水。
屋漏偏逢连夜雨。周氏集团最大的债权银行,也“恰逢其时”地发来风险提示函,要求周氏提前提交更详细的财务数据和项目担保,并暗示可能收紧信贷额度。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密集、如此同步,傻子都能看出来,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而这双手的主人,不言而喻。
周慕辰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坏消息。董事会的紧急会议通知已经发来,言辞间充满了火药味。父亲周承业在电话里咆哮,质问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周家会陷入如此绝境!
“是沈述!一定是沈述干的!”周慕辰红着眼睛,对着电话低吼,“还有许家!他们联手在搞我们!”
“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周承业怒道,“光在这里喊有什么用?现在银行催债,项目停摆,股价天天跌!再不想办法,周家几十年的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周慕辰攥紧了拳头。证据?林小雨的证词是证据,但那是针对许家“骗婚”的,对目前的商业打击没有直接作用。而且,那份证词还需要进一步坐实,才能抛出去。他现在需要的是立刻止血,稳住局面!
他试图联系那些突然撤资的投资机构,对方要么拒接电话,要么由秘书敷衍了事。他亲自上门拜访,也吃了闭门羹。以往称兄道弟的商场“朋友”,此刻都避之唯恐不及。
墙倒众人推。周慕辰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更让他心寒的是,当他试图寻求一些政商界的老关系斡旋时,得到的回复也都变得暧昧不明,甚至直接暗示:“慕辰啊,不是不帮你,这次的事情……水太深了。沈述那边……势头正猛,而且听说,他手里有些东西,不太好看。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麻烦吧。”
沈述手里有东西?什么东西?周慕辰心中一沉。难道沈述还掌握了他别的把柄?
就在他内外交困、几乎绝望之际,一个更让他崩溃的消息传来。
林薇,通过一家权威媒体,发布了一则简短但立场鲜明的声明。
声明中,林薇首先澄清了自己与周慕辰的关系,称两人只是多年前的大学同学,有过短暂交往,但早已和平分手,各自生活。对于周慕辰婚礼上的不当言论,她表示“震惊和遗憾”,并强调“那完全是他个人的行为,与我无关。我从未介入,也绝不认同任何伤害他人的感情处理方式。”最后,她表示,“目前我个人生活平静,专注于事业发展,恳请媒体和公众不要过度解读和打扰,我将保留对一切不实报道和诽谤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的措辞冷静、得体,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隐隐将自己也放在了“被周慕辰言论波及的受害者”位置。声明发布后,舆论又是一片哗然,不少人称赞林薇“清醒独立”、“及时划清界限”,同时更加鄙夷周慕辰的“一厢情愿”和“不负责任”。
周慕辰看着屏幕上林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她那些撇清关系、甚至带着淡淡谴责的话语,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连最后一点情感上的念想和慰藉,也彻底被碾碎了。林薇的这份声明,比任何商业打击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失败。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绝望。
难道他真的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给沈述,输给许家,输给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却给了他最致命一击的女人?
不!他不甘心!
周慕辰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他还有林小雨这张牌!他还有DNA报告!他要把许家的丑闻掀个底朝天!就算周家要倒,他也要拉着许家和沈述一起陪葬!
他拿起电话,打给私人律师,要求立刻整理林小雨的证词和DNA报告,准备向警方报案,并向媒体爆料,控告许家商业欺诈、侵犯名誉、甚至可能涉及人口买卖(如果林小雨的收养过程有问题)!
然而,律师在电话那头听完他的要求后,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地说:“周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尤其是林小姐的证词,来源……存在瑕疵,取证过程也可能不被法庭采信。DNA报告的样本来源更是大问题。直接走法律途径,成功率不高,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更充分的时间准备应对,甚至反咬我们诬告。至于媒体……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爆料,很容易被对方以诽谤罪起诉,而且舆论也可能再次反转,认为您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周家完蛋?看着我被人踩在脚下?”周慕辰低吼道。
“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律师冷静分析,“尤其是能直接证明许家是主谋,并且与沈述存在合谋关系的证据。比如,许家与沈述之间的秘密资金往来协议,或者许家内部关于‘真假女儿’计划的会议记录、邮件往来等等。另外,如果能找到真正的许妍小姐(沈述夫人)参与此事的证据,那就更好了。”
周慕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些证据,他何尝不想拿到?但许家和沈述防范如此严密,他之前的调查已经触及天花板,还能从哪里下手?
“还有……”律师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周总,我听到一些风声……沈述那边,似乎也在收集对您不利的证据,可能涉及到……您过去的一些商业操作,还有……私生活方面。您最好……早做防备。”
商业操作?私生活?
周慕辰的心猛地一沉。他自问在商业上虽然手段有时激进,但基本都在规则之内(至少明面上如此)。私生活……除了林薇,他并无其他混乱关系。沈述能抓到什么把柄?难道……是伪造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意识到,沈述的报复,远不止商业打击那么简单。他要的是他周慕辰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就在这时,助理惊慌失措地敲门进来:“周总!不好了!税务局和经侦部门的人来了!说是接到实名举报,要对我们集团的税务和几个项目的资金往来进行突击检查!”
周慕辰眼前一黑。
来了!沈述的杀招,终于来了!
第十三章:调查风暴与绝地求生
税务局和经侦的联合调查组进驻周氏集团,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击垮了市场对周氏最后的一丝幻想。股价开盘即跌停,市值蒸发速度惊人。银行正式发函要求提前偿还部分贷款,合作方纷纷终止合同,供应商上门催款……周氏集团这座曾经辉煌的商业大厦,在内外夹击下,摇摇欲坠。
调查组调取了大量的财务账目、合同文件、会议记录,并约谈了包括周慕辰在内的多名高管。调查的重点,集中在“城东智慧生态园区”项目的资金流向、以及与几家突然撤资机构是否存在利益输送;另外,周氏旗下几个地产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问题,也被重点关照。
周慕辰被连续问讯了十几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他极力保持镇定,否认一切指控,强调周氏运营合法合规。但调查组显然有备而来,提出的问题极其专业和尖锐,直指几个模糊地带和可能存在违规操作的关键环节。
更让他心惊的是,调查组似乎掌握了一些他完全不知情的“内部资料”,比如几份他从未见过、但盖有周氏公章和某些高管签名的“补充协议”,以及一些指向他与林薇之间,存在“非常规经济利益输送”的模糊记录(比如林薇名下某个工作室曾收到过一笔来自周氏关联公司的“咨询费”)。
周慕辰立刻意识到,这是沈述和许家伪造的!目的就是要坐实他的“罪名”,让他无法翻身!
“这些文件是伪造的!我从未签署过!林薇的工作室也从未与周氏有过任何业务往来!”周慕辰激动地反驳。
“周先生,请冷静。文件的真伪,我们自然会进行专业鉴定。”调查人员面无表情,“至于是否存在业务往来,我们也会向相关方核实。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慕辰感到深深的无力。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激烈的辩驳都可能被视为心虚。他必须尽快找到证据,证明这些是栽赃陷害!
调查暂时告一段落,周慕辰被允许离开,但要求随时配合后续调查,且被限制了出境。他回到已经空荡冷清、人心惶惶的周氏总部,面对的是一片狼藉和员工们惶惶不安的眼神。
周父周母已经急得病倒了,周家老宅被媒体和讨债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曾经的门庭若市,变成了如今的门可罗雀。
绝境。真正的绝境。
周慕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紧闭,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他从未感觉如此孤独和绝望。商场的敌人,家族的期望,舆论的压力,法律的调查……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锁,要将他拖入深渊。
他想到了林小雨,那个他以为能翻盘的证人。但现在看来,仅仅一个林小雨,在沈述和许家编织的如此严密的罗网面前,力量太微弱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林小雨的“出逃”和“投诚”,是不是也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为了引他上钩,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不会。林小雨的恐惧是真实的。但她的作用,确实有限。
他现在需要的,是能一击致命、直接扳倒沈述和许家的铁证!
铁证……从哪里来?
周慕辰的脑海中,反复闪过沈述护着那个“许妍”的画面,闪过墓园里“苏婉”的墓碑,闪过许宏远阴沉的脸,闪过林薇那份冰冷的声明……
等等……林薇的声明?
林薇如此急于撇清关系,甚至隐隐指责他,是因为害怕被牵连?还是……她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本身也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林薇当年和他是大学情侣,后来分手出国。她回国后,与他旧情复燃(或者说,他一直以为如此),但态度始终若即若离。她是否早就知道许家“真假女儿”的计划?甚至,她是否就是许家用来牵制他、麻痹他的一枚棋子?否则,她为何偏偏在他婚礼前频繁与他联系,流露暧昧,却又在他当众表白后,迅速切割?
如果林薇也是知情人……那她手里,会不会有证据?
周慕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林薇现在避他如蛇蝎,怎么可能帮他?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接近核心证据的途径了。
他必须试一试。
他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换上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给林薇发了一条加密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我知道苏婉的事。想谈谈吗?关于许家,关于沈述,也关于……你真正的角色。”
短信发送后,石沉大海。
周慕辰不放弃,又发了一条:“你不想知道,许家为什么选你吗?你不想知道,沈述为什么能那么‘巧合’地出现在隔壁吗?林薇,我们都被算计了。只有合作,才能自保。”
这一次,过了很久,就在周慕辰几乎要放弃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回复,只有两个字:“时间?地点?”
周慕辰精神一振,立刻回复了一个偏僻的、他名下一处极少人知的公寓地址,以及一个小时后见面。
他立刻动身前往,同时通知了最信任的两名保镖在附近暗中布防,以防有诈。
一小时后,周慕辰在那处隐蔽的公寓里,等到了林薇。
林薇包裹得很严实,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警惕、不安,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到周慕辰,没有摘下口罩,只是冷冷地问:“你想说什么?”
“坐。”周慕辰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首先告诉我,你对许家的计划,知道多少?”
林薇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家什么计划?”
“别装了。”周慕辰冷笑,“如果你完全不知情,为什么会在我婚礼前,突然对我那么‘热情’?为什么在我当众表白后,又立刻发声明切割得干干净净?林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多少了解。你不是那种会毫无缘由、配合别人演戏的人,除非……有足够的利益,或者,你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让我猜猜。”周慕辰继续道,“许家,或者沈述,找到了你。他们告诉你,只要你在婚礼前适当给我一些‘希望’,让我以为旧情难忘,甚至可能动摇婚礼,他们就能给你想要的东西?是钱?还是……你那个一直想拿到、却被卡住的项目投资?”
林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慌乱。
周慕辰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们是不是还告诉你,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忙,不会伤害任何人?甚至,还能‘帮助’真正的许妍摆脱不想要的婚姻,追求幸福?而你,既能得到好处,又能‘成全’一对有情人?”
林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只说,许妍有喜欢的人,但家族逼她嫁给你。如果婚礼出现变故,或许就有转机。他们让我……适当给你一些暗示,让你在婚礼上……不那么坚定。仅此而已。我没想到你会当众说那些话!更没想到隔壁……”
“没想到?”周慕辰嗤笑,“林薇,你也是聪明人,真的想不到吗?许家是什么人家?会为了一个女儿的‘幸福’,就策划这样一场可能动摇家族联姻的戏码?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毁了我,毁了周家,然后攀上沈述!”
林薇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显然,她后来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现在,许家和沈述的目的达到了。周家倒了,我完了。你呢?他们答应你的好处,兑现了吗?还是说,你也成了弃子,怕被牵连,所以赶紧发声明撇清?”周慕辰步步紧逼。
林薇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项目投资……黄了。他们反悔了,说我‘没控制好尺度’,导致场面太难看,影响了许家的声誉……他们甚至暗示,如果我不乖乖闭嘴,就把我‘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婚礼’的事情抖出去……”
果然。周慕辰心中冷笑。与虎谋皮,岂有好下场?
“所以,你现在也自身难保了。”周慕辰放缓了语气,“林薇,我们都被耍了。许家和沈述,才是真正的赢家。但他们的赢,是建立在欺骗和陷害之上的。你手里,有没有他们找你时的证据?录音?邮件?任何能证明他们指使你的东西?”
林薇抬起头,眼神挣扎:“……有一段……电话录音。我当时……留了个心眼。但内容很含糊,他们说话很小心,没有直接提及计划,只是暗示……”
“给我!”周慕辰急切道,“再含糊也是证据!还有,你知道许家那个真正的女儿,许妍……或者说苏妍,的事情吗?她和沈述,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薇摇了摇头:“具体的不清楚。我只知道,许家好像一直有个女儿在国外,很少回来,很神秘。沈述……我跟他接触不多,但他和许家那位……好像确实认识很久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许家联系我的人打电话,提到‘苏小姐’和‘沈总’在巴黎见过面,好像是一起看什么画展……”
巴黎?画展?周慕辰想起“灰鸦”报告中提到的,真正的许妍(苏妍)曾在欧洲活动。看来,她和沈述的相识,可能远早于外界想象,甚至可能是在她以真实身份(苏婉女儿)活动的时候。
“录音在哪里?”周慕辰问。
林薇拿出一个微型U盘,递给周慕辰:“……只有这一段。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周慕辰,我把这个给你,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你能……帮我证明,我也是被利用的。”
周慕辰接过U盘,握在手心,点了点头:“只要你配合,我可以做到。现在,你还知道什么?任何细节都好。”
林薇又努力回忆了一下,提供了一些许家联系人的特征和偶尔听到的零碎对话,但价值不大。
送走林薇后,周慕辰立刻将U盘插入电脑。录音质量一般,背景有些杂音,但能清晰地听到林薇和一个经过变声处理(但林薇指认就是许家那个联系人)的男声对话。对话内容确实隐晦,男声多次提到“让周慕辰心神不宁”、“在关键时刻想起旧情”、“给婚礼增加一点变数”,并承诺事后给予林薇“丰厚回报”。虽然没有直接说“破坏婚礼”或“替身计划”,但结合上下文和已知事实,足以构成强有力的旁证。
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周慕辰将录音小心保存好。现在,他手里有了林小雨的证词(虽然来源有瑕疵),有了DNA报告(虽然样本来源有问题),有了林薇的录音(指向许家意图干扰婚礼)。这些证据单个看或许不够,但如果组合起来,形成证据链,再加上舆论的推波助澜,足以对许家造成巨大的冲击!
当然,要扳倒沈述,还需要更直接的、关于他参与阴谋的证据。但至少,他可以先把许家拉下水!
周慕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绝境之中,他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
他立刻联系了律师,将新获得的录音证据交给他,要求他重新评估,制定一份详尽的、针对许家的法律和舆论反击方案。
同时,他也让“灰鸦”继续深入调查沈述与真正的许妍(苏妍)之间的关系,特别是他们在欧洲的交集,以及沈述是否在更早的时候,就知晓许家的“替身计划”。
反击的号角,即将吹响。
然而,周慕辰并不知道,他与林薇的这次秘密会面,并没有完全逃过监视。在他离开那处公寓不久,一条简短的信息就发送到了沈述的手机上。
“鱼已上钩。饵料已送出。”
沈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慕辰……你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掌控一切的淡漠,“很好。那就让这场戏,落幕得更精彩些吧。”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吩咐道:“可以启动‘清扫’程序了。注意,要干净利落。”
第十四章:绝地反击与舆论反转
在专业律师团队的策划下,周慕辰的反击,选择了一个极其巧妙且具有爆炸性的时机和方式。
他没有选择直接报警或起诉,而是先通过一家与周氏有过合作、且总编与他私交不错、对沈述势力并不买账的权威财经媒体,释放出了一篇长达万字的“深度调查报道”预告,标题耸动但留有余地——《豪门联姻迷雾背后:一场持续三年的“替身”骗局?》。
预告中,并未提及具体人名,但暗示了江城某顶级豪门,为维系商业联姻,竟从三年前开始培养一名与真千金容貌高度相似的孤女作为“替身”,用以迷惑联姻对象。而真千金则早已心有所属,与另一商业新贵暗通款曲。最终,在“替身”完成婚礼仪式的当天,真千金与情郎在隔壁酒店举行真正婚礼,导致联姻对象当众沦为笑柄,家族企业也因此遭受重创。预告还提到了“DNA比对差异”、“关键证人证词”、“神秘录音”等关键词,吊足了公众胃口。
这篇预告一出,立刻在已经逐渐平息的舆论湖面上投下巨石。结合之前“真假新娘”的惊天大瓜,所有人都猜到这指向的是周、许、沈三家!话题热度瞬间爆炸,全网都在猜测、分析、等待正式报道出炉。
许家和沈述方面显然没料到周慕辰会来这一手。他们大概以为周慕辰已被商业和法律问题缠身,无力他顾。许氏集团和星熠资本的公关部反应稍显仓促,发表了一些“纯属捏造”、“将追究法律责任”的常规声明,但并未能压下沸腾的舆论。
就在预告发布后的第三天,那家财经媒体的官方网站和app,在凌晨时分,突然发布了完整报道。报道以详实的笔触(隐去了部分敏感信息和直接证据,但描述了证据的存在和指向),完整勾勒出了“替身计划”的轮廓:从林小雨(化名)的身世、被选中、接受训练,到如何以“许妍”的身份与周慕辰订婚、筹备婚礼;从真正的许妍(苏妍)的身世秘密、幼年经历、海外求学,到她与沈述相识于微时、感情发展;再到许家如何暗中操控,试图利用林薇(化名)在婚礼上制造变数,以及最终“真假新娘”同时举行婚礼的惊天一幕。
报道中,虽然没有公布DNA报告原件和林小雨的正面影像、真实姓名,但引述了“权威鉴定机构结论”和“关键证人A女士”的详细证言(经过技术处理)。同时,还公布了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录音片段,内容是林薇(化名)与许家联络人的对话,其中“让他在关键时刻想起旧情”、“给婚礼增加变数”等语句清晰可辨。
报道最后,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许氏集团策划如此骗局,是否涉嫌商业欺诈乃至更严重的罪行?星熠资本沈述先生,在明知“许妍”真实身份且已有婚约在身的情况下,依然与其结合,是真情所致,还是商业算计的一部分?这场波及两个家族的婚姻闹剧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换和伦理失范?
这篇报道,如同一颗精心设计的舆论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世界。之前所有的疑惑、猜测,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原来不是周慕辰“眼瞎”认错人,也不是简单的“替身文学”,而是一场筹划数年、涉及两个顶级豪门的惊人骗局!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我的天!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许家这是把《狸猫换太子》玩出花来了啊!”
“所以周慕辰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被一个假老婆骗了三年,还在婚礼上被真老婆和情夫联手打脸?这特么也太惨了!”
“细思极恐!许家这操作,不仅骗了周家,是不是也把那个假‘许妍’(林小雨)的人生给毁了?还有那个林薇,也是棋子吧?”
“沈述呢?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知情者?合作者?还是也被许家利用了?”
“要求彻查许氏集团!要求沈述出来给个说法!”
“周慕辰虽然之前婚礼上表白初恋不对,但跟许家这操作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周氏集团那跌跌不休的股价,竟然在这篇报道发布后的当天,奇迹般地打开了跌停板,甚至有小幅回升。虽然距离挽回颓势还差得远,但至少止住了血。市场似乎在重新评估:周家或许是管理有问题,或许是竞争对手打压,但至少在这件核心的“骗婚”事件上,周慕辰是受害方。
许氏集团和星熠资本的股价则应声下跌,尤其是许氏集团,面临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可能到来的监管调查。许宏远和陈雅蓉焦头烂额,紧急召开家族会议和董事会,商讨对策。
沈述的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但他一概不接。星熠资本对外保持了沉默,只是由公关部发了一份极其简短的声明:“对相关不实报道及恶意揣测,我司及沈述先生保留一切法律权利。沈述先生与夫人的婚姻合法有效,感情真挚,不容亵渎。请勿传播谣言。”
这份声明在滔天的舆论质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周慕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络上汹涌的舆论和开始逆转的局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他走对了。舆论,是一把双刃剑,但现在,这把剑的锋刃,对准了许家和沈述。
他知道,仅仅靠舆论无法彻底击垮对方。许家和沈述肯定会反击,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删帖、控评、公关,甚至反诉那家媒体和他诽谤。林小雨的证词和DNA报告的来源问题,依然是阿喀琉斯之踵。林薇的录音,也需要进一步司法鉴定和佐证。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人人喊打的丑角了。他赢得了喘息之机,也赢得了部分公众的同情和重新审视。
接下来,他需要乘胜追击。
他让律师团队,正式向公安机关和市场监管部门提交了举报材料(隐去了证据来源的具体非法细节,但强调了事件的严重性和证据的指向性),控告许氏集团涉嫌商业欺诈(以虚假联姻骗取商业合作与利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盗用“许妍”身份)、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如对林小雨的胁迫、对林薇的利诱等)。
同时,他也向法院提起了针对许氏集团的民事诉讼,要求撤销与许家的联姻协议(基于欺诈),并索赔巨额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
这一系列法律动作,虽然过程漫长,但姿态必须做足。他要将许家彻底拖入法律和舆论的泥潭。
做完这些,周慕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沈述不会坐视许家倒下,他一定会出手。而且,沈述手里可能还握有对他不利的“杀手锏”。
他必须尽快找到能直接打击沈述的证据。
就在他沉思之际,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周总,有位女士想见您,她说……她姓苏。”
姓苏?
周慕辰心头猛地一跳。
“请她进来。”
第十五章:苏妍的来访与摊牌
走进来的女人,让周慕辰有瞬间的恍惚。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妆容精致却并不浓艳,眼神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和……疏离。
是许妍。或者说,是苏婉的女儿,真正的许妍,沈述的妻子——苏妍。
周慕辰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清醒地打量她了。在墓园是远观,在画廊是隔着人群的试探。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如同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先生。”苏妍率先开口,声音清润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周慕辰定了定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苏小姐……或者说,许小姐,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苏妍优雅地坐下,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周慕辰:“我来,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最近发生的一切。”
“哦?”周慕辰挑眉,心中警惕,“谈什么?谈你们许家是如何处心积虑欺骗我三年?还是谈你和沈述是如何联手,在我婚礼当天给我致命一击?”
苏妍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周先生,首先,我需要澄清一点。我不是‘许家’的人,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许家’。我姓苏,苏婉的女儿,苏妍。许家于我,有养育之恩,但也仅此而已。”
“养育之恩?”周慕辰冷笑,“就是把你藏起来,用另一个女孩代替你,去进行一场你并不愿意的联姻?然后在关键时刻,再把你推出来,嫁给一个更有价值的男人?苏小姐,这种‘恩情’,还真是别致。”
苏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我母亲苏婉去世后,我确实被接回了许家。许家给了我姓氏、身份和物质保障,让我接受良好的教育。对此,我感激。但我也很清楚,在许家,我始终是‘外人’,是父亲年轻时一段不光彩过往的证明。陈阿姨(许母)表面客气,实则疏远。父亲……他对我是有愧疚的,但也仅止于愧疚。我的存在,对许家而言,更像是一个需要妥善安置的‘资产’,或者……一个潜在的工具。”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周慕辰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藏的苦涩。
“所以,当许家决定与周家联姻时,你拒绝了?”周慕辰问。
“是的,我拒绝了。”苏妍坦然地点头,“我不认识你,对你没有感情,更不愿自己的人生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我提出了反对,但父亲和家族的压力很大。那时,我刚从国外完成学业回来,试图建立自己的事业,但缺乏资源和根基。我的反对,显得微不足道。”
“然后,他们就找了林小雨?”
“林小雨的事情,我最初并不知情。”苏妍摇头,“我只知道,在我明确拒绝后,父亲和陈阿姨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不再强逼我,只说再议。后来,我才隐约察觉到,似乎有另一个‘许妍’在代替我出席一些周家的活动。但我当时忙于自己的事情,并未深究,也乐得清静。直到……婚礼前两个月。”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无意中听到了父亲和陈阿姨的争吵。陈阿姨抱怨说,那个‘替身’终究上不了台面,怕在婚礼上露馅,也怕周家事后察觉,反而引来大祸。父亲则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他们已经找到了更稳妥的‘退路’和‘下家’。”
“下家就是沈述?”周慕辰插话。
苏妍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那时,我才知道,他们不仅用了替身,还暗中与沈述达成了某种协议。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显然,沈述承诺了在事成之后,给予许家巨大的商业利益和支持。而条件之一……就是我。”
周慕辰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沈述是知情的,而且是主动参与者!
“你同意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妍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我有选择的余地吗?那时,我的工作室刚刚起步,却接连遭遇莫名的打压和阻碍,资金链也出了问题。沈述‘恰好’出现,提供了帮助,也……表明了心迹。他告诉我,他知道我的身世,知道许家的计划,他愿意帮我摆脱许家的控制,给我真正的自由和尊重。他还说……他欣赏我的才华和独立,并非因为我是‘许妍’。”
“你就信了?”周慕辰难以置信。
“我别无选择。”苏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周先生,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那种时刻,孤立无援,前有狼(许家的逼迫),后有虎(工作室的困境),突然出现一根看似坚实的浮木是什么感觉。沈述的出现,他的强势和周密,在当时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的可能。至少,比嫁给你,做一个你心中‘白月光’的替代品,或者一个你根本不在意、随时可以为了林薇抛弃的‘合适妻子’,要好得多。”
周慕辰被她的话刺得脸色一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在过去三年里,他对待那个“许妍”(林小雨)的态度,不正是如此吗?忽视、冷漠、理所当然地要求她配合自己的步调,甚至在婚礼上当众给她那样的羞辱……虽然对象是林小雨,但这份羞辱,何尝不是施加在“许妍”这个身份上?而苏妍,作为这个身份真正的主人,感受到的屈辱和愤怒,恐怕更甚。
“所以,你就和沈述合谋,在隔壁举行婚礼,给我难堪?”周慕辰咬着牙问。
“婚礼的事情,是沈述安排的。”苏妍坦然承认,“我事先知情。我承认,我当时……有报复的心理。我想让许家,也让所有轻视我、试图掌控我的人看看,我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我也想让周先生你……体会一下,被人当成摆设、尊严被践踏的滋味。你在婚礼上对林薇的告白,只是加速了这个决定的执行。”
她看着周慕辰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但我必须说,选择沈述,不仅仅是因为报复或无奈。在和他接触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他的能力、野心,也看到了他对我……至少表面上的尊重和支持。他愿意倾听我的想法,支持我的事业,给我空间。这段婚姻,对我而言,是目前局面下,我能做出的、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无关爱情,至少最初无关,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各取所需的合作……周慕辰咀嚼着这个词,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嘲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原来,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棋局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博弈。许家算计着利益最大化,沈述算计着打击对手和获取利益,苏妍算计着摆脱控制和寻求自立,林小雨和林薇算计着各自的报酬和出路……只有他周慕辰,自以为是执棋者,却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成了最大的输家和笑话。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周慕辰压下心头的翻涌,冷声问。
“不完全是。”苏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慕辰,“我是来给你一个忠告,也是……做一个了断。”
“忠告?”
“收手吧,周慕辰。”苏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手里的那些证据,林小雨、DNA报告、林薇的录音……你以为能扳倒许家,甚至牵连沈述吗?你太天真了。许家既然敢做,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林小雨现在在哪里?你真的能保证她的安全,保证她的证词在法庭上有效吗?DNA报告的样本来源,经得起推敲吗?林薇的录音,内容模糊,能直接证明什么?”
周慕辰心中一凛。
“沈述……”苏妍顿了顿,声音更低,“他手里掌握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也致命得多。关于周氏的那些‘问题’,关于你个人的一些‘瑕疵’……如果他真的被逼到绝境,你觉得他会怎么做?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是在威胁我?”周慕辰眯起眼睛。
“我只是陈述事实。”苏妍摇头,“这场闹剧,已经牵扯了太多人,造成了太多伤害。林小雨是无辜的,她的人生已经被毁了。林薇也被卷了进来。许家……固然可恨,但毕竟养育了我。而周家,也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她走回桌前,看着周慕辰:“我今天来,是以‘苏妍’的身份,而不是‘许妍’或‘沈太太’。我想告诉你,我对你没有私人恩怨。最初的报复念头,在婚礼那天之后,就已经消散了。看到周家如今的境地,我也并不觉得痛快。我们都被困在名为‘家族’和‘利益’的牢笼里,互相撕咬,没有赢家。”
“所以你的‘了断’是什么?”周慕辰问。
“我会说服沈述,停止对周家的进一步商业打压。相应的,我希望你也停止对许家的法律追究和舆论攻击。林小雨那边,许家会给她一笔足够的补偿,送她安全离开,永远保密。林薇……她也会得到她应得的,不再被打扰。至于我们之间的婚约,本来就是一场骗局,法律上可以申请撤销。”苏妍平静地提出条件,“从此以后,周许两家,桥归桥,路归路。你和沈述的商业竞争,是你们的事情,但不要再把私人的恩怨和手段掺杂进去。”
周慕辰听完,沉默了很久。
苏妍提出的,是一种“体面”的结束方式。停止互相伤害,各自收拾残局。对目前内外交困的周家来说,这似乎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至少能保住周氏不至于彻底破产,也能让他从无休止的报复和提防中解脱出来。
但是,不甘心啊!
他被如此愚弄、羞辱,家族企业遭受重创,个人声誉扫地……难道就这样算了?让许家和沈述逍遥法外?甚至,还要承苏妍(或者说沈述)的“情”,接受这种看似公平、实则充满施舍意味的“和解”?
“如果我说不呢?”周慕辰缓缓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火焰。
苏妍似乎并不意外。她轻轻叹了口气:“那么,接下来的战争,将会更加惨烈,也更加没有底线。周先生,你真的做好准备,承受可能失去一切,包括……自由的后果了吗?”
自由?周慕辰心中一寒。沈述手里,难道真的有能让他进去的东西?
他看着苏妍平静无波却暗藏锋芒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内心有着不输于任何男人的坚韧和决断。她不是依附于沈述的花瓶,而是与他并肩的伙伴,甚至可能是……主导者之一。
这场博弈,他还有胜算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慕辰最终说道。
“可以。”苏妍点头,“但我希望不会太久。舆论发酵需要时间,但沈述的耐心……是有限的。另外,”
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周慕辰耳中:“周慕辰,你真正爱过林薇吗?还是只是爱那个求而不得的幻影,爱那种反抗家族安排的叛逆感?你又可曾,哪怕一瞬间,真正试图去了解过,那个在你身边待了三年的‘许妍’,她到底是谁,她想要什么?”
说完,她拉开门,径直离开。
周慕辰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苏妍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内心某个一直紧锁的、不愿面对的角落。
爱林薇吗?或许曾经爱过,但那份爱,早已在时间和现实的消磨下变了质,掺杂了太多不甘、执念和对抗家族的筹码。他享受的是林薇带给他的“不同”,是那种打破既定轨道的刺激感,是向家族证明自己“有情”而非纯粹利益机器的虚荣。
了解“许妍”吗?从未。他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她的温顺和配合,从未想过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涌,从未在意过她的喜好、她的梦想、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她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周太太”的合适人选,一个背景板。
所以,当这个背景板突然挣脱束缚,以如此凌厉的姿态反戈一击时,他才会如此震惊,如此难以接受。
不是因为失去,而是因为从未真正拥有过,却发现自己连拥有的资格都早已丧失殆尽。
周慕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原来,他输掉的,不止是一场婚姻,一场商战,还有他对自己的认知,和对他人最起码的尊重。
苏妍的“忠告”和“了断”,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自私、傲慢和愚蠢。
他该怎么办?
接受和解,忍下屈辱,苟延残喘?
还是……玉石俱焚?
第十六章:致命证据与最后抉择
周慕辰的“考虑”时间并没有太久。
就在苏妍来访的第二天,一个匿名包裹被送到了他的办公室。包裹里没有信,只有一支普通的U盘。
周慕辰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视频,画面晃动,光线昏暗,像是一个隐蔽摄像头偷拍的。场景似乎是一个酒店的套房。画面中,周慕辰的身影清晰可见,他穿着便服,看起来有些疲惫和烦躁,正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林薇说话。
“……薇薇,你放心,等我和许家的婚事定下来,拿到了那个项目的主导权,我就有更多的资本和家里抗衡。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视频里的周慕辰说道,语气带着安抚和承诺。
林薇低着头,声音有些模糊:“慕辰,我不想你为难……我只是……觉得很不安。许家那边……”
“许妍?”周慕辰嗤笑一声,画面里他的表情充满了不屑和轻蔑,“她不过是个摆设,许家推出来联姻的工具罢了。听话,好控制,这就够了。我心里的人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时长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周慕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这段视频!是他和林薇在婚礼前大概一个月,一次秘密见面时的对话!当时林薇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婚礼感到不安,他为了安抚她,说了那些话。地点确实是在一个酒店的临时套房,但他明明检查过,怎么会被偷拍?!
这些话,如果流传出去,结合他婚礼上当众对林薇的表白,坐实了他“把联姻妻子当摆设、心系初恋”的凉薄形象。更重要的是,“许妍不过是个摆设,许家推出来联姻的工具罢了”这句话,看似印证了许家“替身”的说法,但也暴露了他对婚姻的极度不尊重和功利心!这会让他在舆论上刚刚挽回的一点同情分荡然无存,甚至会让人觉得,许家用“替身”骗他,某种程度上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并不完全无辜!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紧接着,他的邮箱里又收到了另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是几份扫描文件,赫然是之前调查组用来质疑他的那些“伪造”文件的“原件”——那些他从未签署过的“补充协议”,以及林薇工作室收到“咨询费”的详细流水和“合同”。邮件的发件人声称,这些才是“真实”文件,之前周慕辰否认的,才是撒谎。并且暗示,这些文件的“签署”过程,有更多“见证人”和“记录”。
周慕辰浑身冰凉。他知道,这是沈述的杀招。先用视频摧毁他的道德形象,再用这些“伪造”却难以证伪的文件,坐实他在商业上的“问题”。双管齐下,足以将他彻底钉死!
如果这些“证据”被提交给调查组和媒体,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周氏翻身无望,他个人很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沈述这是在逼他!逼他接受苏妍提出的“和解”条件!否则,就让他万劫不复!
周慕辰瘫坐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周家彻底崩塌的景象。
他还有选择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父亲周承业打来的。父亲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慕辰……刚才沈述的人联系我了……他们给出了条件……停止一切追究,双方就此罢手,他们可以保证周氏的核心资产不至于被清算,给我们留下喘息的机会……慕辰,认输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家,不能再折腾了……”
连父亲也妥协了。
周慕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认输吗?向沈述,向许家,向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认输?
不甘心!千万个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他手里那点证据,在沈述这些雷霆万钧、直击要害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继续斗下去,只会输得更惨,甚至赔上整个家族和个人的自由。
苏妍说得对,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已经处于绝对劣势的他。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胜算。从他轻视许妍(无论哪个),从他利用林薇来对抗家族和满足私欲,从他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掌控感中时,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他输给的,不是沈述的阴谋,也不是许家的算计,而是他自己性格里的缺陷和傲慢。
许久,周慕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红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空洞。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妍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苏妍平静的声音:“周先生?”
“……我接受你的条件。”周慕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停止互相攻击,了结一切。但是,我有个要求。”
“你说。”
“林小雨……确保她绝对安全,拿到补偿,远离这一切。林薇……也不要再为难她。”周慕辰顿了顿,“另外,我父亲……年纪大了,周氏的员工……也多是无辜的。希望沈总……能手下留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妍的声音传来:“可以。林小雨那边,我会亲自安排。林薇不会再被打扰。至于周氏……沈述答应,只要周家不再主动挑衅,商业上的正常竞争他会把握分寸,不会赶尽杀绝。”
“好。”周慕辰闭上眼,“我会尽快签署撤诉文件和和解协议。从此,两清。”
“两清。”苏妍重复了一遍,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周慕辰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久久未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再次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荒芜的废墟。
他输了。输得彻底。
但至少,他保住了周家不至于彻底毁灭,保住了父亲和那些依靠周氏生活的人不至于流离失所,也保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和自由(尽管可能只是暂时的)。
这大概,是他能为自己的错误和失败,所做的,最后的、也是唯一正确的补偿。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律师的指令,准备签署那些他曾经誓死不愿触碰的和解与撤诉文件。
一场轰轰烈烈、狗血淋漓的豪门恩怨,似乎即将以这样一种无奈而妥协的方式,悄然落幕。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在这场看似平息的风暴之下,新的暗流,或许正在悄然涌动。
沈述和苏妍,真的会就此收手吗?
周慕辰,又会甘心永远沉寂吗?
林小雨和林薇,又将走向何方?
生活,从来不会真正落下帷幕。
第十七章:尘埃落定与新的开始
周慕辰的动作很快。在律师的协助下,他与许家(由苏妍代表,许家默认)达成了全面的和解与保密协议。
协议内容主要包括:
1. 周慕辰撤回对许氏集团的所有法律指控和民事诉讼。
2. 双方共同发布联合声明,将此次“婚礼闹剧”定性为“一系列令人遗憾的误会和沟通失误所致”,强调双方已达成和解,未来将专注于各自事业发展,互不打扰。
3. 许家(实际由苏妍/沈述方面操作)支付一笔巨额“补偿金”给周氏,帮助周氏暂时渡过流动性危机,稳定核心业务。同时,沈述方面承诺,在商业竞争中将保持“合理”尺度。
4. 林小雨由苏妍方面安排,持新身份和足够的生活资金,秘密前往海外某小国定居,永不回国,并对所有事情保密。
5. 林薇得到一笔“封口费”,并确保其工作室项目不再受到任何干扰。
6. 周慕辰与许妍(林小雨)的婚姻关系,因“欺诈”可撤销,由律师办理相关法律手续。
7. 双方承诺,不再就此事发表任何公开评论,也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协议细节。
协议签署的当天,那份联合声明通过双方公司的官方渠道低调发布。声明措辞圆滑,将一场惊涛骇浪般的丑闻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误会”,引发了外界一阵唏嘘和猜测,但热度显然已不如之前。毕竟,公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新的热点很快会覆盖旧的。
周氏的股价在获得“补偿金”注入和“和解”消息刺激下,暂时止跌回稳,但元气大伤,短期内难以恢复昔日荣光。周慕辰辞去了集团CEO的职务,由一位资深董事暂代,他本人则逐渐淡出公众视野,据说在处理完后续事宜后,可能会出国一段时间。
许氏集团虽然声誉受损,股价也有下跌,但靠着与星熠资本更加紧密的捆绑(沈述兑现了部分商业承诺),以及及时切割了与周氏的负面关联,算是稳住了阵脚。许宏远和陈雅蓉变得更加低调,很少再在公开场合露面。
沈述的星熠资本,则在此次风波中声誉稍受影响,但其展示出的强悍手腕和掌控局面的能力,也让圈内人更加忌惮。他与苏妍的婚姻,在最初的争议后,渐渐被视为一种“强强联合”的典范——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苏妍以“沈太太”和独立艺术策划人的身份,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一些高端文化和商业场合,气质从容,言谈得体,与沈述的配合默契无间。
林薇拿着那笔钱,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线中,据说去了国外深造。她社交媒体上最后一条更新,是一张蓝天白云的图片,配文:“重新开始。”
林小雨则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极少数知情者知道,在某个太平洋岛国的偏僻小镇上,多了一个安静寡言、深居简出的亚裔女人。
一场席卷江城顶级豪门的飓风,似乎就这样渐渐平息,只留下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网络上零星的考古帖。
三个月后。
巴黎,塞纳河畔的一家露天咖啡馆。
苏妍(现在她更习惯别人叫她苏妍,或者沈太太)坐在遮阳伞下,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和一份艺术展的策划案初稿。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初秋的微凉和咖啡的香气。
沈述处理完一个视频会议,收起平板电脑,在她对面坐下。“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整体思路不错,但在亚洲当代艺术家单元的策展视角上,还可以更大胆一些,避免落入西方中心的窠臼。”苏妍用笔在方案上做了个标记,抬头看向沈述,“你那边顺利吗?”
“嗯,周氏在东南亚的那个项目,我们接手得很顺利,价格比预期低了两成。”沈述端起咖啡,语气平淡,“周慕辰上个月去了加拿大,看样子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苏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周慕辰这个名字,似乎已经成了一个遥远的、不再具有威胁的符号。
“对了,”沈述像是想起什么,“许家那边,你父亲最近似乎和陈阿姨又闹得不太愉快,好像是为了你弟弟的教育和继承权问题。”
苏妍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现在姓苏,是沈述的夫人,也是独立的策展人苏妍。许家的纠葛,我不参与,也不想参与。”
沈述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他知道,苏妍是真正从过去那摊泥沼中走了出来,并且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坚实的内核。她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替身,谁的妻子,她就是她自己。
“这样很好。”沈述握了握她的手,“做你想做的,我会支持你。”
苏妍回以一笑,那笑容温暖而真实,不再有当初面对周慕辰时的冰冷和疏离。“谢谢你,沈述。”
谢谢你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哪怕最初目的并不纯粹。
谢谢你给予她尊重、空间和支持,让她得以喘息和成长。
也谢谢你,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中,最终选择了相对“温和”的收场方式,没有将所有人逼入真正的绝境。
她知道,沈述绝非心慈手软之人,他放过周家,固然有利益权衡(彻底搞垮周氏代价太大,且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弹),但也未尝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和那一点微末的……人性考量。
他们的婚姻始于算计和合作,但并肩走过的这段风雨,似乎也让某些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或许不是炽烈的爱情,但至少是牢固的信任、默契的伙伴关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羁绊。
这就够了。对于经历过欺骗、操控和身世浮沉的苏妍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一种关系状态。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沈述问。
“先把巴黎这个展做好。”苏妍翻开策划案下一页,“然后……我可能会回国内待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机会,做一些关注女性艺术家和非遗传承的项目。当然,是以我自己的名义。”
“需要什么资源,随时告诉我。”沈述道。
“我会的。”苏妍点头,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塞纳河,眼神悠远而明亮。
过去的阴霾已经散去,新的画卷正在眼前展开。她终于可以,真正为自己而活,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描摹未来的色彩。
不远处,街头艺人拉起了悠扬的小提琴曲,音符跳跃在阳光和空气中,仿佛在诉说着新生与希望。
(正文完)
尾声:余波与回响
一年后。
加拿大,多伦多郊外的一间普通公寓里。
周慕辰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这里的冬天寒冷而漫长,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周氏集团在经历了那场重创后,虽然保住了核心产业,但已从顶级豪门跌落,沦为二流企业。父亲周承业在勉强稳住局面后,将大部分事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母亲则终日郁郁寡欢,很少出门。
周慕辰自己,用一部分剩下的资产,在加拿大投资了一个小小的科技初创公司,远离了国内的是非圈。生活平静,甚至有些枯燥。他不再关注国内的财经新闻和八卦,刻意屏蔽了所有与江城、许家、沈述、苏妍相关的消息。
但有些记忆,无法真正抹去。
午夜梦回时,他依然会梦见婚礼上碎裂的酒杯,梦见林薇冰冷的眼神,梦见苏妍那平静无波却暗藏锋芒的目光,梦见父亲失望的叹息。
他有时会想,如果当初,他能对那个“许妍”(林小雨)多一分尊重和了解,如果他能不那么自以为是地利用林薇来对抗家族,如果他能早点看清许家的真实面目和沈述的野心……结局会不会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他为自己性格里的傲慢、自私和冷漠,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失去了事业、声誉、家庭,也失去了爱人和被爱的能力。
如今,在这异国他乡的清冷雪夜,他只能独自咀嚼这份迟来的悔恨和孤独。
也许,这就是他的报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像是某种群发的新年祝福:“愿逝者安息,生者前行。”
周慕辰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按下了删除键。
逝者已矣,生者……终究要继续前行。
哪怕前路依旧茫茫。
他转身回到屋内,关上了阳台的门,将风雪和往事,都隔绝在外。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覆盖了旧日的痕迹,也掩盖了通往未来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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