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地铁站台等末班车。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站厅空旷得像被遗忘的洞穴。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浇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又薄又扁。
我点开打车软件,习惯性查看历史行程。
手指往下滑了三屏。
停住。
上周五晚上十点二十一分,从“金茂大厦”到“梧桐苑”,订单已完成。
这没什么。
特别的是下面那行小字:“常用同行人:小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被人用冰锥轻轻凿了一下胸口,不疼,但寒气瞬间渗了进去。
周屿的常用同行人里,从来只有我。
我们是大学同学,恋爱五年,结婚三年。
他所有的软件,打车、外卖、购物,紧急联系人和默认收货人都是我。
“小安”是谁?
我退出软件,锁屏。
黑色屏幕映出我自己的脸,二十九岁,眼角还没有明显的纹路,但眼神里的光似乎比三年前暗了些。
列车进站的轰鸣由远及近,带起一阵裹挟着铁锈味的风。
我走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疲惫的晚归人。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灯牌,红的、蓝的、黄的光斑连成模糊的色带。
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地把时间往回拨了两天。
两天前,周六晚上。
我们难得都没有加班。
周屿在厨房煮面,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水开了,蒸汽顶起锅盖,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揭开盖子,白色的水雾猛地腾起,模糊了他的侧脸。
“加个蛋?”他头也没回地问。
“嗯。”我应了一声。
“溏心的?”
“好。”
很平常的对话。
结婚三年,这样的夜晚很多。
他在互联网公司做技术主管,我在一家律所当执业律师。
两个人都忙,像两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停不下来。
能凑在一起吃碗面的时间,都显得珍贵。
面端上桌,清汤,细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几片青菜,撒了点葱花。
他递给我筷子:“尝尝咸淡。”
我吃了一口:“正好。”
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面。
头顶的吸顶灯洒下暖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桌布上。
“这周末,回我妈那儿吃饭吧。”周屿喝了口汤,说,“她念叨好几次了,说石榴熟了,让我们去摘。”
“好。”我夹起一截面条,“周五晚上过去?”
“行,我早点下班。”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是熟稔到一定程度后,言语退居二线,让位于更底层的陪伴状态。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在缓慢地变质。
像放在冰箱深处忘了吃的苹果,外表看起来还是完好的,内里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褐色的斑点。
我们结婚第三年,一直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
是试了,没成。
去医院检查过,我的问题,输卵管不通。
做过一次手术,通了,但没多久又粘连了。
医生建议试管。
我们讨论过,周屿说听我的。
我说再想想。
这一想,就是一年。
我知道周屿是想要孩子的。
他喜欢小孩,每次在小区里看到推婴儿车的,都会多看两眼。
他妈妈,我婆婆,更是明里暗里催过好几次。
“趁我还年轻,能帮你们带带。”
“咱们家就周屿一个,总得留个后。”
这些话像细小的沙粒,积在婚姻的鞋子里,走路时不觉得,停下来才感到硌得慌。
我放下筷子,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面。
“周屿。”
“嗯?”他抬头。
“如果……一直怀不上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葱花。
“怎么会怀不上,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有些硬,“别瞎想。”
我没有再问。
有些问题的答案,问出来那一刻,心里其实就已经知道了。
他回避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并排躺在床上。
他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墙壁,像一道短暂的、游走的伤口。
我轻轻转过身,面对他的背影。
他的肩胛骨在睡衣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我想起结婚那天,他穿着西装,背挺得笔直,在司仪的引导下对我说“我愿意”。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那时候我以为,所有的困难都可以被“愿意”两个字打败。
现在才知道,“愿意”只是起点。
后面的路,需要更具体、更坚韧的东西去铺就。
比如理解,比如接纳,比如在漫长而琐碎的消磨中,依然选择握紧对方的手。
我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他肩膀时,又收了回来。
转过身,重新平躺。
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直到眼睛发酸。
地铁到站了。
我随着零星的人流走出车厢,刷卡出站。
夜风比站厅里更凉,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
我裹紧风衣,沿着人行道往家走。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像深海里的灯塔。
我推门进去,买了瓶水。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低着头刷手机,脸上带着笑。
付钱的时候,我瞥见她屏幕上是和男朋友的聊天界面。
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夹杂着可爱的表情包。
那种毫无保留的、热烈的分享欲。
我曾经也有过。
和周屿刚恋爱的时候,我们每天能发几百条消息。
吃了什么,看到什么云,听到什么歌,路上遇到一只奇怪的猫。
所有微不足道的细节,都想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后来呢?
后来消息越来越少。
从几百条到几十条,再到几条。
最后变成程式化的“晚上加班”、“几点回”、“好的”。
不是不爱了。
是累了。
生活的重力太大,把那些轻盈的、飘浮的情绪都拽到了地上,碾进尘土里。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我清醒了一点。
走到楼下,抬头看。
我们家在十二楼,窗户黑着。
周屿应该睡了。
他作息规律,除非加班到凌晨,否则十一点前必睡。
我走进电梯,按下十二。
金属轿厢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
我在想,“小安”会不会就在这个小区?
或者就在附近?
周屿上周五晚上十点多从公司打车,送她到“梧桐苑”。
然后自己再回家?
还是……他根本没回家?
电梯“叮”一声到了。
我走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换鞋,放包,动作很轻。
主卧的门关着。
我走过去,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
停顿了几秒,轻轻拧开。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一小团光。
周屿侧躺着,背对门,被子盖到肩膀。
呼吸声很沉。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轻轻带上门,转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屏幕的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没有开大灯。
就着屏幕的光,我开始查。
查周屿的行程。
不是通过软件,那太容易被发现。
我用的是更笨,但也更不容易被察觉的方法。
回忆。
回忆上周五晚上。
那天我在律所赶一个并购案的尽调报告,忙到晚上九点半。
我给周屿发消息:“还在加班?”
他隔了二十分钟才回:“嗯,项目上线,今晚估计要通宵。”
我说:“注意休息,别熬太狠。”
他回了个“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以为他整晚都在公司。
但现在看来,他十点二十一分就从金茂大厦打车离开了。
金茂大厦是他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梧桐苑呢?
我打开地图软件,输入“梧桐苑”。
定位跳出来,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中档住宅区。
距离金茂大厦,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距离我们家,更远,要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上周五晚上,周屿在告诉我他要通宵加班之后,打车送一个叫“小安”的女人回家。
送完之后,他去了哪里?
回公司?
还是……?
我关掉地图,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嗒。嗒。嗒。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需要更多信息。
但直接问,是最蠢的办法。
一旦打草惊蛇,后续就更难拿到实据。
在法庭上,证据是一切。
在婚姻里,有时候也是。
我打开浏览器,登录了周屿的邮箱。
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他一直没改。
邮箱里大多是工作邮件,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代码术语。
我快速浏览着。
然后,在垃圾邮件夹里,看到了一封没有被系统过滤掉的私人邮件。
发件人邮箱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没有显示名字。
标题是空的。
点开。
正文只有一行字:“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安。”
发送时间是上周六上午十点零七分。
也就是“常用同行人”出现的第二天。
我的心沉了下去。
像一块石头,直直地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昨晚。
谢谢。
送我回家。
每个词都平常,连在一起,却拼凑出一个让我指尖发冷的画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开始发酸。
然后我关掉邮箱,清除了浏览记录。
合上电脑。
书房重新陷入黑暗。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闪过很多碎片。
周屿最近的变化。
他加班确实比以前多,但互联网行业,项目期加班是常态。
他对我似乎没什么不同,依然会煮面,会问我咸淡,会在周末提议回他妈家吃饭。
但有些细微的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看手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屏幕侧过去。
比如他洗澡时,会把手机带进浴室。
比如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发现他不在床上,而是在阳台抽烟。
烟味被夜风吹散,但那股淡淡的焦油气息,还是飘进了卧室。
我以前从没把这些细节串联起来。
现在串联起来,每一点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性。
我在黑暗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
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去客卫洗漱。
温水扑在脸上,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眼泪,但眼睛是干的。
我甚至没有觉得特别难过。
只是一种钝钝的麻木,还有……尘埃落定的疲惫。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洗漱完,我推开主卧的门,躺到床上。
周屿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才回来?”
“嗯,案子有点麻烦。”我平静地说。
“早点睡。”他咕哝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我平躺着,睁着眼睛。
直到窗帘缝隙透进熹微的晨光。
第二天是周日。
周屿醒来时,我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他揉着眼睛走出来,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
“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
他蹭了蹭我的脖子,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做什么好吃的?”
“煎蛋。快去洗漱。”
他松开手,去了卫生间。
我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把煎蛋盛进盘子。
早餐桌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对坐。
他咬了一口面包,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午去我妈那儿?”
“好。”我把牛奶推给他,“你妈昨天打电话,说石榴熟透了,再不去摘就该掉地上了。”
“老太太就惦记那几棵树。”周屿笑,“每年都这样,好像那石榴是什么宝贝。”
“对你妈来说,可能就是宝贝。”我低头喝牛奶,“自己种的,看着开花,看着结果,意义不一样。”
周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完早餐,他主动收拾碗筷。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产生一种错觉——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
手机还躺在书房抽屉里。
“常用同行人”和那封邮件,都还在。
不是梦。
我起身,走到阳台。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生活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正常。
可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下午两点,我们开车去周屿妈妈家。
车程四十分钟。
路上,周屿放了音乐,是我们都喜欢的独立乐队的歌。
他跟着哼了几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最近项目还顺利吗?”我问。
“还行,就是忙。”他目视前方,“下个月可能要出差,去深圳。”
“去多久?”
“一周左右吧。”
“一个人去?”
“嗯,团队里就我去。”他回答得很自然。
我没有再问。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向后飞掠。
高楼,桥梁,河流,然后是逐渐稀疏的建筑,出现大片田野。
周屿的妈妈住在市郊,一个带院子的小区。
房子是周屿工作后贷款给她买的,不大,但有个三十多平米的小院。
老太太喜欢种东西,石榴、葡萄、丝瓜、小葱,挤挤挨挨地长满了院子。
我们停好车,刚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
不止一个人的笑声。
周屿愣了一下,推开门。
客厅里,除了他妈妈,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
长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很清爽。
她正帮着周屿妈妈剥石榴,手指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回来啦!”周屿妈妈笑着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正说你们呢。来,小安,这就是我儿子周屿,这是儿媳妇,沈念。”
小安。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女孩站起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周屿哥,沈念姐,你们好。我叫安悦,是周阿姨的……租客。”
“租客?”周屿显然也很意外。
“是啊。”周屿妈妈走过来,拉着安悦的手,“楼上不是有个小房间空着嘛,我寻思着租出去,也能有个伴。小安是附近幼儿园的老师,刚工作,找房子,我看这姑娘踏实,就租给她了。上个月刚搬进来。”
安悦的脸微微泛红:“给阿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一个人住也冷清,你来了,还能跟我说说话。”周屿妈妈笑得眼睛眯起来,“小安可勤快了,帮我做饭,打扫,还陪我去跳广场舞。”
周屿看了我一眼。
我回看他,眼神平静。
“妈,你怎么没跟我说?”周屿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周屿妈妈摆摆手,“再说了,小安就住楼上,平时也不打扰我,周末才下来一起吃顿饭。今天正好,你们也回来了,热闹。”
安悦端来洗好的石榴,颗粒饱满,像一盘子红宝石。
“阿姨种的石榴真甜。”她笑着说,递给我一小碗。
我接过:“谢谢。”
指尖碰到碗沿,冰凉。
“坐,都坐。”周屿妈妈招呼我们,“小安,你去泡茶,用我柜子里那个普洱茶饼。”
“好。”安悦转身去了厨房。
周屿妈妈拉着我坐下,压低声音说:“这姑娘真不错,性子好,又懂事。一个人在这边工作,不容易。我反正房间空着,就当给自己找个伴。”
我笑了笑:“妈觉得好就行。”
“你们要是早点给我生个孙子孙女,我也不用找外人陪了。”老太太话锋一转,又绕到了这上面。
周屿皱了皱眉:“妈,说这个干嘛。”
“怎么不能说?我都多大年纪了,街坊邻居谁不抱孙子?就我,天天对着几棵石榴树。”老太太说着,眼圈有点红。
安悦端着茶盘出来,正好听到后半句。
她脚步顿了一下,把茶杯轻轻放在每个人面前。
“阿姨,石榴树多好啊,年年开花结果,看着就喜庆。”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特别喜欢来您这儿看石榴,说像小红灯笼。”
周屿妈妈被逗笑了:“就你会说话。”
气氛缓和了一些。
我们坐在客厅里喝茶,吃石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
安悦很安静,大多时候在听,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
她说自己师范毕业,家在外地,一个人在这里工作。
喜欢孩子,所以当了幼师。
周末会去福利院做义工。
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是个容易紧张的小动作。
周屿很少插话,只是听着,表情有些复杂。
我则一直在观察。
观察安悦看周屿的眼神。
观察周屿的反应。
观察周屿妈妈对安悦的态度。
安悦看周屿的眼神,有崇拜,有感激,或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但很克制,很隐蔽。
周屿对她,则是一种……略显疏离的客气。
周屿妈妈,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孩,那种长辈对乖巧晚辈的疼惜,不掺假。
喝完茶,周屿妈妈要去厨房准备晚饭。
安悦站起来:“阿姨,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陪他们说说话。”周屿妈妈把她按回沙发,“周屿,你来,帮我择菜。”
周屿看了我一眼,跟着他妈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安悦。
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沈念姐是律师?”安悦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好厉害。”她笑了笑,“我从小就觉得律师特别帅,伸张正义,惩恶扬善。”
“现实没那么戏剧化。”我说,“大部分时间是在看卷宗,写材料,和对方律师扯皮。”
“那也很了不起。”她顿了顿,“周屿哥也很厉害,我听阿姨说,他是做技术的,特别忙,但特别有本事。”
我没接话。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抿了抿唇,低下头。
“沈念姐和周屿哥感情真好。”她轻声说,“阿姨经常跟我说你们的事,说周屿哥上大学的时候就追你,追了好几年。”
“是吗。”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嗯。”她抬起头,眼睛很亮,“阿姨说,你们是彼此的初恋,从校园到婚纱,特别美好。我听了……很羡慕。”
她的眼神很干净,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试探,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单纯的、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这让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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