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情夫同居三十年,七十岁想回家找丈夫养老,推开家门只见满屋陌生人,丈夫的遗像在墙上对我微笑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却惊醒了三十年的梦
玄关处陌生的拖鞋整齐排列
像列队的时光证人
墙上的他还在微笑
嘴角弧度与结婚照上分毫不差
只是相框边多了道细细的裂纹
像我离开那晚摔碎的瓷碗
客厅里坐着几个年轻人
他们抬头看我,眼神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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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找谁?”声音礼貌而遥远
原来这扇门后,早已换了人间
窗台上的君子兰开了
记得当初是我亲手栽下
他说这花性子慢,要等
没想到一等就是半生
厨房飘来陌生的饭菜香
不是我惯用的花椒味道
抽油烟机嗡嗡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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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过了我想问的那句话
卧室门虚掩着
瞥见陌生的床单图案
那床枣红缎被不见了
连同我绣的鸳鸯都散了
他的微笑在墙上永恒
皱纹停在六十岁的模样
原来岁月饶过了相纸里的人
却追着出走的人不肯停
阳台晾着孩童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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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里摇成彩色的旗
这个家有了新的脉搏
而我成了旧日历的折痕
忽然想起离家那天
雨下得淅淅沥沥
他说“伞在门后”
那竟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三十年可以很长
长到足够让青丝覆雪
三十年也可以很短
短得像推门刹那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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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夫去年冬天走了
肺癌,咳了整整三个月
临终时握着他的妻儿
我才看清自己始终是客
本想回来讨个角落
像倦鸟归巢
却发现巢里住着新燕
连梁木都换了年轮
他的微笑依然温和
眼里却没了当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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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片不会老去
可看照片的人老了
转身时听见小孩问:
“奶奶是谁?”
有人轻声答:
“走错门的老人家。”
楼梯间灯光昏暗
每一步都踩着往事
三十年前我向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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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能向下
楼下的玉兰树高了
枝桠探到三楼窗口
那年他在树下等我
白花瓣落满肩头
口袋里的钥匙生了锈
还能打开记忆的锁
却打不开时光的门
有些转身就是永别
暮色漫进楼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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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
不是所有错误都能回头
有些家,离开就成了故乡
他的微笑留在身后
像句温柔的判词
原来人生最长的路
是从任性走回清醒
路灯次第亮起
照着该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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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像拖着一生的重量
风起了
该去找个能收留黄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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