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刘璋，是英雄还是懦夫？

刘璋何许人也？百度百科如是说：

刘璋（？—221年），字季玉，江夏竟陵（今湖北省天门市）人。东汉末年宗室、军阀，益州牧刘焉幼子，在父亲刘焉死后继任益州牧。

刘璋为人懦弱多疑。汉中张鲁骄纵，不听刘璋号令，于是刘璋杀张鲁母弟，双方成为仇敌，刘璋派庞羲攻击张鲁，战败。后遭赵韪之乱，平定后，又有曹操将前来袭击的消息。在内外交逼之下，刘璋听信手下张松、法正之言，迎接刘备入益州，想借刘备之力，抵抗曹操。后刘备反手攻击刘璋，又有法正为内应，进至成都。成都吏民都想抵抗刘备，但刘璋为百姓计而开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

刘备占据成都后，刘璋以振威将军的身份被迁往荆州居住，关羽失荆州后，刘璋归属东吴，被孙权任命为益州牧，在刘备东征时去世。

我们展开来说说刘璋。

首先是他的家世。

刘璋是东汉末年人，出生于乱世。他是汉景帝之子刘余的后代，刘备是汉景帝之子刘胜的后代，也即二人都是汉景帝的后世子孙。不过，刘备的祖上因为犯错被削了爵位，而刘璋一脉则因为宗室的身份一直担任官职，所以，二人虽然发源相同，但所承袭的家业已经大为不同了。刘备落魄到卖草鞋为生，而刘璋依然是官二代。

刘璋本在长安为官，当时他的父亲刘焉在益州（今成都）为益州牧，看到天下大乱，皇权衰落，有了不臣之心。于是，献帝派刘璋入蜀警告刘焉，却被刘焉扣留在蜀。刘焉很快死了，刘璋被地方官推举为益州牧，接替了他父亲的职位。

二、刘璋为人

《三国志》里有多处评语：“温仁”，温和仁爱；“性宽柔，无威略”，性格宽厚柔和，没有威严谋略；“明断少”，没有主见；“愚弱”，愚蠢，性格软弱——基本都是不太高的评价。

正是因为他的“温仁”，才被益州牧的官员们看作是益州牧的合适人选——主上软弱则下属易为，如果主上威猛，下属们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由于“明断少”，所以才会轻信馋言。庞羲本是刘家世交，刘璋被扣留在蜀地后，刘焉曾联合马腾想要袭击长安，消息败露后，刘焉在长安的子孙们马上要被朝廷搜捕。此时，庞羲积极营救刘家子孙，并将他们带往蜀地，交给刘焉。对这样的生死之交，按说应该是非常亲近的，但是刘璋听信别人离间，后来也与他有了矛盾。

刘璋之弱还体现在他的胆小怕事。曹操讨伐荆州，夺得汉中后，刘璋立刻派人向曹操示好，被曹操封为振威将军；他又派出三百多老兵带着一些物品去见曹操，第三批人员就是派出张松见曹操。由于曹操当时已经夺下荆州，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对西蜀来的张松有些轻慢，导致张松怨恨，回去后劝刘璋结交刘备。这一情节在电视剧里被演绎成一段曲折的故事，说是张松本是要去献出益州的地形图。于是，刘备在走投无路之时，就这样峰回路转，到了益州。

同样由于“愚弱”，刘璋对刘备丝毫没有防范心理，他不顾手下人的死命阻拦，下令各地迎接刘备，使刘备“入境如归”——像回家一样顺利。

可以说，刘璋是一个不会害人、也无力自保的人。他从来没有野心，称王称霸的想法从来没进入过他的脑子。他的个性在当时是出了名的，连身在南阳的诸葛亮就知道了。早在207年，刘备在隆中初见诸葛亮时，诸葛亮就明确指出：“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刘璋早就是他们垂涎的肥厚猎物，事实证明，这个猎物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三、让出益州。

刘璋厚待刘备，给他军队、物资，让他去攻打北方的张鲁。212年，刘备到葭萌关时调转马头攻打刘璋，所向披靡。214年，进逼成都几十日，当时城中尚有精兵三万人，谷帛够一年用，“吏民咸欲死战”，但刘璋却说：“我们父子在州二十多年，没有什么恩德给百姓。百姓们打仗三年，身死野外，都是因为我刘璋的缘故，我怎么能心安呢？”于是下令开门投降，大家都泣不成声。

刘备把刘璋迁到公安（现在的湖北公安县），归还他的全部财物及以前的印绶，也算是厚待了他——这点与后世不同，还是将他好好安置了。孙权杀了关羽后，荆州成了东吴的地盘，刘璋也就成了吴国人。孙权封他为益州牧——有名无实，不久，于221年去世。

四、话说刘璋

刘璋的一生，似乎一直在随波逐流。成为父亲的接班人，完全是出于偶然；失去益州，也类似于引狼入室；后来被刘备、孙权安置，无不是任人摆布。但在东汉末年那个乱世，刘璋在动荡却也不失富贵的一生中，能够安稳地活到老死，其实是很不错的命了。

刘璋是个弱者，翻遍史书，也找不出他高大上的事迹来。但他在让出益州之时的话，却让后人惊讶：还有不爱权力的？多少人拼尽全力，不都是争权夺利吗？历史里多的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例子：与敌人同归于尽，临死前烧光所有财物、不让敌人得到等等，都被赋予了“英雄气节”加以歌咏。但刘璋竟然在城中尚有精兵、粮草、民心的情况下，主动息战，原因只是认为百姓受苦都是为了他一人而已，只要他投降，百姓就无需再打仗了。

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如果不是绝无仅有，恐怕也是屈指可数的吧。

王朔曾说：中国历史上的英雄人物都是在争夺权力，却从来没有把人民放在心上。我想，刘璋的故事可以算做一个例外，当然，刘璋也算不上是个英雄豪杰。但是，他曾是一方割据势力，在乱世之中，如果他有野心，是完全有能力去逐鹿中原的。

他做了一些抵抗，但是打了三年仗后，他却越来越意识到这样拼杀的无意义，也许他在思考：他做益州牧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自己做官、享荣华富贵，还是要安一方百姓？如果是前者，他当然要打仗，因为如果不打仗，他便会丢官，甚至可能有生命之虞；如果是后者，他则完全无需打仗，只要交出权力就行了，因为无论是谁来治理益州，百姓永远是百姓，追求的只是安宁的生活。

是权大还是民大，这个在当下依然往往困扰官员们的问题，早在一千八百年前的刘璋这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他当然不会有今天这样清晰的民权意识，但是，他心中那份对政治最淳朴的初心，却与当下倡导的认知相契合。人类的历史在走了几千年后，我们依然不禁要问：人类的争争杀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除了为了驱走暴力要必须一战外，还有多少战争只是为了满足“英雄豪杰”们的个人欲望？

刘备不正是如此吗？他何曾能匡复汉室？曹操多年征伐，才是要帮助汉室安邦定国的人，但是，刘备却以他为靶心，死磕到底，却又率先称帝。诸葛亮又何曾不是如此？他在扬世立名的理念下，一直追随刘备做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刘备死后的几十年，他辅佐刘禅，他清楚地知道，以一州之力根本无力吞并中原，却依然要积极谋划北伐，只是想在动中求生。他是个忠臣、能臣，但历史也记下了，他治理下的蜀国百姓“面皆菜色”的事实。所以，东吴使者报告孙权说：西蜀必亡。他们何尝是为了百姓而治理蜀国呢？换而言之，蜀国百姓并没有在刘氏政权下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当我们再回看刘璋，他能怜悯百姓，主动放弃权力，是多么了不起啊。

元代的张养浩有一首很有名的曲子：

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是啊，对百姓而言，究竟谁来统治都无所谓，谁能让民以实惠，谁就是好的统治者。我们常常说：人民创造历史。看上去是把人民的地位抬得够高，但其实，人民的命运从来都没有真正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也正因为此，对于刘璋这样一个暗弱的人、一个无心权力的人，一个还心里记挂着百姓的人，我觉得，应该说说他的故事。在对手的眼里，他是一个无能之辈，是一个失败者，但是，在对待百姓上，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仁爱的人，一个虽败犹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