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胡宗南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用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时,他可能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台子上,一个操着浓重安徽口音的女人,正“代表”着全体陕北妇女,向他致辞献上一把“万人伞”。
这把伞立在旁边,崭新得有些刺眼。
尴尬的是,全延安城里,竟找不出一个本地老百姓愿意来干这活儿。
最后,只能让西安绥署政工处一个叫吴冰心的科员顶了上来。
这场本该光宗耀祖的献礼仪式,从一开始就跑了调。
这事儿发生在1947年。
几个月前,胡宗南,这位蒋介石最器重的学生,率领二十多万大军“光复”了延安。
南京的报纸都快把他吹捧上了天,称他为“民族英雄”,是荡平匪穴的头号功臣。
可实际上,他拿下的只是一座空城。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蛇的七寸,却不知道自己一头扎进黄土高原的穷山沟里,背上了一个甩不掉的大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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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京城里的人们还在为“收复赤都”欢欣鼓舞时,陕北前线的战报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西北野战军根本不跟你硬碰硬,他们就像高原上的风,摸不着,看不见,但随时能给你致命一击。
胡宗南的大军被这种“蘑菇战术”拖得精疲力尽,补给线拉得老长,士兵们在贫瘠的土地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仗打得越来越难看。
青化砭,整编三十一旅说没就没了,旅长李纪云被活捉。
没过多久,羊马河,整编一三五旅又栽了进去,旅长麦宗禹也成了俘虏。
最要命的是蟠龙镇,胡宗南在这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弹药,结果被人连锅端了,守卫的整编一六七旅旅长李昆刚也束手就擒。
短短几个月,胡宗南的精锐部队就像被放血一样,一点点被消耗掉。
前线打不赢,面子总得找回来。
既然军事上拿不出手,那就得在政治上做足文章。
胡宗南决定,邀请南京的一批达官贵人和记者,组成一个“延安参观团”,来亲眼看看他的“赫赫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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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那场“献万人伞”的闹剧,只是个开始。
为了让场面不那么冷清,底下的人赶紧找来一些所谓的“社会贤达”陪同。
献礼仪式上,那位被硬拉来凑数的绥德籍女士李如梅,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吴冰心用外地口音念完稿子后,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这时,参观团里的人为了打破僵局,开始轮番吹捧胡宗南,什么韩琦、范仲淹都搬了出来,最后竟然有人喊出了“万寿无疆”。
这个词在当时可是大忌,只有对皇帝才能用。
胡宗南再也坐不住了,他突然仰天大笑几声,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进了里屋,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除了献伞,参观团每天还能看到另一出“好戏”:士兵们押着一队队“俘虏”游街。
可参观团里的杨玉峰越看越不对劲。
这帮“俘虏”里,老头、小孩占了大多数,一个个面黄肌瘦,连件像样的军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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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每天早上,这些“俘虏”还要被集中起来,像新兵一样练习“齐步走”。
杨玉峰是陕西人,他竟然在人群里认出了一个老家的小贩朱三虎。
托了关系把朱三虎叫出来一问,真相让人哭笑不得。
朱三虎说,自己压根就没当过一天兵,是被胡宗南的部队从街上抓来凑数的。
他指着那群所谓的“俘虏”说:“你看看,这都是些老百姓,不是老汉就是病娃子,哪有当兵的?”
原来,这两百多号人,全是抓来的平民,经过几天“培训”,就成了胡宗安战功簿上的一个数字。
纸终究包不住火。
眼看这些小把戏就要穿帮,胡宗南又打出了他的“王牌”:一个名叫韩继恩的“被俘高级军官”。
安排他给参观团做报告,现身说法。
可这位“王牌”在报告会开始前,竟然公开跟看守要大烟抽。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共产党军队纪律严明,哪有抽大烟的“高级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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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峰也是绥德人,就试探着跟这位“老乡”聊了几句家乡的名人轶事,结果韩继恩一问三不知。
这下彻底露馅了,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早就叛变了的二流子,被拉来演戏而已。
胡宗南在延安导演着一出出闹剧,前线的败仗却一个接一个。
1948年初的宜川战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时,整编二十九军军长刘戡率领两个师增援宜川,结果在瓦子街一头扎进了口袋阵。
据当时在阵中的整编第九十师六十一旅旅长邓若愚回忆,那场仗打得天昏地暗,刘戡的部队被彻底分割包围,两天之内就全军覆没。
刘戡本人在绝望中举枪自尽,三个旅长或死或俘。
这一仗,把胡宗南的军事神话彻底打碎了。
即便如此,胡宗南的个人野心却没有丝毫收敛。
据军统少将沈醉回忆,胡宗南早就盘算好了,要把“延安县”改成“宗南县”,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中国的地图上。
当时的陕西省主席熊斌为了拍他马屁,连宣布改名的中外记者招待会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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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宗南县”的申请报告还没来得及递上去,胡宗南就在西北野战军的猛烈攻势下,于1948年4月灰溜溜地撤出了延安。
他苦心经营了一年的“西北王”大梦,就此终结。
退到台湾后,等待胡宗南的不是嘉奖,而是四十五名“监察委员”的联名弹劾,罪名是“丧师失地,事实昭然”,要求交付军法审判。
然而,这案子最终却不了了之。
蒋介石亲自出面,给了个“应予不付军法会审”的结论。
这不是宽恕,因为谁都清楚,审判胡宗南,就等于审判蒋介石自己,等于把那场君臣二人联手炮制的“延安大捷”的真相,彻底揭开。
此后,胡宗南在大陈岛指挥过一些零星的战斗,最终病逝于台北。
那个曾经想把名字刻在地图上的将军,最后只在澎湖有了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宗南渔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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