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古称江州、浔阳,一座被长江与鄱阳湖共同滋养的城市。
今天的它,是江西北大门,低调而沉静,但翻开历史长卷,你会发现:这座看似平凡的小城,曾是中国南方最重要的战略枢纽与文化高地。
据《元和郡县志》记载,盛唐天宝年间(742—756年),全国人口近五千万,其中长安196万,洛阳118万,而江州(今九江)人口已达30余万,在长江中游仅次于鄂州与扬州,位居前列。更重要的是其地理位置——“左匡庐,右江湖,襟三江而带百越”,自古便是兵家必争、商旅云集之地。
白居易一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让九江的名字响彻千年诗坛;但真正懂九江的人知道,这里不只是诗意栖居地,更是风云际会处。
与九江有关的历史人物,几乎贯穿了中国历史的关键时刻。
![]()
白居易贬谪江州司马,是他人生最落魄的三年。正是在这座孤城里,他夜听琵琶,泪湿青衫,写下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千古绝唱。也正是在庐山脚下,他筑草堂、读佛经,从愤懑走向豁达,完成了精神的涅槃。
陶渊明,这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隐逸诗人,就出生在九江境内的柴桑。他归隐田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座“南山”,正是庐山。他的《归去来兮辞》《桃花源记》,不仅塑造了中国文人的精神家园,也让九江成为理想生活的象征。
苏轼一生屡遭贬谪,却六次到访九江。他登庐山,写下“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过石钟山,夜泊探秘,作《石钟山记》,以实证精神追问自然之理。他说:“吾行天下多矣,未见如此奇秀兼备者。”对九江山水,敬若知己。
王阳明曾在九江讲学于濂溪书院,传播“心即理”“知行合一”的思想;朱熹长期在庐山白鹿洞书院讲学,制定学规,开创理学正统,使此处成为中国古代四大书院之一,影响后世七百年。
![]()
一、山水之间,文脉绵延
九江的气质,在于它的“通”。
它不通帝王都,却通天地人心。
长江穿城而过,鄱阳湖烟波浩渺,庐山云雾缭绕,三者交汇,造就了一方既雄浑又灵秀的土地。古人谓之“江湖之汇,名山之宗”。
这里的山,是文化之山。庐山不高,却集儒释道于一体,有寺庙、道观、教堂并立,有摩崖石刻千余处,堪称“人文圣山”。从慧远大师创立东林寺,开启净土宗先河,到李白五登庐山,留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豪情,再到康有为、蒋介石等近代人物在此避暑议政,庐山始终是中国思想的高海拔地带。
这里的水,是命运之水。浔阳江畔,多少离人挥泪,多少将士出征。周瑜曾在此操练水军,备战赤壁;岳飞屯兵湓浦,誓师北伐;太平天国时期,湘军与太平军在湖口激战多年,曾国藩一度兵败投江未遂。江流无声,却记下了所有悲欢。
二、战火与风骨
九江的命运,总是与国家兴亡紧紧相连。
南宋末年,元军顺江东下,九江守军死战不降,城破之后“烟火断绝,尸浮江面数十里”。百姓宁可跳江也不愿投降,其节烈之气,令敌将亦为之动容。
明代倭患猖獗,虽地处内陆,九江仍组织民团沿江巡防,保障漕运畅通。清代咸丰年间,太平军与清军在九江拉锯五年,林启容率一万七千将士死守孤城一年有余,最终全军殉城,无一人投降。曾国藩叹曰:“自用兵以来,从未见如此坚韧之城。”
![]()
抗战期间,九江是江西正面战场第一道防线。1938年武汉会战前夕,中国军队在此阻击日军两个多月,迟滞敌军推进,为大后方转移赢得宝贵时间。尽管最终失守,但九江儿女用血肉之躯,书写了不屈的篇章。
一位老教师在回忆录中写道:“我家祖屋毁于炮火,母亲背着我逃难时,还不忘带上半卷《陶渊明集》。她说:‘书没了,根就断了。’”
这,就是九江人的风骨——乱世中守得住气节,贫寒中护得住文脉。
如今的九江,仍是“三江之口,七省通衢”。高铁穿城,大桥飞架,但它从未丢失那份淡泊中的坚守。
如果要用一个人来形容九江的气质,那一定是陶渊明。
一个不愿折腰的士人,一个把心灵安放在山水之间的智者。
九江人,既能泛舟江湖吟诗,也能执戈守土卫国。
他们懂得:真正的自由,不是逃避世界,而是在纷扰中守住内心的桃花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