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司令,电台到现在还是全是杂音,根本联系不上兵团部。”
1948年3月11日的那个深夜,山东周村外围的雨下得跟瓢泼一样,打在脸上生疼。
作战科长手里捏着那份刚侦察到的情报,手心全是汗,周村的守军数量变了,从原先侦察的三千人,突然暴涨到了那一万五。
这就好比你去吃饭,本来想点个凉菜,结果服务员给你端上来一整只烤全羊,关键是你兜里还没带够钱,按照常理,这仗是绝对没法打了,再打那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往枪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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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所里安静得吓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大家都在等着他下达撤退的命令,毕竟这时候撤退,理由充足,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个男人把烟头往地上的泥水里狠狠一按,吐出嘴里的烟圈,竟然只说了一个字:打。
01
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间轴往前拨一拨,回到1948年的那个春天。
那时候的山东战场,气氛那是相当微妙,国民党军队在头一年吃了大亏,孟良崮战役把他们最精锐的整编74师给扬了,这一下就把他们的脊梁骨给打断了。
剩下的国民党部队哪还敢出来搞什么“重点进攻”,一个个全都缩在大城市和铁路线上,摆出一副“我不出去,你也别进来”的架势,特别是济南、青岛这些大城市,被他们围得跟铁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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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许世友司令员,那段时间心情倒是格外舒畅。
在山东掖县的兵团司令部大院里,阳光正好,许世友穿着一身粗布军装,正在那儿呼呼喝喝地打拳,这可不是什么花架子,是正儿八经的少林寺二十四路拳法。
一套拳打完,许司令往门口一站,看着满眼的春色,乐呵呵地喊了一嗓子,说是春天终于来了。
他这高兴是有原因的,毛主席在陕北杨家沟刚发了话,说解放战争到了转折点,要转入全面反攻,对于山东兵团来说,接下来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要把胶济铁路西段的那些钉子给拔掉,然后去啃济南这块硬骨头。
但这块“钉子”怎么拔,那可是个精细活。
当时的胶济铁路西段,驻扎着国民党整编第32师,大概有4万多人,这帮人的布防很有意思,东边到张店,西边到明水,摆成了一字长蛇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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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在军事会议上打了个比方,特形象,他说这敌人现在的架势,就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大蛤蟆”,张着两条腿,看似吓人,其实虚得很。
这个整编32师,那是刘邓大军的手下败将,刚补充满了新兵,战斗力稀松平常,而且他们是新换防过来的,对当地地形根本就不熟。
大家伙一听,心里都有底了,既然是只虚张声势的大蛤蟆,那就把它炖了呗。
不过这炖法,还是有讲究的。
02
会议桌上,烟雾缭绕,那是大家伙在思考战术时特有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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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谭震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出了两套作战方案,这就跟咱平时买菜一样,得挑个划算的,第一套方案是先打两边的长山、张店,把翅膀剪了,再回头收拾中间的周村;第二套方案也差不多,一个纵队打张店,一个纵队打淄博,最后两个纵队合伙夹击周村。
看出来没,这两套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稳,这就是典型的“剥洋葱”战术,一层一层来,不急不躁,在场的纵队司令、政委们都点头,觉得这法子靠谱,毕竟打仗不是儿戏,谁不想稳稳当当把赢了。
可就在大伙儿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9纵司令员聂凤智,一直没吭声。
他和旁边的副参谋长叶超对视了一眼,手里的烟卷是一根接一根,那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谭震林眼尖,直接点名了,问老聂在那儿闷头琢磨啥呢,有话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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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凤智把烟头掐灭,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开口就是一句狠话,他问大家能不能换个打法,搞个“黑虎掏心”,直接钻到敌人肚子里去打。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聂凤智接着分析,说7纵去打张店,9纵直接攻打周村,只要把周村这个指挥中心给砸烂了,这只大蛤蟆就瘫痪了,剩下的就是抓俘虏的事儿。
这方案太野了,直接打中间,万一两边的敌人包过来咋办,万一没一口吞下,崩了牙咋办。
大多数同志都摇头,觉得太冒险,这就像是还没剥皮呢,就想直接吃馅,容易烫着嘴。
但聂凤智不是拍脑门决定的,这哥们儿做事细着呢,早就派人把底给摸清了,这个整编32师刚换防过来,人生地不熟,各个据点之间的配合跟筛子似的,到处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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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凤智指着地图解释,说要是从外围慢慢打,敌人就有时间缩回去,到时候这就成了个刺猬,咱们还得费劲去拔刺。
许世友听乐了,他就喜欢这种有血性的打法,他一锤定音,说只要把指挥系统敲掉,敌人就乱了套,咱们就来个中央突破,四面开花。
于是,这只“黑虎”准备下山了。
03
计划是好的,可老天爷这天像是喝多了,非要跟聂凤智开个玩笑。
3月10日,9纵按照计划开始向周村穿插,结果呢,下午还好好的天,突然就变脸了,乌云压顶,紧接着就是一场罕见的大暴雨,这雨下得有多大,路直接没了,全是烂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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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有的鞋都陷进去了,光着脚板在泥水里跑,那叫一个惨,这一耽误,出事了。
原本定好的攻击时间,9纵没赶到。
可战场这东西,是一环扣一环的,9纵这边被雨拖住了,那边的友军7纵可没闲着,人家按时动手了。
3月11日天刚亮,7纵就把张店给围了,张店的守军一看不妙,那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弃城而逃,结果被7纵在野外给收拾了。
这本来是个好事,但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副作用,那就是打草惊蛇了。
周村的国民党指挥官不是傻子,一看旁边的张店丢了,立马意识到解放军的主力来了,于是,周村的兵力开始疯狂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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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了聂凤智的耳朵里。
作战科长刘岩急匆匆地跑进来报告,说情况变了,周村的敌人本来只有三千,现在周围的敌141旅、新编36旅全缩进去了,兵力激增到一万五千人。
聂凤智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下麻烦大了。
原来的计划是打个措手不及,吃掉三千人,现在变成了要硬啃一万五千人的铁桶阵,而且,因为大雨,9纵的炮兵掉队了,弹药也受潮了,战士们跑了一夜,累得够呛。
这时候,9纵指挥部里炸锅了。
有人说不能打了,敌人多了五倍,咱们失去突袭的意义了;还有人说兵团不是有指示吗,如果敌情变化过快,可以相机行事,暂时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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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说得都在理,这时候撤退,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要是硬打,输了那就是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责任。
聂凤智又点上了一根烟,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打,还是不打。
不打,安全,但战机就没了,周村的敌人一旦站稳脚跟,修好工事,以后再想打,那付出的代价可就是成倍的血流成河。
打,就是拿全纵队的命在赌。
这时候,有人提议,说要不请示一下许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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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凤智眼睛一亮,赶紧叫通信科长,结果通信科长一脸苦相,说雨太大了,电台受潮,跟兵团联系不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哗哗地响。
04
这就叫绝境,前有强敌,后无退路,中间还断了联系。
聂凤智猛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战机难求,稍纵即逝,不能再等了,聂凤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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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看周村还是要打,而且要连夜快打。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说万一打输了,兵团查下来,谁负责。
聂凤智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扣,瞪着眼睛说,我是9纵的军事指挥员,我有权机断专行,今天这决心是我一个人下的,如果错了,我负全部责任,我可以立军令状。
这话一出,谁也没话说了。
聂凤智分析得很透彻,虽然敌人兵力增加了,但那是慌乱中收缩进来的,根本来不及修工事,也没来得及协调指挥,咱们正好趁他乱,要他命。
3月11日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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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纵的战士们像幽灵一样,摸到了周村城下。
周村里面的国民党师长周庆祥,这时候还在开会呢,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种鬼天气,解放军竟然真的敢来。
凌晨4点,9纵的火炮虽然没全到,但把能用的全拉上去了。
一阵密集的炮火急袭,周村那两丈高的城墙瞬间被炸开了十多个缺口,炮声刚一停,9纵的突击队就像潮水一样,从十个缺口同时涌了进去。
聂凤智在指挥所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听着外面的枪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听到77团率先突进去的消息时,他刚想笑,紧接着又传来突破口被封死的消息,急得他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大喊着让部队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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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9纵的兵那是真硬。
早上6点30分,各路部队全部突入城内,这下子,周村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05
接下来的战斗,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国民党那帮兵,本来就是惊弓之鸟,加上指挥系统一瘫痪,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军官还在被窝里就被俘虏了,有的连枪栓都没拉开就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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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战斗,仅仅用了14个小时。
咱们再说说那个国民党整编32师的师长周庆祥,这哥们儿也是个人才。
炮响的时候,他正在给手下打气呢,结果一看解放军进城了,这气也不打了,保命要紧。
他带着几个亲信,把军装一脱,换上便衣,居然钻进了下水道。
你没听错,就是那个又脏又臭的下水道,堂堂一个中将师长,最后是从粪水沟里爬出去逃命的,这画面,想想都觉得有味道。
14个小时,一万五千多名守军,被9纵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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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聂凤智的“黑虎掏心”,这一掏,直接把国民党在胶济铁路西段的防线给掏空了。
仗打完了,雨也停了。
在后来的总结大会上,气氛有点微妙。
虽然仗打赢了,但有些同志还是觉得后怕,有人在会上说聂凤智同志这次是侥幸啊,这也太冒险了,要是输了怎么办。
这话传到了许世友耳朵里。
许世友把眼睛一瞪,那股子猛劲儿又上来了,他严肃地看着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大声说道,打周村是对的,我就怕你们不打,那种情况下,谁要是不打,我就送他四个字:机会主义,谁要是不打,我就要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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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震林政委也在旁边补了一刀,说什么叫侥幸,军事斗争本来就有冒险性,兵团让你们放手去打,就是让你们抓战机,打赢了就是本事,哪来的侥幸。
这一仗,打出了山东兵团的威风,不仅拔掉了周村这个钉子,还把胶济铁路收复了一百多公里,把两块解放区连成了一片。
至于那个从下水道爬出去的周庆祥,他的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06
周庆祥那天是从粪水沟里捡回了一条命,一路狂奔跑回了济南。
他本以为自己这算是死里逃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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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见了他,脸色铁青,也没说什么好话,但毕竟还是让他先安顿下来了。
可这事儿传到了蒋介石的耳朵里,那就不一样了,老蒋那是气得拍桌子,说丢人丢到家了。
1948年,就在周村战役结束后没多久,周庆祥就被押到了南京。
蒋介石直接下令,把他给毙了,理由是作战不力,丧师辱国。
你看,这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聂凤智在绝境中敢拍板,成了名将;周庆祥在坚城里想保命,钻了下水道,最后却还是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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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啊,战场上也好,人生里也罢,有时候那个看似最危险的决定,反而才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前面是大雨倾盆,哪怕电台都没了信号,只要认准了那是敌人的心脏,那就得毫不犹豫地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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