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五十四回,元宵佳节期间,贾母带家看戏,其乐融融,但是王熙凤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了一件大煞风景的事。
贾宝玉按照贾母要求,给众姐妹敬酒,林黛玉借敬酒之际,端着酒杯让贾宝玉替喝原来酒杯中的酒。众目睽睽之下,贾母乐见其成,没有任何阻拦和发声,反而是王熙凤出声阻拦,突兀的提醒贾宝玉不要喝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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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这样写的:
贾母又命宝玉道:“连你姐姐妹妹一齐斟上,不许乱斟,都要叫他干了。”宝玉听说,答应着,一一按次斟了。至黛玉前,偏他不饮,拿起杯来,放在宝玉唇上边,宝玉一气饮干。黛玉笑说:“多谢。”宝玉替他斟上一杯。凤姐儿便笑道:“宝玉,别喝冷酒,仔细手颤,明儿写不得字,拉不得弓。”
若按常理,王熙凤应该同贾母一样,对此笑见其成。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曾经为林黛玉和贾宝玉的婚事发声过,而且还为两人的婚事盘算过。
《红楼梦》第二十五回,王熙凤借着吃茶之事将林黛玉和贾宝玉的事情放到台面。王熙凤说的很巧:
“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众人听了一齐都笑起来。
脂砚斋在此侧批:二玉之配偶在贾府上下诸人即观者批者作者皆为无疑,故常常有此等点题语。我也要笑。
从脂砚斋批注可知,林黛玉和贾宝玉两人婚配之事人所共知,所以王熙凤才会用开玩笑的话点破此事。
王熙凤不仅是说而且还有过筹划。
《红楼梦》第五十五回,王熙凤和平儿筹划荣国府的大事时,透露过自己对黛玉和宝玉婚事的筹谋——“我也虑到这里,倒也够了:宝玉和林妹妹他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梯己拿出来。”
王熙凤既然是支持林黛玉和贾宝玉婚事的人,为何还会在贾母都乐见其成的时候,出声阻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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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正是王熙凤的聪明之处。
贾母让贾宝玉敬酒,是守规矩按礼仪。
贾宝玉敬酒时,有严格的先后顺序,先从李婶薛姨妈斟起,然后按贾母所说给众姐妹敬酒,最后又给贾珍等人倒酒。
这个过程其实是礼仪过程。只是,轮到林黛玉时,她突然让贾宝玉替喝酒,这种不按规矩出牌,是恋爱中小儿女的即兴发挥。即使在在贾母眼里,也是一对小冤家的在自己面前撒娇而已。
但是在王夫人眼里,这就是林黛玉不懂规矩,甚至是林黛玉带坏贾宝玉的具体体现。
如何保护林黛玉和贾宝玉,做到既提醒到位又不至于难堪。
关键时候,王熙凤采取精准把握时机和旁敲侧击的办法发声。
细看原文,至少有两个关键环节。
从时机上看,贾宝玉替林黛玉喝完酒后,王熙凤才出的声。
从内容上看,王熙凤所说的不是不让贾宝玉替林黛玉喝酒,而是从健康的角度发声,喝了冷酒会手会打颤。言外之意是指林黛玉酒杯里的酒是冷的,不能喝——就是林黛玉的酒能不能喝随便你,但是冷酒,既使是林黛玉酒杯里的酒,凉了也不能喝。
所以,无论从时机上来看,还是从提醒的内容看,王熙凤虽然是发声阻拦了,却又没有任何针对林黛玉和贾宝玉的指向。
这个做法看似简单,却堪称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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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贾母来说,王熙凤没有阻拦林黛玉和贾宝玉。不仅没有,反而是对贾宝玉满满的关心,对林黛玉的侧面提醒——提醒她不能喝冷酒。
这个做法的妙处在于王熙凤将问题从敏感的“林黛玉不该让你代饮”,转化为“冷酒本身有问题”,对象从“人”变成了“物”,表达过后剩下的全是关心关切。
对于王夫人和薛姨妈来说,王熙凤做的非常对。林黛玉的做法太放肆,必须有人出面敲打一下,两人碍于身份,根本无法开口,王熙凤作为两人的代言发声,替两人“教育”了林黛玉,符合她们的内心诉求。
所以,无论是贾母还是王夫人,都认为王熙凤做的对。
王熙凤的做法,如同今天我们常常面临的家庭聚会,奶奶最宠的孙子孙女闹着玩,老辈们笑呵呵看着,但孩子的妈妈可能觉得没规矩。这时候,最精明的那个姑姑出来打圆场,不说孩子不对,只说“别吃凉的,小心肚子疼”。既没扫奶奶的兴,又悄悄管了孩子,还让孩子的妈妈觉得有人懂她。一番话下来,安抚了各方。
王熙凤,不愧为是个有一百个心眼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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