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失业那天,我正在厨房收拾碗筷。他站在门口,外套还没脱,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当时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他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没事。"他把包放下,去了书房。
晚饭的时候他才说,公司裁员,他在名单里。说完这句话,他夹了口菜,咽下去,又夹了一口。我看着他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突然有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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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结婚二十年了。他一直是那种特别稳的人,工作稳定,收入稳定,连生活习惯都稳定得像上了发条。现在这发条断了。
头两个月,他每天还照常起床,穿上衬衫,坐在书房里投简历。我不问,他也不说。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翻来覆去。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他在阳台上抽烟。他从来不抽烟的。
我们的积蓄能撑一年,也许一年半。女儿还有两年高考,之后是大学。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工资勉强够日常开销。以前这点钱不算什么,现在成了全部。
那段时间我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算账,算来算去都不够。陈建的状态越来越差,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他还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根本没在看。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心里突然很清楚——他撑不下去了。
第二天我去见了我表姐。她在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做得不错。我跟她说,我想做兼职,问她能不能帮忙介绍。
"你?"她很意外,"做得来吗?"
"试试吧。"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做不做得来。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求人。但我想,总得有一个人站起来。
培训了一个星期,我开始带客户看房。第一次特别紧张,介绍房子的时候舌头都打结。客户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骗子。回家的路上我想,算了,不做了。但第二天还是去了。
陈建不知道。他以为我每天还是正常上下班。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单是在第三周成的。一套老房子,客户也不算满意,但可能是看我太笨拙,反而多了点信任。签完合同那天,我站在马路边上,手里拿着那张支票,突然就哭了。不是高兴,是委屈。
但我没跟任何人说。
那几个月,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和周末去带客户。陈建以为我在加班。有一次他问我,怎么这么拼。我说,多挣点是一点。他没再问,但眼神有点躲闪。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是他拖累了我。但我不想跟他解释,解释了反而像在安慰。
转机出现在半年后。
那天陈建突然说,有个朋友想找他合伙开公司,做他之前那一行。但需要投钱,不多,三十万。
"我想试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了点光。
我当时愣了一下。账户里的钱只够日常,拿不出三十万。但我没立刻拒绝,只说,我想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打开银行app,看着这半年攒下的那些提成。不够,还差十万。我给表姐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借我点钱。她没多问,说没问题。
第二天我把钱转给了陈建。他看着手机屏幕,问我:"哪来的?"
"我兼职做销售。"我说,"半年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我也没再解释。
公司开起来了。头一年很难,但陈建整个人活过来了。他又开始早起,又开始在书房里忙到很晚。我看着他,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一年后,公司开始盈利。陈建把我的本钱还上了,连表姐那份也还了。我辞掉了销售的兼职,但文案工作留着。不为钱,就是觉得该有点自己的事。
去年我们结婚二十周年那天,陈建说要带我去吃饭。吃到一半,他突然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那半年,你一个人扛下来了。"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很辛苦。"
我摇摇头:"不辛苦。我只是不想看你那样。"
后来我想,婚姻这个东西,大概就是这样的。不是两个人永远光鲜亮丽地站在一起,而是在某些时刻,总有一个人要先站起来。今天是我,明天可能是他。
陈建失业那年,我做的决定其实很简单——我不想等着他站起来,我先站起来,然后拉他一把。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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