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六月的一天下午,北京鼓楼附近的胡同里十分安静。几个穿着干部制服的人走进一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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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推开西屋的门。屋内昏暗,弥漫着一股药味。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邻居们都知道,这位是“吴博斋”先生,已经瘫痪在床好几年了。
带队的公安人员走到他面前,出示了证件。“吴郁文。”他叫出这个名字。床上的人眼皮猛地一跳,干瘦的手一下子抓紧被角。他没有回答,等于是默认了。
这位自称“吴博斋”、瘫痪多年的老人,正是吴郁文。二十四年前,他是北洋政府京师警察厅里手握大权的侦缉处长。一张织了多年的网,在这一天终于收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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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找到他,还要从北京前门外的一家当铺说起。几个月前,当铺掌柜向公安机关报告,有个女人曾来订一枚银质的“二等文虎勋章”,不久后又赎了回去。
公安人员仔细查看了勋章的照片。勋章样式并不稀奇,但背面刻的一行字却令人警觉,“剿匪有功·民国十六年四月”。“民国十六年四月”即一九二七年四月。这个日期,让了解那段历史的人立刻想起重要事件。
顺着线索查下去,赎走勋章的女人正是吴郁文的儿媳妇。一枚冰冷的旧勋章,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将要打开一扇关闭了二十多年的门。那么,吴郁文当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吴郁文年轻时曾赴日本,在东京的警察学校留学,见过些世面。回国后,正逢清朝灭亡、民国初年局势混乱,他在北洋政府的警察机构中一路钻营,既懂得逢迎,手段也狠辣。
那时北京城头变换频繁,皖系、直系、奉系军阀轮番上台。但不管谁主事,吴郁文的地位却越来越稳。一九二六年底,张作霖的奉系军队控制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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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主子需要既得力又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来维持局面、抓捕“乱党”。吴郁文正好符合要求,于是顺利当上了京师警察厅侦缉处长。这个职务掌管密探和抓捕队伍,权力很大。
当时北京新思想传播广泛,学生和工人常常集会。在张作霖看来,这些都是“赤化”迹象,必须清除。吴郁文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一九二七年四月,一道严令下达京师警察厅。奉系首领张作霖大发雷霆,要求必须抓到李大钊。李大钊是北京大学教授,也是党在北方的重要领导人,他的活动令张作霖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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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大钊藏在东交民巷的苏联大使馆旧兵营内。东交民巷是使馆区,依照外国惯例,中国军警不能随意进入抓人。但张作霖不管这些。
他把警察厅总监陈兴亚、侦缉处长吴郁文等负责人叫来,明确下令,无论如何,必须把人抓出来。具体执行的任务,落在了吴郁文肩上。但他需要编造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很快,理由准备好了,吴郁文声称使馆内藏有预备运动的军火和秘密文件。一九二七年四月六日上午,往常安静的东交民巷突然喧闹起来。大批警察、宪兵和便衣人员,把苏联使馆西侧的旧兵营团团围住。在现场指挥的,正是吴郁文。
他们以搜查军火为名,和使馆方面周旋了几句。临近十点,行动开始。几名军警抬着粗大的木桩,向兵营的铁门猛烈撞击。“咣!咣!”的巨响在使馆区上空回荡。
门被撞开了。屋内,李大钊正和女儿李星华在一起。听到动静,他迅速抓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塞进火炉。火焰腾起,纸张瞬间烧焦。他轻轻拍了拍女儿,自己站起身来,面容平静。
冲进来的军警扭住了他。火炉里,最后一点纸便化为灰烬。吴郁文扫视房间,命令手下仔细搜查。这次行动中,李大钊、路友于、张挹兰等三十余人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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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押到京师警察厅看守所。审讯随即开始,由吴郁文主持。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李大钊开口,交出北方党组织的全部名单。
审讯室阴暗冰冷。他们用尽各种手段,准备让李大钊屈服。但李大钊始终坚贞不屈。关于党的任何信息,他只字不提。相反,在狱中他写下了《狱中自述》,阐述自己一生的信念与救国理想。
审讯人员轮番上阵,得到的回答始终不变。连续审讯二十多天,一无所获。张作霖失去了耐心。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一个匆忙拼凑的“特别法庭”开庭,以“扰乱治安”的罪名,判处李大钊等二十人死刑。
当天下午,在西交民巷的看守所内,绞刑执行。李大钊第一个走上绞架,面容镇定。李大钊牺牲后,吴郁文因“立功”受奖,那枚“二等文虎勋章”就是这时得到的。之后他继续在北洋警察系统任职。
一九四九年北平解放前夕,吴郁文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头了。他改名换姓,悄悄躲到鼓楼附近的胡同里。他还散布消息,称自己中风瘫痪,卧床不起,全靠家人照料。他想用这副可怜相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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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一两年,似乎风平浪静。然而,公安机关在清理旧政权档案时,“吴郁文”这个名字一次次出现在重要卷宗里。同时,外部调查也在继续,曾在旧警察署旁开杂货铺的老人,根据照片认出了吴郁文。
多条线索逐渐交汇,最终都指向胡同里那个“瘫痪”的“吴博斋”。于是,一九五一年六月那个闷热的下午。公安人员站在吴郁文床前,他扮演多年的戏码再也无法继续。
面对确凿的人证物证,他承认了自己就是吴郁文,并交代了当年带队抓捕李大钊的经过。此案告破,犹如推倒一面墙。当年参与其事的京师警察厅总监陈兴亚、侦缉队长雷恒成等人,也相继被查出并受到审判。吴郁文本人后来病死于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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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过去,东交民巷那座旧兵营的院子,早已建成一所小学。孩子们每天在里面读书,而那枚作为奖赏的“文虎勋章”,和绞刑架,如今并排陈列在博物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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