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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静王三年苦等,大婚日抢走病黛玉,贾府隐藏多年的秘密被当场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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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等了你三年。”

北静王的声音像冰凌,砸在潇湘馆死寂的空气里。

病榻上的黛玉咳出血丝,却扬起一抹虚弱的冷笑:“王爷等的,当真是我这个人么?”

满屋喜庆红绸之下,贾府众人面色惨白,宝玉的婚袍似血染。

一场权谋与真心的对弈,在黛玉咳出的鲜血中拉开序幕。

当尘封多年的先帝密旨浮出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迎娶”,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而黛玉在绝境中做出的那个选择,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走向……


第一章

那天贾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直铺到荣禧堂,空气里是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混着酒菜的油腻香气。宝玉穿着大红喜袍,脸上是木的,眼睛看着自己脚尖前头三寸地,由着人牵引。

他听见无数道贺声,像隔着一层厚棉絮。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地方是清明的,那地方朝着潇湘馆的方向,可他的脚被钉在这喧闹里,一步也挪不动。王夫人挨着他坐,手在桌下轻轻按了按他的胳膊,那手是凉的,带着微微的颤。

贾政在前头与北静王府来的长史官寒暄,话里话外是小心奉承,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僵硬的维持。满屋子喜气底下,是各怀心思的暗流。凤姐儿穿梭着调度,嗓子有些哑,眼神扫过宝玉的脸时,飞快地移开,嘴角的笑便淡下去一瞬。

这婚事来得急,合府上下人仰马翻,可没人敢细问,只隐约听说,是宫里头老太妃的意思,连着北静王府也递了话。宝玉只觉得心头那点清明的地方,被这漫天的红,一点一点,蚕食着,淹没着。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比先前任何一波都更整齐,更带着一种压低的恭敬。一个清朗却颇具威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王不请自来,讨杯喜酒,老世翁莫怪。”满堂的喧嚣像被一刀切断。

贾政慌忙起身,险些带翻了椅子,急步迎出去。只见北静王水溶一身常服,玉冠束发,负手立在门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雅笑意,身后只跟着两个沉默的随从。可他那通身的气度,就让满堂的锦绣黯然失色。

众人忙不迭行礼,宝玉也被拉着跪下去,抬头时,正对上北静王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淡,却让宝玉无端打了个寒噤,那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潭似的静,静得发冷。

北静王被让至上座,接了贾政敬的酒,浅呷一口,便放下了。他环视四周,像是随口问道:“今日贵府双喜临门,怎不见另一位主角?听闻林姑娘才情品性,小王心仪已久,不知可否一见?”这话说得温和,却让贾政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王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堂上瞬间落针可闻,只听见远处隐约的锣鼓点子。凤姐儿抢上一步,笑得眉眼弯弯:“王爷说笑了,林妹妹身子弱,这些日子又犯了旧疾,在潇湘馆静养呢,怕过了病气给贵人。”

北静王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哦?病了?那更该探视。小王略通医理,或许能为林姑娘尽些心意。”

他说着,已徐徐起身,“就烦请引路吧。”这不是商量,是吩咐。贾政额上见了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推拒的话,只能躬身道:“王爷体恤,是那小女的福分。只是病榻腌臜,恐污了王爷的眼……”北静王已抬步向外走去,声音依旧平静:“无妨。”

第二章

潇湘馆的竹子还是那般翠,只是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暮气,静得不像在办喜事的府里。紫鹃守在门外,眼睛红肿得像桃儿,听见脚步声,抬头见这一行人浩荡而来,为首的竟是位气度非凡的陌生王爷,惊得呆住。

贾政使了个眼色,凤姐儿忙上前低声道:“王爷来看林姑娘,快开门。”紫鹃像被烫了似的,猛地张开手臂拦在门前,声音发颤:“姑娘……姑娘刚吃了药睡下,不能见风……”她看向宝玉,眼里全是哀求和绝望。宝玉心头像被重锤狠凿,一步上前,却被王夫人死死拽住了袖子。

北静王看也没看紫鹃,只对贾政淡淡道:“贵府的丫头,倒是一片忠心。”贾政脸上青白交加,厉声道:“还不让开!”紫鹃的泪扑簌簌滚下来,手慢慢垂下,身子却还挡着门,直到一个随从上前,轻轻将她拨到一边。

门开了,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清冷的梅香涌出来。屋里光线昏暗,窗子紧闭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晕开一团模糊的光。

黛玉靠在枕上,身上盖着锦被,更显得人薄薄一片,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却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眼睛,因为消瘦,显得格外大,黑沉沉的,看向门口。

她的眼神先掠过面无人色的贾政、焦急的王夫人、被死死拉住的宝玉,最后,落在了北静王身上。没有惊惶,没有疑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北静王走到床前三尺处,停下。他静静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女子,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凝成了冰。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中,像冰珠子落进铜盆里:“林黛玉,”他唤她的全名,不带丝毫烟火气,“本王等了你三年。”

宝玉猛地一挣,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王夫人几乎将他的袖子扯破。贾政闭上了眼。北静王恍若未闻,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冷硬如铁:“今日贾府大喜,良辰吉日。本王亲临,接你过门。”

第三章

黛玉的眼睛,极慢地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又抬起。那深潭似的眸子里,竟奇异地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不是喜悦,倒像是……尘埃落定的释然。她没有看瞬间僵成石像的宝玉,也没有看面如死灰的舅父舅母,只是望着北静王,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年……王爷好耐心。”她喘了口气,胸口微弱地起伏,“只是,王爷等的,当真是我这个人么?”

北静王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玉扳指触到指节,冰凉。他脸上的温雅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下。“自然是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方才斩钉截铁的冷硬,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你的才情,你的品性,本王素有耳闻,心向往之。”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一阵咳嗽袭来,她用手帕掩住嘴,单薄的肩胛骨像蝴蝶残破的翅膀般耸动。紫鹃扑到床边,泪流满面地替她拍背。咳声止住,帕子拿下,雪白的绢子上,一抹刺目的猩红。宝玉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想要冲过去,却被王夫人和两个婆子死死抱住,只能徒劳地挣扎,眼泪滚滚而下。

黛玉看着那抹红,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又聚焦在北静王脸上。“才情……品性……”她喃喃重复,那点虚幻的笑意加深了,带着无尽的疲倦与嘲弄,“王爷,您等的是林家孤女这个身份,是家父临终前托付给外祖、却又被贾府秘而不宣的那半道先帝密旨,是它能为您……或是为您身后那位贵人,带来的那一点点名分上的‘正统’助力,对不对?”她的话很轻,却像惊雷,炸得贾政踉跄后退,撞在门板上,王夫人则彻底白了脸,连凤姐儿都惊得捂住了嘴。宝玉的挣扎停了,他茫然地看着黛玉,又看看北静王,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又感到灭顶的恐惧。

北静王沉默了。他定定地看着黛玉,看着这个病骨支离、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在风里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洞悉一切的清澈与绝望。许久,他极缓、极慢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字:“是。”承认了。这三个字抽掉了他身上一层无形的铠甲,让他显出一种奇异的疲惫,与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格格不入。“但你若不允,本王不会用强。”他补充道,声音干涩,“三年我都等了,不介意再多等几日。或者,等你……”

“等不到了。”黛玉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将染血的帕子慢慢攥在掌心,目光飘向窗外,那一片她看了多年的、此刻却显得陌生的竹影,“王爷今日来,是知道贾府要用‘冲喜’之名,行移花接木之实,将我最后一点价值,也榨取干净,顺带绝了某些人的念想,是么?”她说的“某些人”,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瘫软在地的宝玉。贾政和王夫人已是抖如筛糠。

第四章

北静王没有否认。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潇湘馆萧疏的庭院,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林如海大人,当年于我有半师之谊。他临终前,将你与那道关乎朝廷局势的密旨,一并托付给贾府,本是望你有个依靠,也望那道旨意在关键时,能由贾家代你呈递,保你一世安稳,甚至……替你谋一门不涉党争的好亲事。”他顿了顿,“可惜,贾府藏了私心,更惧卷入是非。他们扣下密旨,也困住了你。三年,我多方查探,才确定东西与你的下落。我原可强取,但……”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黛玉脸上,这一次,少了冰冷,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但我查你越多,便越知你心性。强取豪夺,非我所愿,更非对待故人之女之道。我今日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黛玉轻轻反问,眼中浮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王爷此刻给我选择,与逼我有何区别?我若说不,贾府上下,明日该如何自处?我若是……王爷又如何向您身后之人交代?”她字字诛心,却也道尽残酷现实。

北静王走到床边,隔着几步距离,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靠在枕上的黛玉平齐。这个动作,惊住了所有人。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眉宇间锁着深深的郁结与挣扎。“是,我有我的不得已。朝局纷乱,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那道密旨,对我……对我们一方,至关重要。但我也记得老师的风骨,记得他提起独女时眼中的骄傲与担忧。”他凝视着黛玉,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见,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恳切,“跟我走,黛玉。离开这困了你、耗了你、如今还要拿你‘冲喜’的牢笼。王府深院,未必自在,但我以北静王水溶之名起誓,必以正妃之礼相待,尽我所能,护你周全,予你尊重,绝不相强。你的心,你的意愿,永远属于你自己。若有一日……你想离开,我亦不会阻拦。这选择,或许仍是火坑,但至少,比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成空,要好一些,不是么?”

黛玉怔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俊美,年轻,却染着浓重的风霜与权谋的痕迹。他眼中的挣扎是真的,那一点点未能完全泯灭的旧谊与良知,也是真的。他的话,撕开了所有温情的假面,也撕开了她自欺欺人的最后屏障。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身心俱损,还要成为舅父家攀附权贵、掩盖秘密的牺牲品。跟他走,是前途未卜,是踏入另一个漩涡,但至少……有一线挣脱的生机,有一份明码标价的“尊重”,和一个“离开”的承诺,哪怕那承诺如此渺茫。

她的目光,越过北静王的肩头,看向不远处失魂落魄的宝玉。那个她用心头血浇灌了多年的人,此刻满脸泪痕,却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被剥夺。他的婚服红得刺眼。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冰冷的灰烬。

第五章

时间仿佛凝固了。满屋子的人,屏息等待着黛玉的回答。紫鹃紧紧抓着黛玉冰凉的手,眼泪直流,却不敢发出声音。贾政和王夫人面如死灰,他们知道,无论黛玉如何回答,贾府今日之后,都将天翻地覆。凤姐儿悄悄退到角落,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黛玉闭上了眼睛。许久,久到北静王蹲着的腿都有些发麻,久到宝玉的呜咽变成了绝望的啜泣。她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决绝的清明。她看着北静王,声音轻而坚定,如同宣誓:“王爷,请起。”

北静王身体微微一震,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光,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更深的沉重。

黛玉没有理会旁人,只对紫鹃轻声道:“紫鹃,替我梳洗。取那套……月白色的衣裳来。”紫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重重点头,抹了把泪,快步去准备。

“玉儿!不可!”王夫人终于忍不住,尖声叫道,扑到床前,“你糊涂了!你这是要往火坑里跳啊!你……”

“舅母,”黛玉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冷意,“外甥女多谢贾府多年‘养育之恩’。今日宝玉大婚,我病体沉疴,留此恐添不祥。北静王爷仁厚,愿接我出府将养,正是两全。”她一字一句,将“冲喜”的幌子,变成了“出府将养”,既全了贾府最后一点颜面,也斩断了与这里最后的温情脉脉。

贾政颓然长叹,知道大势已去,再多说一字,恐怕今日贾府便有灭顶之灾。他狠狠地瞪了王夫人一眼,示意她闭嘴。

紫鹃手脚麻利,很快替黛玉稍作梳洗,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换上那身素净的月白裙衫,外罩一件莲青斗纹锦缎披风。病容依旧憔悴,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挺直的脊背,竟透出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度。

北静王默默看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随即隐去。他侧身让开道路。

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缓缓下床。她的脚步虚浮,却一步未停。走过宝玉身边时,她略顿了一下。宝玉抬头看她,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黛玉没有低头,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她看了多年的潇湘馆的门扉,轻轻、却决绝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宝玉颤抖的手中抽离。指尖擦过的温度,冰凉。

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门口。走过贾政身边,走过王夫人身边,走过所有或惊惶、或呆滞、或算计的面孔。北静王紧随其后,他的随从无声地跟上。

就在黛玉左脚迈出门槛,踏入外面渐浓的暮色那一刻——

宝玉的世界骤然失声。满屋抽气,王夫人压抑的呜咽,窗外竹叶沙响,远处隐约喜乐,所有声音潮水般褪去。他只看见她月白的衣角在门边最后一闪,像一道苍白的火焰,割裂了满室猩红。随即,是沉重的、缓慢的、木头与木头严丝合缝嵌合的闷响——咯。吱呀——嘭。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楔进他太阳穴,又顺着颅骨缓慢碾过。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炸开,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

第六章

那扇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潇湘馆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宝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王夫人压抑不住的、断续的抽泣。贾政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下去,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散了吧。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家法不容。”众人如蒙大赦,低着头鱼贯而出,不敢多看瘫坐在地的宝玉一眼。凤姐儿最后一个离开,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宝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黯然,终究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外间的门。

宝玉一动不动。那门合拢的闷响还在他脑子里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像一把锤子敲碎他骨头缝里最后一点支撑。他眼前晃动着黛玉月白的衣角,和她最后那没有回头的侧影。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腊月寒冰更刺骨。他想喊,嗓子却像被那口腥甜堵死;他想追,四肢百骸却灌了铅,重得抬不起一丝一毫。原来心真的会碎,碎成齑粉,风一吹,就空空荡荡地疼。他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冰冷的地砖,大红喜袍皱成一团,像一滩渐渐干涸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永恒。外头隐约的喜乐不知何时停了,喧闹也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夜,和潇湘馆里死水般的静。紫鹃方才被北静王的随从客气而坚决地请了出来,此刻正守在门外,低低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兽。王夫人试着去拉宝玉,声音发抖:“我的儿,起来,地上凉……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新娘子还在房里等着……”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声音越说越低,终至无声。

宝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王夫人,那眼神陌生得让她心头发寒。“喜?”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谁的喜?你们的喜?拿林妹妹的命换来的喜?”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扯开胸前的大红绸花,狠狠掷在地上,“这身衣裳,这满屋子的红,都是吃人的血!”他指着门外,声音陡然尖厉,“你们把她卖了!卖给一个她连认都不认识的人!就为了你们那见不得人的秘密!为了你们的前程!”

“宝玉!住口!”贾政厉喝,脸色铁青,“你懂什么!这里面牵涉多大,岂是你能妄议的!北静王亲口承诺以正妃之礼相待,那是天大的恩典!林丫头跟了他,好过在这里熬死!”

“恩典?”宝玉惨笑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狼狈不堪,“父亲,母亲,你们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们真觉得那是恩典?还是你们不敢承认,你们护不住她,也舍不得那可能到手的利益,索性顺水推舟,把她推出去,换一个安稳?”他逼近一步,身上还带着少年人单薄的气息,眼神却凌厉得骇人,“那道密旨是什么?林姑父到底托付了什么?你们瞒了我多少年?瞒了林妹妹多少年?你们口口声声疼她,就是这样疼的?让她至死都以为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让你们随意摆布?!”

王夫人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脸色煞白,泣道:“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年纪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凶险……”

“我不知道凶险?”宝玉打断她,笑声凄怆,“我只知道,林妹妹咳血了!她就要死了!你们还在这里算计她的‘价值’!”他环顾这间熟悉的屋子,每一处都留着黛玉的痕迹,书架上的诗集,案上的残棋,窗下那张她常坐的贵妃榻,如今空空如也。物是人非。不,是人物两非。巨大的虚无和悲愤淹没了他,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透顶,这雕梁画栋的贾府,这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所谓的亲情伦常,底下全是冰冷的算计和肮脏的交易。

“这门亲事,”他盯着贾政,一字一顿,“我不要了。今日你们娶进来的新娘子,你们自己去应付。”说完,他再不看父母一眼,踉跄着向外走去。

“站住!你要去哪里?”贾政怒道。

“去哪里?”宝玉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飘忽,“去一个……没有这么多算计,没有这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或许,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他拉开门,暮春夜晚的凉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那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紫鹃扑上来想拉住他,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衣袖。宝玉轻轻拂开她的手,低声道:“照顾好自己。”便径直走入沉沉的夜色里,很快消失在竹影深处。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想要派人去追,却终究颓然坐倒在椅子里。王夫人掩面痛哭。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或许不仅仅失去了一个寄居的外甥女,也正在失去他们唯一的、也是他们所有算计最终指向的那个儿子。而远处,那间为宝玉准备的新房里,红烛高烧,盖头下的新娘,还不知道这荒唐一夜的惊涛骇浪,正怀着少女的忐忑与期待,等待着她永远不会真正得到的夫君。

第七章

北静王府的马车并不华丽,却极宽敞稳固,行驶在夜间街道上,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车内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固定着小小的暖炉,散发着银霜炭特有的、无烟的气息。黛玉靠在柔软的垫子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紫鹃紧紧挨着她坐着,依旧抓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马车微微颠簸,车窗的帘子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外面街市朦胧的灯火,飞快地掠过黛玉苍白的脸。

北静王水溶坐在她们对面,闭目养神。自上车后,他便一言未发,方才在贾府里的那种复杂的情绪似乎已被完全收敛,只余下惯常的、属于王爷的沉静与疏离。但黛玉能感觉到,他并未真的放松。

良久,黛玉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王爷。”她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水溶睁开眼,看向她:“嗯?”

“那道密旨,”黛玉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究竟关乎什么?我父亲……又为何将它托付给贾府,却又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们?”

水溶似乎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个。他沉吟片刻,道:“先帝晚年,曾有意更易储君,留下两道密旨。一道明旨,立了当今圣上。另一道暗旨……内容为何,除先帝与几位已故老臣,无人知晓,只知关乎国本,且指定需由特定之人,在特定时机,当众启封验看。这道暗旨,先帝交给了他的心腹重臣,也是我的老师之一,林如海大人保管。”

黛玉静静地听着,父亲清癯严肃的面容在记忆中浮现,他总是很忙,眉头锁着化不开的忧思,看向她时,眼神却无比温和。

“后来,朝局变动,老师看出贾府虽显赫,却非长久安身之所,且与某些势力牵连甚深。他察觉自己可能被卷入旋涡,恐护不住你,也护不住密旨。”水溶的语调平稳,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故而他临终前,将你与密旨的线索,托付给贾府,是希望借助贾府当时的权势和老太君的情面,保你平安长大。密旨的真正内容与开启方法,他并未全盘托出,只留下一半线索给贾府,另一半……他通过别的渠道,送到了可信之人手中。这大概是他对贾府,最后的、也是无奈的防备。”

黛玉明白了。父亲给了贾府责任和诱惑(密旨可能带来的利益),也留下了制约(不完全的信息)。贾府拿到了烫手山芋,既不敢轻易处置,又舍不得可能的好处,更怕走漏风声引来灾祸,于是将她与秘密一同圈禁起来,直到今日,被北静王这个更强势、且似乎掌握着另一半线索的人,直接上门揭开。

“王爷手中,有另一半线索?”黛玉问。

水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机缘巧合所得。拼合之后,方知密旨所藏之处,与林姑娘你,有着莫大关联。或者说,那道密旨的最终启用,需要林氏血脉在场为证。这也是我必须找到你,并且……需要你‘自愿’配合的原因。”他用了“配合”这个词,比之前的“接你过门”少了强横,多了些协商的意味,或许是因为那道染血的帕子,或许是因为她最后的决绝。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问:“启用之后呢?对我,对王爷,对朝局,会如何?”

水溶的目光变得深邃:“或许能拨乱反正,助该得位者得位。或许……会掀起更大的风浪,你我皆可能粉身碎骨。”他坦然地看着她,“所以我给你选择,虽然这选择并不轻松。留在贾府,你或许能安静地……离开,但他们不会让你带走秘密,你的身后事,也难保不被利用。跟我走,前路艰险,但至少,有机会让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发挥它本该有的作用,也让你自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之一。”

“之一。”黛玉轻轻重复。是啊,即便上了这棋盘,她也只是其中一子,只不过,从一颗被随意丢弃的废子,变成了一颗有些分量的、需要被慎重对待的棋子。这算进步么?她不知道。但心底那点属于林如海女儿的傲骨,那点被诗书浸润出来的对“公道”、“情理”的执念,却在这绝境中,微弱地燃起了一小簇火苗。与其无声无息地死在潇湘馆,成为贾府“冲喜”闹剧的注脚,不如……去看看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去为这荒唐的命运,做一次主动的选择,哪怕这选择通向的是更大的未知甚至毁灭。

“我明白了。”黛玉说,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飘忽,“王爷,我随你去王府。但有三件事,需王爷应允。”

“你说。”

“第一,紫鹃与我情同姐妹,她必须留在我身边,王府不得以任何理由驱赶或为难她。”

“可。”

“第二,我需静养。在我身体许可、且自愿之前,不行夫妻之实,不涉王府内务。王爷需以‘休养’为名,予我独立院落,少人打扰。”

水溶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点头:“可。本王既以正妃之礼相迎,自当尊重你的意愿。西跨院清静,适合养病,一应使唤人等,皆由你与紫鹃挑选。”

“第三,”黛玉抬起眼,直视水溶,那双眼眸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密旨之事,若有进展,需让我知晓。我父亲为此付出性命,我……有权知道结局。”

这一次,水溶沉默的时间稍长。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病弱却异常清醒执拗的女子,似乎在重新评估她。最终,他颔首:“可。但事关重大,细节不便尽述,且你需保证绝不外泄。”

“我既已离开贾府,便无‘外’可泄。”黛玉淡淡道。

对话至此,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少了几分被迫的僵硬,多了一丝基于明确条件与底线、近乎冷酷的协议达成后的稳定。这不是温情,不是拯救,而是一场各取所需、风险共担的合作。对黛玉而言,这比虚无缥缈的承诺或温情更让她觉得真实,甚至,有一丝可悲的安全感。

马车驶过寂静的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均匀的辘辘声。黛玉将头轻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离开了困了她多年的牢笼,却踏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局。未来一片迷雾,生死未卜。但奇怪的是,她心中那口堵了多年的郁气,仿佛随着离开贾府的那一刻,散开了一些。至少,从现在起,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这就够了。

第八章(终章)

北静王府西跨院果然清幽。小小的三进院落,种了几株梨花,此时已过了花期,枝叶青翠。屋内陈设简洁雅致,用品却极精良,暖炕、书案、琴台一应俱全,药炉在耳房静静燃着,散发出不同于贾府常备药物的、更为清苦的香气。水溶请来的太医据说曾是御前伺候的,手法老道,开的方子也与众不同,虽不敢说立起沉疴,但几日调理下来,黛玉咳血的次数竟真的少了些,夜里也能断续安眠片刻。紫鹃渐渐收了悲声,打起精神伺候,眼里重新有了活气,只是每每想起宝玉和贾府,仍会黯然神伤。

水溶遵守诺言,除了每日派人问候,送些药材书籍,并不常来打扰。偶尔过来,也只是在院中稍坐,问询病情,说几句朝野无关痛痒的闲话,态度客气而疏远。黛玉也乐得清静,多数时间倚在窗下看书,或教紫鹃认字,或在纸上随意写划些什么,写完了,便就着药炉的火苗烧掉。日子仿佛真的平静下来,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

但黛玉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暗流。她有时会在夜里醒来,听见极远处传来隐约的、整齐的脚步声,那是王府侍卫换防。有时送东西来的嬷嬷,眼神里会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水溶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后面,总藏着深思与筹谋。她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时机,或者,在布一个更大的局。而她,是这局中关键的一环,一枚暂时被妥善安置、等待启用的棋子。

大约半月后的一个傍晚,水溶突然到来,神色比往日凝重些许。他挥手让紫鹃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林姑娘,”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时机快到了。”

黛玉放下手中的书卷,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三日后,西山围猎,圣驾亲临,几位亲王、重臣皆会随行。”水溶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那是一个机会。密旨所藏之处,就在西山皇家别院的范围之内。开启的方法,也需要在特定的天象时辰,结合……林氏血脉的指引。”

黛玉的心轻轻一颤。“我需要做什么?”

“届时,我会安排你以王府内眷的身份,随行前往西山别院‘赏秋’。”水溶的目光锐利起来,“你需要做的,是在子夜时分,到达指定地点——那是一处废弃的观星台。剩下的,我会处理。但那里守卫必然森严,且局势瞬息万变,或有难以预料的风险。”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清瘦的身形,“你现在还可反悔。留在王府,我依然可保你衣食无忧,平静度日。”

反悔?黛玉在心底轻轻摇头。走到这一步,早已没了退路。平静度日?这半月所谓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间隙。父亲的遗志,自己这破败身子所换来的“选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或许结局仍是毁灭,但至少,是她自己走向的结局。

“我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水溶凝视她良久,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不忍,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好。这三日,好好休养。届时,我会派人贴身护你周全。”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黛玉,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选择相信我这一次。”

相信?黛玉微微苦笑。他们之间,何尝有过真正的信任?不过是利益与形势驱使下的同行罢了。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三日后,西山。

秋高气爽,旌旗招展。皇家围场声势浩大,马蹄声、号角声、人语声喧嚣尘上。黛玉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车里,随着王府女眷的车队,缓缓驶入西山别院的范围。她穿着王府为她准备的、符合侧妃身份的秋香色宫装,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几分病容,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紫鹃紧张地握着她的手,手心都是汗。车外,是陌生的山野和皇家威严的仪仗,与潇湘馆的竹影、贾府的亭台楼阁,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在别院分配的厢房中安静度过。水溶未曾露面,只有两个面目普通、眼神精干的侍女伺候左右,寸步不离。黛玉知道,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她强迫自己进食,按时服药,保存体力。心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但更多的是空白。她对父亲留下的秘密一无所知,对即将面对的一切毫无把握,只能将所有的镇定,寄托于那点不肯屈服的心气之上。

夜幕降临,别院各处点起灯火,远处围场方向似乎有夜宴的喧哗声随风飘来,更显得这处偏僻小院冷清。子时将近,一名侍女无声入内,对黛玉低声道:“姑娘,请随我来。”

黛玉起身,紫鹃想跟上,却被侍女拦住:“王爷吩咐,只需林姑娘一人前往。”紫鹃急得眼圈发红,黛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深吸一口气,跟着侍女走出房门。

夜色浓重,星子稀疏。侍女引着她,避开主要的道路和巡逻的卫队,专挑花木掩映的小径行走。黛玉的体力终究不济,走不了多久便气息微喘,脚步虚浮,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努力跟上。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半山腰开辟出的平台,残存的汉白玉基座和断裂的石柱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一座建筑。果然是一处废弃的观星台。平台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北静王水溶。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以及数名气息沉凝的护卫。

见黛玉到来,水溶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低声道:“还能坚持吗?”

黛玉点点头,目光扫过平台。除了他们,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心悸。

水溶不再多言,示意黛玉站到平台中央某个特定的位置,那位置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他自己则与那两名斗篷人站成一个三角,将黛玉围在中间。一名斗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木的陈旧盒子,另一人则抬头观测着星空。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发深沉。黛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鼓动的声音,冰冷的夜风穿透并不厚实的宫装,让她微微发抖,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忽然,观测星象的斗篷人低声道:“时辰到了!”

手持盒子的人立刻将盒子放在黛玉面前的地面上,与那些刻痕的某处对齐。水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颜色暗沉、造型古朴的玉佩,黛玉瞳孔微缩,她认得,那是父亲生前常佩在身边的旧物!

水溶将玉佩递给黛玉,声音低沉而急促:“握住它,将你的血,滴在盒子中央的凹槽里。快!”

没有时间犹豫。黛玉接过那冰凉熟悉的玉佩,触手生温,仿佛感受到了父亲残存的气息。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将沁出的血珠,用力按向那盒子中央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圆形凹槽。

血珠滴落。

瞬间,异变陡生!

那非金非木的盒子骤然发出朦胧的、柔和的白色光芒,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地面上的刻痕与之呼应,也次第亮起,形成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图案,将黛玉笼罩其中。光芒越来越盛,却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浩大、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与此同时,黛玉手中的那枚父亲旧玉佩,也发出微微的震颤,变得温热,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相触的指尖,涌入她冰冷疲惫的躯体。那暖流所过之处,沉疴带来的滞涩与隐痛,竟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悄然消融了一部分。她感到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气力,正在一丝丝回到四肢百骸。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玉佩与盒子光芒的交相辉映中,一片朦胧的光影从盒子上升腾而起,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虽然模糊,但黛玉只看一眼,泪水便夺眶而出——那是父亲!是林如海的身影!

光影中的林如海,面容依旧清癯严肃,眼神却充满了慈爱、不舍与如释重负的欣慰。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黛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永恒。随即,那光影抬手,指向北方星空下某个方位,一道更加凝实的光束从盒中射出,投向那个方向,持续了约三息时间,然后,光影连同光束一起,缓缓消散。

盒子上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下去,最终恢复成毫不起眼的旧物模样。地面刻痕的光芒也熄灭了。平台上,只剩下山风呼啸,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切发生得极快,从滴血到光影消散,不过短短数十息。

黛玉呆立在原地,指尖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那枚父亲的玉佩依旧温热地躺在掌心,体内那股奇异的暖流也未完全散去。她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里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父亲,得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生机慰藉,也目睹了某个重大秘密的启封指引。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水溶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眼中燃烧着激动与无比锐利的光芒,他看了一眼光束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两名显然也处于震撼中的斗篷人,沉声道:“位置确定了!立刻按计划行动!”他的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两名斗篷人重重点头,迅速收起盒子和相关器物,向水溶行了一礼,便带着几名护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松林之中,朝着光束指引的北方疾行而去。

平台上,只剩下水溶和摇摇欲坠的黛玉。

水溶低头看她,眼中的锐利被一丝复杂的柔和取代,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氅,裹住她单薄的身子,低声道:“成了。你父亲留下的,不仅是密旨的线索,还有……对你的一份庇佑。”他看着她掌心那枚似乎比之前更润泽了些的玉佩,和她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以及眼中那混合着悲伤、释然、迷茫与一丝新生的光彩,缓声道,“我们先回去。后面的事,交给我。”

黛玉靠在他的臂弯里,没有力气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恢复寂静黑暗的观星台废墟,父亲虚幻的凝视仿佛还在空中。然后,她将目光投向北方深沉的夜空,那里,不知道正发生或即将发生什么,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大事。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贾府笼中那只哀啼的鸟,也不是北静王府里一枚被动的棋子。她以林黛玉之名,以林如海之血,亲手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与可能的大门。门后或许是更猛烈的风暴,或许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正道”得以伸张,又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

然而,掌心的玉佩温热,体内微弱却顽强的暖流兀自流转。这具破败的身躯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是父亲留下的、超越生死的一点牵念与力量,也是她自己于绝境中挣出的一条,布满荆棘却指向远方的路。

夜色依旧深沉,山风依旧凛冽。但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下,似乎已有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正在悄然酝酿。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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