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字,无关辩解,只为记录一个死刑犯妹妹的亲身经历 。文字里没有对罪行的开脱,只有血脉相连的痛惜、生离死别的沉重,以及一个普通家庭在命运重击下的无助与抉择。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刚敲完一份报表的最后一个字。“喂” 了一声,话筒里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父亲的抽噎声混在其中:“法院…… 打电话过来了,明天…… 早上 8 点前…… 到看守所会见。还说…… 可以带衣服给他换。”
“带衣服” 三个字刚落地,父亲的哭声彻底崩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血液似乎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三年零七个月,从哥哥被羁押的那天起,我们全家就在煎熬中等待,可等到的,却是这句话。
明天见哥哥,带衣服给他换,意味着这是最后一面。
我冲进领导办公室请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妈病重,急需回家陪她就医。” 领导没多问,大笔一挥批了假。我没回出租屋收拾任何东西,抓起包就往楼下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900 公里的路程,我要尽快回到那个有父母、有哥哥最后念想的家。
出租车一路疾驰,高铁站的广播声、人群的嘈杂声都像隔了一层膜。
高铁开动后,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哥哥的样子在脑海里翻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车过县城边界时,我下意识避开了窗外的某条路 —— 那是通往看守所的方向,第一次给哥哥送钱送衣服时,我就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盼着能远远见他一眼。可如今,这条路通向的,是永别。
凌晨一点,出租车停在家门口。院子里、堂屋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说话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同情,也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我听见族里的长辈在低声商量:“明天谁去会见,谁留在家里准备后事。” 还有人在打电话问棺材的价格,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棵白菜。
母亲的哭声从人群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的 “儿啊”,钻得人心尖疼。我拨开人群挤进去,看到母亲被几个婶婶围着,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父亲坐在角落里的板凳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背脊佝偻得像被压垮的山。
“小郑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父亲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母亲一看到我,哭声陡然拔高,我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积攒了一路的悲伤瞬间爆发。我们母女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亲戚们越是安慰,哭得越凶,仿佛要把这些年的煎熬、恐惧和绝望都哭出来。
那个晚上,没人能睡得着。我和父母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从天黑坐到天亮。母亲哭累了,就趴在桌上昏沉几分钟,醒来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又接着哭,好几次哭晕过去,被婶婶掐着人中救醒。父亲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盯着地板,眼神呆滞,仿佛要在水泥地上看出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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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亲戚们也没闲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后事。“事情结束后就送殡仪馆,火化了再回来,该请的人得请。”“准备二十桌吧,乡里乡亲的都要来,菜得弄十二个,体面点。” 我麻木地听着,直到有人争吵起来,才勉强回了神。
是几个远房亲戚,扯着嗓子说:“不能埋在祖坟山!他是犯了大事走的,不是善终,埋进去会坏了风水,以后子孙后代都受影响!” 我看着父母,他们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绝望。
以前总觉得夜晚漫长,可那天的天亮得格外快。不到六点,天就蒙蒙亮了。亲戚们聊了一夜,话题从哥哥的后事扯到了张家长李家短,甚至还发出了笑声。那笑声在我听来像针扎一样,格外刺耳。
直到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亲戚们说:“车来了,该走了,去县里还要一个小时。” 母亲刚站起来,就腿一软晕倒在地。父亲让我扶着母亲,自己转身走进了哥哥的房间。几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是我前阵子寄回来的新衣服,本来是想让父母过年前送给哥哥,让他在里面也能穿新衣服过年。
看着那个熟悉的布袋,亲戚们的笑声瞬间消失了。
梦碎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哥哥真的要走了。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母亲被我的哭声吵醒,睁开眼看到那个布袋,又开始嚎啕大哭。
我们坐上车,父亲和母亲坐在后排,我坐在中间。一路上,没人说话。父亲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母亲的哭声没停过。
我看着前方熟悉的道路,童年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小时候,我和哥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五毛钱买的辣条,沿着这条路边走边闹,他总爱抢我的辣条,然后笑着跑开,让我在后面追。想到这些,胸口像被巨石压住,疼得喘不过气,头晕目眩,忍不住干呕起来,只吐出一点点酸水 ——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回到家也忘了吃,肚子里空空如也。
开车的亲戚回头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摇了摇头,没力气说话。父亲和母亲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像看着陌生人。
不知过了多久,亲戚说:“到了。” 我扶着母亲下了车,父亲抱着那个布袋,慢慢走到看守所的大门边。看门的大叔推开窗户,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是某某的家属吧,我认识你。”
我心里一沉,被这里的人记住,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哥哥是特殊的,我们这些家属,也跟着变得特殊。我问大叔:“现在能会见吗?” 他说:“我问问领导。” 打完电话没多久,看守所的所长走了出来,说:“里面正在吃早餐,再等一会儿,衣服先给我,我安排人送进去。”
父亲把布袋递过去,说了句 “谢谢”。这是我回到家十个小时里,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母亲看到布袋被接走,哭声又一次爆发出来。
亲戚们站在门口抽烟聊天,有说有笑。我和父母站在门卫窗外,不知等了多久,七辆公务车开了过来,车身上喷着相关单位的标识,还有一辆印着医院的十字标志。三辆车开进了大院,四辆停在门外,车上的人都没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所长出来说:“可以进去会见了,家属最多去五个。” 亲戚们掐了烟,跟着我们一起走进来。穿过几道铁门,终于看到了 “会见室” 三个字。父亲刚踏进去,就听到了哥哥的哭声。
我扶着母亲走进去,看到哥哥穿着我买的新衣服,身上带着约束装备,头发剪得很短,脸色苍白,瘦得脱了形。这是三年来,除了开庭,我第四次见到他。眼前的他,和记忆中的哥哥判若两人。
我们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大声哭着。哥哥反复说着:“爸妈,对不起,我不孝,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妹妹,以后爸妈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孝敬他们。” 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抱着他哭。
会见室里还有管教和相关单位的工作人员,他们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其他亲戚也轮流抱着哥哥,说着安慰的话。我不知道会见了多久,直到有人说:“时间到了。” 哥哥被工作人员扶着走,他回头望着我们,眼神里满是不舍。我们被亲戚劝着往外走,所长说:“快去门口,还能再说几句话。”
我们跑到门口时,车队刚好开出来。其中一辆车的窗户打开了,哥哥坐在里面。工作人员大喊:“抓紧时间,有话快说!” 父亲伸长手,摸了摸哥哥的脸,母亲被我和亲戚架着,也勉强碰到了哥哥的脸颊。我想喊一声 “哥哥”,可话还没说出口,车子就开动了。
我们想跟着车走,却被拦住了:“这是工作任务,不能跟着。” 直到车队开走十分钟,我们才被允许离开。所长对我们说:“去殡仪馆等吧,他一会儿会被送到那里。”
到了殡仪馆门口,没看到车队的影子,只看到附近的店铺里,摆满了花圈、纸钱等丧事用品。亲戚们又开始聊天说笑,仿佛刚才的生离死别只是一场插曲。我和父母站在路边,望着道路两端,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机突然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男朋友打来的。屏幕上的时间显示,08:45 分。我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地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从昨天晚上到家,我已经十个小时没看手机了。
我们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 10 点 51 分,才看到早上的车队开了过来。车上下来几个人,挡在了殡仪馆门口,拦住了围观的路人。我和父母被拦在外面,看着四个人从一辆车上抬下来一个黑色的袋子,用担架送进了殡仪馆。
那一瞬间,我知道,里面是我的哥哥,不到 30 岁的亲哥哥。从此,我没有哥哥了,父母没有儿子了。
母亲哭喊着:“让我们再看最后一眼!求求你们了!”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说:“对不起,我们也是按规定来,家属只能在外面等。” 父亲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盯着殡仪馆的大门,眼神空洞。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车队陆续开走了五辆。终于有人喊我们进去。亲戚们架着父亲,我扶着母亲,走进了殡仪馆。工作人员双手端着一个红色的骨灰盒,上面贴着哥哥的名字。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安慰的话,也有相关规定说明。
父亲接过骨灰盒,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母亲看到骨灰盒的那一刻,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亲戚们赶紧把她抬到外面,我盯着那个红色的骨灰盒,里面装着我的哥哥,曾经鲜活的一个生命,如今只剩下一把骨灰。
从殡仪馆回家的路上,父亲抱着骨灰盒,坐在后排中间,我和母亲坐在两边。这是我们一家四口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坐在车后排,可哥哥已经变成了骨灰,轻得父亲一只手就能抱住。
母亲一路昏睡,一句话也没说。父亲闭着眼睛,紧紧抱着骨灰盒。我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早上会见室里哥哥的身影,还有小时候他喊我 “妹妹” 的声音,清亮又温柔。越想越难受,心脏像要跳到喉咙口,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车停在家门口的那一刻,我看到水泥地上摆着一副棺材。哀乐响了起来,鞭炮声也炸了开来。我再也忍不住,哭着吐了出来。哥哥真的没了。
父亲推开车门,双脚刚落地,就直直地倒了下去。母亲还在昏睡,被亲戚抬进了屋里。一家四口,走的走,晕的晕,倒的倒,狼狈不堪。管后事的亲戚说:“把叔叔抬到房间休息,骨灰盒也端进去,醒了再商量。”
我被婶婶扶着走进屋,堂屋里挤满了人,说话声、笑声、抽烟声、小孩的打闹声混在一起,吵得我天旋地转。我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躺在哥哥的房间里,窗外传来哀乐和打鼓声。掏出手机一看,下午 5 点了。我想起上午 11 点 51 分,哥哥被送进殡仪馆的样子,忍不住痛哭起来。
门被推开了,母亲走了进来,我们母女俩抱在一起,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微弱地喊着:“我苦命的儿,我苦命的女……” 父亲也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哥哥的骨灰盒,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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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都进来了,说:“你醒了就好,你爸妈拿不定主意,等你来做主。” 我这才知道,父亲和母亲醒来后,又哭晕了好几次,根本没力气商量后事。长辈们说:“一切从简,来吊唁的不收礼,办三天,后天日子好,上山。”
有人问:“骨灰盒是留在房间里,还是放进棺材里?” 我下床坐在地上,从父亲手里接过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父母几乎没出过哥哥的房间。父亲把骨灰盒放在哥哥的电脑旁边,说哥哥喜欢玩游戏,这样他就能继续 “玩” 了。母亲就坐在电脑前,抱着骨灰盒哭,哭累了就趴在桌上睡着。
来吊唁的亲戚走进房间,安慰几句就走。
第一晚半夜,我去厕所,看到堂屋里摆着三桌麻将,守夜的亲戚、哥哥的朋友还有附近的邻居,围着桌子打得热火朝天。一个哥哥的朋友看到我,喊了一声 “妹妹”,那语气和哥哥一模一样。
我愣在原地,看着墙上哥哥的照片 —— 那是亲戚用他身份证照片 P 的,笑得一脸阳光。一瞬间,我产生了幻觉,好像哥哥还没死,只是出去打工了,过几天就会回来。可回到房间,看到父母把手搭在骨灰盒上的样子,我才清醒过来,哥哥真的不在了。
关于埋葬的地方,长辈们终于商量好了。五服之内的祖坟山不能埋,只能埋在自家的自留山。长辈安慰说:“这地方好,竹子多,火化了埋在这里,还能给竹子施肥。” 我同意了,因为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和父母、哥哥来这里挖竹笋。
哥哥上山那天上午,我和父母都没力气跟着去。把骨灰盒放进棺材时,母亲又晕了过去,我也双腿发软,被亲戚扶进了房间。最后,是堂哥 8 岁的儿子,被连哄带骗地披麻戴孝,端着哥哥的牌位和照片,跟着抬棺材的人上了山。
抬棺的人回来时,刚好是午饭时间。我和父母三天来第一次走出哥哥的房间,向亲戚、乡亲们致谢。父亲提着一瓶酒,一个人一桌一桌地敬,脚步踉跄。我和婶婶扶着母亲,以茶代酒,走到每一桌前,说了句 “谢谢大家”。
我们刚走开,身后的桌子就恢复了说笑的热闹。
敬完所有的桌,回到哥哥的房间,坐了没多久,堂嫂推门进来说:“妹,来人了,好像是上面的同志,好几个,你去看看。” 我让嫂子陪着母亲,自己走出了房间。
水泥地上的桌椅已经被搬走,五个穿着制服的人从路边走了过来。为首的人西装胸口别着相关标识,对我说道:“我们顺路来看看你们,顺带把你哥录的一段视频给你。”
旁边穿制服的同志递过来一个 U 盘:“这是你哥哥手机里的视频和几张照片,好像是你们盖房子那年过春节录的,给你们留个念想。”
我刚接过 U 盘,一个亲戚跑过来散烟,对其中一个没说话的人说:“书记,你怎么过来了?”
书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亲戚:“有点工作上的小事,你们这边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那就好,日子还得过,向前看。听说你在大公司上班,挺好的,父母也有依靠。”
我嗯了一声,他们没多停留,转身就上车走了。我握着 U 盘,飞快地跑进哥哥的房间,父母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我插上电脑的电源线,按下开机键,电源灯没亮。换了个插板再试,还是没反应。我急得用手掌拍打主机,母亲被吵醒了:“你哥的电脑早坏了,他进去前就……”
母亲没说完,就哭了起来。父亲也抬起头,问我怎么了。我哭着说:“他们送来一个 U 盘,里面有哥哥录的视频,是盖房子第一年过年录的。”
父亲和母亲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我手里的 U 盘,那是三天来,他们眼里第一次有了光亮。
我握着 U 盘冲出房间,在堂屋、厨房到处问亲戚:“你们家有电脑吗?我想看看 U 盘里的东西。” 可所有人都说没有,现在只用手机和平板。
看着父母失望的眼神,我心里又疼又懊恼,恨自己回来得太匆忙,忘了带电脑。只能握着 U 盘回到房间,父亲反复问:“里面真的有你哥的视频?” 我点点头,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 U 盘,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在房间里坐了一下午,没人说话。U 盘一直被我握在手里,父母时不时就会看一眼。亲戚们推门进来安慰几句,看到我们沉默的样子,又悄悄退了出去。
晚餐时,只剩下两桌亲戚,都是最亲近的人。他们劝父母:“别再哭了,身体要紧,不能因为一个走了的人,再拖累小郑。” 父母只是看着我,没说话,吃了几口饭,就又回了哥哥的房间。
亲戚们劝我在家多待几天,陪陪父母。我说请了一周假,会多陪几天。这也是我回家三天来,第一次吃了小半碗米饭。
大多数亲戚走后,堂嫂端着一大盆碗走进厨房,我跟着过去帮忙。台面上的锅碗瓢盆堆成了山,我对堂嫂说:“嫂子,辛苦你了。” 这是我回家这么久,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感谢帮忙的人。
堂嫂笑着说:“不苦,都是应该的。” 她洗着碗,突然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四天后。” 我说。
堂嫂挤了点洗洁精,慢慢说道:“妹,你哥现在没了,嫂子跟你说句不该说的,你最好别这么快走。”
我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你哥刚走,叔叔婶婶现在是什么样你也清楚。” 堂嫂的手没停,“对你来说,是哥哥没了,伤心痛苦。可对你爸妈来说,是根没了。在我们农村,哪家不要个儿子?不是说他们重男轻女,他们对你好,支持你上大学、找好工作,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可你哥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没了,他们在这里怎么见人?”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没忘记吧,你哥出事那段时间,你家半夜被砸了多少次?叔叔婶婶吓得不敢睡觉,要不是派出所的人去说,他们早被逼疯了。现在事情结束了,可对方两家要是看到你们过得好,万一心里不平衡,再来闹怎么办?”
“叔叔婶婶快 60 岁了,没了儿子,以后靠谁?还不是靠你。可你又不在家,他们在这里受了委屈,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嫂子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洗好碗回到房间,父母还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亲戚推门进来,让我们把哥哥的旧衣服拿出来烧。“留着干嘛,让他在下面冻着吗?”
这句话让父母动了。他们慢慢站起来,打开衣柜,我也跟着帮忙,把哥哥的衣服一件件抱出来。
我们把衣服抱到门口的水泥坪上,那里已经堆起了高高的纸钱和纸糊的房子、车子。火苗窜得很高,像一座小小的火山,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丢进去吧。” 亲戚说。我们把衣服一件件丢进火堆里,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变成黑色的灰烬。风吹过,灰烬打着转儿往上飘,哥哥的样子却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的笑容、他的声音,都仿佛就在眼前。
我转身回到房间,给男朋友打了电话,这是哥哥走后,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我告诉他,我想带父母走,离开这里。
哥哥离开后的第四天,我带着父母去了那片竹林,哥哥就埋在那里。
第二天,我提前两天结束了假期,带着父母离开了家。
一个月后,我带着父母,还有那个没来得及看的 U 盘,一家四口,远走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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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我要好好照顾父母,带着哥哥的念想,好好活下去。就像书记说的,日子还得过,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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