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阅读手记|二十年快得很，弹指一挥间

小郭同学昨天打工二十年，终于赎身。

那个时候，除了小郭砸了客栈，欠下48两银子，从此路漫漫兮之外，人们的生活正走在金光大道上。

那一年，新任首相某某访华，中日关系破冰；中央15项政策措施出台，两岸关系进入新篇章；

那一年，股市回暖，A股重回2000点；金价飙升，一度突破186元/克；

那一年，三峡大坝全线建成，青藏铁路通车；

那一年，冥王星，被剔出九大行星队伍。

世事好轮回，未来会如何？

不要怕，二十年快得很，弹指一挥间！

本月读书六种。

文|吴合众

PART 01吴宓日记续编 第10册：1972～1974，吴宓著，吴学昭整理，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年5月第1版，2023年10月第3次印刷。

这册日记虽标三年时间，但1974年不过留下一纸书目。而另外两年倒也记载丰富，吴宓因在1971年批斗后，西师革委会上报中共万县地委，拟给吴宓正式定性现行反革命，地委转报重庆市委，市委未批。于是这两年间，吴宓算是又稍得喘息，日记中渐多舒适之语。到1973年初，工资从三四十元恢复到271.5元，并补发扣发的数千元，那种各式人等环绕其旁，索要钱财、资助，上演尔虞我诈的事又层出不穷，让人气结。但也就这么一年不到。此后不见于日记的则是，1974年批林批孔，吴宓表态批林没意见，批孔把我杀了也不批。又被当做现行反革命批斗，日记书籍抄没一空。后重庆市委仍未批准，1977年吴宓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让其胞妹吴须曼领回陕西老家，延至1978年1月17日病逝，终年84岁。后于1979年8月平反。斯人已矣，终于全部读完吴宓日记。从读他的1910年的日记开始，到如今忽忽两年矣，一个人从青年到暮年，求学问道、访友授徒、成家立业、恋爱离婚，乃至邻里纠纷、生活琐碎，泥沙俱下都来眼里。而在个人的生活之外，时代的波澜，鼎新的阵痛，变革的苦楚和焦灼，也或隐或现在二十册日记中呈现。长久读下来，已经有故交之感。不过日记中的后期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更多的是个人史重于社会史、文化史，对读者而言，更考验耐心。至于价值云云，则见仁见智。

PART 02北京来信：清末驻京英使见闻，（英）密福特著，温时幸 陆瑾 李国庆译，北京：九州出版社，2025年7月第1版第1次印刷。

这本书原来是2002年的《亲历中国丛书》之一，如今再版方才有缘一睹。密福特是英国外交官、古董收藏家、作家，1865年到1866年自愿到北京英国驻华使馆任职，期间所见所闻，以书信形式寄送回国，于1900年集辑成册。书中对19世纪末之中国社会生活、风土人情所记甚详，举凡皇帝、大臣、贩夫、走卒，都有所涉及，他者视角，不一定准确，却有客观价值存在。特别是对之后发生的义和团运动、清朝误判形势的分析，言之有物。当然，这书读下来，并不是完全的实录形式，其中许多为言论思想，对国人行为举止的刻薄之处也所在多有，而对中国的佛教、道教乃至儒学，语多尖酸。如果心态放宽，以开放眼光，海纳百川之胸怀面对，读下来也并非毫无用处。

PART 03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详注修订本（上），（古希腊）修昔底德注，徐松岩译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8月第1版，2018年4月第3次印刷。

作为一本史学名著，因为年代久远，加之人名繁杂，基本都是属于知其大概，却不愿去读的状况。这一回心血来潮翻出来，算是大体知道个来龙去脉。其中城邦的纷争战事，边读边在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权力的游戏”中的诸国征战的情景。那种合纵连横，背叛结盟，甚至是重装步兵、骑兵、船舰的作战方式，都有画面可以佐证。这场连绵近27年，中经议和、间歇，区域广泛的海陆战事，被以每年夏季、冬季交替之序展开，从公元前431年开始，记叙起因、和谈、审判、缔约、背盟，卷帙浩大，展现人类史诗般的战争场景，颇是吸引人。至于让人常常忽略的雄辩滔滔，如果放在雅典和斯巴达的政治体制中考量，也是不得不放的做法了。

PART 04仙境，哲贵著，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22年2月第1版第1次印刷。

这本册子是哲贵十个短篇的合集，按照发表时间，由近及远，虽然编排简单，但却隐约可以看到作者写作的来时路。对世界的认识，对写作的思考，可以逆向而寻。小说还是以信河街为背景，主角身份大体是手艺人，唱戏、做京剧盔头、木雕、打鱼、画画、做酒、卖书、当服装设计师等等，越往前寻，故事显得越瑰奇，人物越奇幻。这么说下来，突然有个感受，这十个短篇，慢慢让人看到作者对生活的和解，不再有大恶大仇，有的是小小的善良，小小的恶意，小小的美，小小的丑，譬如活跃于我们生活本身的真实世界。当然，这只是一个读者眼里的哈姆雷特，是不是作者本意，则不可知了。而在文字叙述上，哲贵的小说语言，常常会有一个后缀，似乎是旁观者的视野，提醒着读者不要太过于沉溺。

PART 05断环，胡金人著，吴心海编，北京：海豚出版社，2015年12月第1版第1次印刷。

胡金人是1911年生人，苏州美专1932级毕业生，油画家、散文家、小说家。其人其事，张爱玲在《忘不了的画》中有评价：“中国人画油画，因为是中国人，仿佛有便宜可占，借着参用中国固有作风的藉口，就不尊重西洋画的基本条件。不取巧呢，往往就被西方学院派的传统拘束住了。最近看到胡金人先生的画，那却是例外。”一向吝于赞誉他人的张爱玲有“例外”这个评价，算是很高的褒扬了。其小说、散文也写得冲淡，回忆国府主席林森的文字写得栩栩如生。追忆妻子的《断环》，戛然而止，意境不绝如缕。而几篇小说，那几个乱世中小人物的处境和心态，读来心有戚戚然。

PART 06只余剩米慢慢煮：种田山头火俳句300，（日）种田山头火著，高海阳译，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2月第1版第1次印刷。

种田山头火（1882—1940）是日本近代著名自由律俳句诗人，曹洞宗僧侣。原名种田正一，“山头火”是他的笔名。种田山头火一生贫困，42岁出家为僧，云游四方，成为了一个托钵行脚的僧人，其自由律俳句，不受古体俳句的音节、格律限制，颇有一些意蕴深长的句子。但对于我们熟读诗词歌赋的中国读者而言，像“孤影对，新糊格子窗”“吾亦一人听鸦啼”这些名句，实在是不知其好在哪里。倒是其中一句“行不尽，行不尽，一路青山”，略有一丝唐人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