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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太后遇险,我拼死相救。满宫皆传,我必以此功劳,求嫁太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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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狼烟

野狐岭伏击事件后,黑水镇一带的形势骤然紧张。边军加强了巡逻和警戒,关闭了通往北燕方向的几个小型互市,镇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关于北燕即将大举入侵的传言开始在小镇蔓延,人心惶惶。

济世堂的生意却越发“兴隆”,来的多是受伤或生病的兵士,孙掌柜忙得脚不沾地,沈知意也全力协助。从伤兵们零碎的交谈中,沈知意拼凑出更多信息:北燕游骑近来频繁越境,小规模冲突不断;边境几处关隘都报告发现可疑的北燕探子;甚至有大股北燕骑兵在边境线外集结的迹象。

朝廷的旨意尚未传来,但驻守黑水镇附近的边军主将已下令全军戒备,枕戈待旦。

沈知意忧心忡忡,既担心边境战事,也担心京中父母和萧元宸的安危。孙掌柜发出的密报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这很不正常,要么是信道被截断,要么是京城那边出了更大的变故。

又过了两日,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黑水镇:北燕使团在归国途中,于两国边境缓冲地带,遭遇“马匪”袭击!副使慕容钊“重伤”,正使轻伤,护卫死伤惨重,所携国书礼物被劫掠一空!

消息传到黑水镇时,已经添油加醋,衍生出无数版本。有人说那是大梁边军假扮的马匪,意在报复北燕边境挑衅;有人说那是北燕内部反对和谈的势力所为;也有人说,根本就是慕容钊自导自演,为北燕撕毁和约、大举入侵制造借口!

无论真相如何,此事都如同火上浇油。北燕边境的大军调动更加频繁,檄文雪片般发向大梁朝廷,措辞严厉,要求大梁皇帝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并立刻应允之前的所有条件(包括沈知意的婚事和割让边境三城),否则“铁骑南下,玉石俱焚”!

大梁朝廷尚未正式回应,但边境各军镇已接连收到兵部加紧防务、准备迎战的命令。黑水镇的边军已经开始动员,征调民夫,加固城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

沈知意知道,战争,恐怕难以避免了。而慕容钊遇袭重伤,更是疑点重重。是真的遇袭,还是苦肉计?若是苦肉计,他对自己也够狠。若是真的……是谁袭击了他?萧元宸?还是朝中其他势力?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她和黑水镇,似乎正处在风暴的边缘。

这天夜里,黑水镇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更添寒意。沈知意因为心中不安,睡得极浅。约莫子时前后,她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寻常的声响惊醒。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更像是……很多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金属轻微碰撞的窸窣声,从药铺外围的巷子里传来,越来越近!

她心头警铃大作,立刻翻身下床,迅速穿好外衣,将最重要的东西(两枚玉佩、木牌、一些碎银)贴身藏好,然后悄悄挪到窗边,用手指沾湿窗纸,戳开一个小洞向外望去。

雨夜昏暗,但借着远处军营和街角零星灯笼的光,她看到数十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朝着济世堂包抄而来!那些人穿着夜行衣,手持兵刃,动作迅捷而有序,绝非普通盗匪或边军!

是北燕的细作?还是朝中某些人派来的杀手?他们的目标是济世堂,还是……她?

沈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耽搁,立刻按照孙掌柜之前的嘱咐,冲向房间角落,移开一个旧柜子,露出地道的入口。她刚刚掀开木板,就听到前堂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门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短促的呼喝和打斗声!

孙掌柜他们被发现了!

沈知意咬紧牙关,不再犹豫,钻入地道,反手将木板盖好,又将柜子挪回原位(希望能拖延一点时间)。地道狭窄黑暗,她点燃了火折子(孙掌柜早就备好的),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地道不长,出口在镇外一片乱坟岗的废弃墓穴里。沈知意爬出墓穴,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浑身湿透,又冷又怕。回头望去,黑水镇方向并无冲天火光,但隐约能听到镇内传来的骚动和犬吠声。

济世堂完了。孙掌柜他们……

沈知意不敢想下去。她辨明方向,朝着十里外的土地庙跑去。雨夜泥泞,山路难行,她摔了好几跤,浑身沾满泥浆,狼狈不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去土地庙!

不知跑了多久,几乎力竭之时,她终于看到了前方山坳里,那座破旧的土地庙模糊的轮廓。

庙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接应的人呢?是没来,还是也出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庙门,压低声音喊道:“有人吗?孙掌柜让我来的。”

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破败的神像和满地的灰尘蛛网。供桌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她走近一看,是一个小小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字条和一小袋干粮碎银。

字条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北燕入镇,速往鹰嘴崖,找‘猎户石’。”

北燕入镇?!他们竟然直接派兵进入黑水镇了?这是要干什么?挑起全面战争吗?

沈知意来不及细想,将字条烧掉,揣好干粮银两,立刻按照字条指示,朝着更北方的鹰嘴崖方向继续逃亡。

鹰嘴崖在黑水镇以北三十里,已是深入边境的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沈知意从未去过,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和孙掌柜以前教过的一些野外辨认方法,艰难前行。

雨渐渐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林中穿行。衣服被荆棘划破,手上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又累又饿,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撑着。

快到傍晚时,她终于看到了前方一座形似鹰嘴的陡峭山崖。按照指示,她需要在崖下寻找一块形似猎户的巨石。

她在崖底附近仔细搜寻,终于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找到了那块巨石。石头约有两人高,一侧天然凹陷,像个披着蓑衣的猎户背影。

石头上刻着一个与哑樵木牌上相似的符号。

沈知意松了口气,靠在石头上喘息。接应的人呢?她该如何联系?

就在她四处张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沈姑娘,果然是你。”

沈知意猛地转身,只见慕容钊一身便于山野行动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从另一块巨石后缓步走出。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装扮、眼神锐利的北燕武士。

慕容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重伤”了吗?

沈知意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济世堂被袭,北燕入镇,所谓的接应地点和猎户石线索……根本就是一个陷阱!是针对她的陷阱!慕容钊早就料到她会逃往黑水镇,甚至可能早就掌握了济世堂这个据点,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时机成熟,才收网抓她!

“慕容副使,别来无恙。”沈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将手摸向怀中藏着的匕首,“副使不是在归国途中遇袭重伤了吗?怎会在此荒山野岭出现?”

慕容钊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冷:“托沈姑娘的福,一点小伤,不碍事。倒是沈姑娘,让本使好找。从京城到黑水镇,沈姑娘这一路,可还顺利?”

“副使找我,有何贵干?”沈知意不答反问,心中急速思索着脱身之策。对方有五个人,而且看起来都是高手,硬拼绝无胜算。

“自然是请沈姑娘去做客。”慕容钊好整以暇地道,“我北燕可汗,对沈姑娘英勇救下大梁太后的事迹,十分钦佩。而本使对沈姑娘,更是仰慕已久。既然大梁皇帝陛下迟迟不肯成全,那本使只好亲自来请了。只要沈姑娘随我回北燕,我保证,沈姑娘将会得到比在大梁更尊贵的地位,威远侯府也会安然无恙。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这荒山野岭,猛兽出没,沈姑娘若是‘意外’失踪,或是被‘马匪’所害,想必大梁朝廷,也不会为了一个已然‘病重’的侯府小姐,大动干戈吧?”

赤裸裸的威胁!要么跟他走,要么死在这里!

沈知意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慕容钊说的是事实。她失踪多日,朝廷和太后为了面子,很可能已经对外宣称她“病重”或“暴毙”。就算她死在这里,也无人会深究,甚至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怀。

难道,真的要走投无路了吗?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死,也不能落到北燕人手里,成为要挟大梁和父兄的筹码!

她猛地拔出怀中匕首,指向慕容钊,尽管手在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决绝:“慕容钊!你休想!我沈知意宁可死在这里,也绝不跟你去北燕!”

慕容钊看着她手中那柄短小的匕首,嗤笑一声:“螳臂当车。”他轻轻一挥手,“拿下,要活的。”

四个北燕武士立刻如猎豹般扑了上来!

沈知意不会武功,只凭着本能胡乱挥舞匕首,很快便被一个武士踢中手腕,匕首脱手飞出。另一个武士反拧住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制住。

“放开我!”沈知意奋力挣扎,却是徒劳。

慕容钊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倒是有几分烈性。可惜,没什么用。带走!”

“慕容钊!你挑起边衅,残害大梁子民,不会有好下场!”沈知意厉声道。

“下场?”慕容钊冷笑,“等我的铁骑踏破雁门关,兵临你们大梁京城时,你再跟我谈下场吧。不过那时候,你或许已经是我北燕的可贺敦(皇后)了。带走!”

武士押着沈知意,正要离开。

突然!

“咻!咻!咻!”

数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向制住沈知意的两个武士!

那两个武士反应极快,立刻松手闪避,但依旧有一人中箭倒地。另外两个武士立刻拔刀,护在慕容钊身前。

“什么人?!”慕容钊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山坡上方的密林中,走出十余人。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手持长弓,正是太子萧元宸!他身后跟着的,皆是精悍的侍卫,手持刀剑弓箭,瞬间将慕容钊几人半包围起来。

“慕容副使,别来无恙。”萧元宸的声音冰冷,带着肃杀之气,“在我大梁境内,劫持我大梁臣女,是否太过放肆了?”

沈知意看到萧元宸,心中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取代。他怎么会在这里?带的人够吗?慕容钊显然也有准备。

慕容钊看到萧元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露出一丝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殿下。殿下不在东宫养病,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真是让外臣受宠若惊。”

“孤的病,不劳副使挂心。”萧元宸目光扫过被北燕武士松开后、踉跄退到一旁的沈知意,见她虽然狼狈,但似乎未受重伤,心下稍安,目光重新锁定慕容钊,“副使在边境兴风作浪,意图劫掠我大梁女子,挑起战端,其心可诛。今日,便留下吧。”

“留下?”慕容钊哈哈大笑,“就凭殿下身后这十几个人?殿下未免太过自信了。”他拍了拍手。

瞬间,四周山林中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黑衣北燕武士从隐蔽处现身,手持强弓劲弩,将萧元宸一行人反包围起来!原来,慕容钊在此设伏,不仅是为了抓沈知意,更是料定可能会有人来救,布下了天罗地网!

萧元宸面色不变,眼神却更加锐利:“慕容钊,你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殿下明白就好。”慕容钊好整以暇,“若是殿下肯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至于沈姑娘……外臣依然会以礼相待。”

“做梦!”萧元宸冷喝一声,“大梁儿郎,只有战死,没有投降!杀!”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张弓,一箭射向慕容钊!同时,他身后的侍卫也纷纷放箭、拔刀,与包围上来的北燕武士战在一处!

霎时间,箭矢破空,刀剑相交,怒喝与惨叫声响彻山林!

沈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厮杀惊呆了,她躲到一块大石后面,紧张地看着战场。萧元宸带来的侍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很快便落入下风,不断有人倒下。萧元宸本人武功高强,箭无虚发,接连射倒几个北燕武士,但他也被重点照顾,陷入围攻。

慕容钊并未亲自下场,只是冷笑着站在外围指挥。他看到萧元宸勇猛,眼中杀机更盛,挥手示意放箭。

数支弩箭同时射向被几人缠住的萧元宸!萧元宸挥刀格开两支,侧身躲过一支,却仍有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殿下!”沈知意失声惊呼。

萧元宸闷哼一声,动作却不停,反手一刀将面前一个北燕武士劈倒,但左臂受伤,显然影响了他的战力,形势更加危急。

沈知意心急如焚,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萧元宸和他的人都会死在这里!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目光扫视战场,忽然看到地上不远处,躺着一把北燕武士掉落的强弩,旁边还有几支箭。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她咬咬牙,趁着无人注意她这个“弱女子”,猛地从石头后冲出,扑向那把强弩!

“找死!”附近一个北燕武士发现,挥刀砍来!

沈知意就地一滚,险险躲过刀锋,抓起强弩和一支箭,也顾不得会不会用,凭着记忆里看过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上弦,搭箭,然后对准了正在指挥、背对着她一些的慕容钊!

“慕容钊!”她厉声喊道。

慕容钊闻声回头,看到沈知意举着弩对着他,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笑了:“沈姑娘,你会用吗?还是乖乖放下……”

话音未落,沈知意已扣动了扳机!

她根本不懂瞄准,完全是凭着一股狠劲和运气。弩箭歪歪斜斜地飞出,没有射中慕容钊,却射中了他旁边一个正要放箭的武士的小腿!

那武士惨叫一声倒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慕容钊那边的攻势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萧元宸抓住机会,一声长啸,手中长刀猛然爆发出惊人气势,将围着他的几人逼退,同时喝道:“撤!”

他身边的侍卫且战且退,护着萧元宸和沈知意,朝着鹰嘴崖更深处且战且走。北燕武士紧追不舍,但地形复杂,一时也难以全歼。

沈知意被一个侍卫拉着狂奔,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她回头,看到萧元宸捂着受伤的左臂,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且战且退。

慕容钊看着他们逃入密林深处,脸色阴沉。他没有下令穷追,因为他的主要目的并非在此全歼萧元宸(虽然那更好),而是沈知意,以及搅乱边境局势。如今沈知意被救走,萧元宸受伤,目的也算部分达到。而且,他此行隐秘,不宜久留大梁境内。

“不必追了。”慕容钊冷冷道,“清理痕迹,撤!”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知意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萧元宸,沈知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第二十二章 疗伤

萧元宸一行人摆脱北燕追兵,在深山中又穿行了近一个时辰,直到确认安全,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

此时,萧元宸带来的十余名侍卫,只剩下六人,且个个带伤。萧元宸本人左臂的箭伤虽不致命,但失血不少,加上剧烈运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殿下,您的伤需要立刻处理!”一个侍卫焦急道。

萧元宸靠坐在一块山石上,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他看向被侍卫护在中间、同样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沈知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沈姑娘,受惊了。”

沈知意看着他染血的衣袖和苍白的脸,心中一酸,连忙上前:“殿下,快让我看看伤口!”

萧元宸没有拒绝。沈知意小心地撕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袖,只见左臂上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皮肉翻卷,仍在汩汩渗血。幸好只是弩箭擦过,若是正中,恐怕手臂难保。

她在济世堂跟孙掌柜学了些简单的外伤处理,此刻也顾不上许多,让侍卫取来清水(山涧水),又从一个侍卫随身携带的简陋药囊里找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这些侍卫显然也常备伤药)。

她先用水小心清洗伤口周围的污血,动作尽可能轻柔,但萧元宸还是疼得肌肉紧绷,闷哼出声,却咬牙忍着。

清洗完毕,洒上金疮药粉。药粉刺激伤口,萧元宸额头青筋跳了跳,冷汗更多。沈知意迅速用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暂时止住血。

做完这些,她自己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多谢。”萧元宸声音有些虚弱。

“殿下是为了救我……”沈知意低声道,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后怕。若非她落入慕容钊的陷阱,萧元宸也不会以身犯险,更不会受伤,那些侍卫也不会死。

“与你无关。”萧元宸喘息几下,道,“慕容钊的目标本就是我。抓你,一是为了要挟,二是为了引我出来。即便没有你,他也会在边境制造事端。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大胆,竟敢亲自潜入,并设下埋伏。”他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北燕内部主战派已然占据上风,战争……不可避免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知意问,“回黑水镇?还是……”

“黑水镇暂时不能回了。”萧元宸摇头,“慕容钊既然能找到济世堂,并在鹰嘴崖设伏,说明他对我们在黑水镇的据点已有相当了解。镇上现在很可能还有他的眼线,甚至北燕军队可能已经有所动作。我们这点人,回去是自投罗网。”

他看了看剩下的几名侍卫,又看了看沈知意,沉声道:“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边境,往南走,与前来接应的大部队汇合。”

“大部队?”沈知意一怔。

“不错。”萧元宸道,“我在来之前,已调动了京畿大营一部精兵,以剿匪演练为名,秘密北上。算算时间,前锋应该已到百里外的青松岗。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原来他早有准备!沈知意心中稍定。

“可是殿下,您的伤……”侍卫担忧道。

“无妨,还能坚持。”萧元宸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但立刻稳住,“此地不宜久留,慕容钊可能会派人搜山。我们立刻出发,走小路,避开可能的口。”

“是!”侍卫们肃然应命。

沈知意也站起来,虽然又累又怕,但知道此刻必须跟上。

一行人简单处理了留下的痕迹,由熟悉地形的侍卫带路,钻入更加茂密险峻的山林,朝着南方艰难行进。

萧元宸受伤不轻,失血加上疲惫,行走颇为吃力,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甚至拒绝侍卫搀扶。沈知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却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太子殿下,身上似乎有着远超她想象的坚韧和责任。

山路难行,尤其是夜间。众人不敢点火把,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和侍卫的经验摸黑前进。沈知意深一脚浅一脚,摔了好几跤,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却一声不吭。

走到后半夜,萧元宸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殿下!”众人惊呼。

“没事……”萧元宸想站起来,却眼前发黑。

“必须休息一下了!”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卫斩钉截铁道,“殿下失血过多,不能再走了!沈姑娘,你照看一下殿下,我们去附近查探一下,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生堆火,让殿下缓缓。”

沈知意连忙扶住萧元宸,让他靠着一棵树坐下。侍卫们分散开去警戒和寻找合适地点。

山间夜风寒冷,萧元宸的身体微微发抖。沈知意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他身上。

萧元宸睁开眼,看着她:“你不冷吗?”

“我还好。”沈知意低声道,“殿下伤势要紧。”

萧元宸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蓄体力。

过了一会儿,侍卫们回来,在不远处找到一个背风的小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掩,还算隐蔽。众人将萧元宸扶进山洞,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带来了温暖,也驱散了一些黑暗和恐惧。

侍卫拿出仅剩的干粮和清水,分给萧元宸和沈知意。干粮又冷又硬,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萧元宸只喝了些水,吃不下东西。他靠在洞壁上,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

“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年长侍卫问道。

萧元宸沉吟片刻,道:“慕容钊此番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定会加快边境军事行动,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提前发动进攻。我们必须在北燕大军有所动作之前,赶到青松岗,与大军汇合,然后……或许要打一场硬仗了。”

他看向沈知意:“沈姑娘,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危险。我会安排两名侍卫,护送你先往南,找个安全城镇暂时躲避……”

“不。”沈知意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不走。”

众人都看向她。

“殿下为我涉险,将士们为我流血,济世堂因我暴露,孙掌柜他们生死未卜……”沈知意声音有些哽咽,但目光清亮,“我虽是一介女流,不懂军国大事,但也知恩义,明是非。此刻边境危急,殿下要亲临战阵,我岂能独自逃生?我……我想留下来,或许做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帮忙照顾伤员,处理些杂务。我曾跟孙掌柜学过一些医术皮毛,或许有用。”

萧元宸深深地看着她,眼中似有光芒闪动。半晌,他缓缓点头:“好。既然如此,你便随军行动。只是战场凶险,你要有心理准备,一切听从安排,切不可擅自行动。”

“是,我明白。”沈知意郑重应道。

火光跳跃,映照着洞中几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洞外,是深沉无边的黑夜,和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黎明。

第二十三章 军前

在洞中休息了约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萧元宸便下令出发。他的伤势经过短暂休息和沈知意重新包扎,稍微稳定,但脸色依旧不好。众人知道时间紧迫,立刻动身。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山路疾行。萧元宸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支撑,沈知意也咬牙紧跟,脚底磨出了血泡,简单处理一下继续走。幸而一路上并未再遇到北燕追兵,或许是慕容钊认为他们已逃远,或许是其注意力已转向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三日午后,他们终于抵达青松岗。

青松岗是一座不算很高的山丘,山下地势较为开阔,一条官道蜿蜒而过。此时,岗上岗下已扎起连绵的营帐,旌旗招展,哨塔林立,身着甲胄的士兵往来穿梭,一派肃杀之气。营寨布置得颇有章法,暗合兵法,显是主将能力不俗。

萧元宸等人刚到岗下,便被巡哨的骑兵发现。通报之后,很快便有一队骑兵簇拥着一名中年将领迎了出来。

那将领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肤色黝黑,一部虬髯,眼神锐利如鹰,身着明光铠,威风凛凛。他见到萧元宸,立刻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京畿大营副将、骁骑将军周勃,参见太子殿下!救援来迟,让殿下受惊,末将万死!”

“周将军请起。”萧元宸虚扶一下,“将军能及时率军赶到,已是大功。起来说话。”

周勃起身,看到萧元宸染血的衣袖和苍白的脸色,大惊:“殿下受伤了?军医!快传军医!”

“皮肉伤,无碍。”萧元宸摆摆手,问道,“军中情况如何?可探知北燕动向?”

周勃一边引着萧元宸往中军大帐走,一边快速汇报:“回殿下,末将奉命率五千前锋轻骑日夜兼程,三日前抵达此地。已派出多路斥候探查北燕动向。据报,北燕大军约三万,已在其边境重镇‘狼山堡’集结,主帅似是北燕左贤王。慕容钊也已返回北燕军中。其前锋游骑近来愈发猖獗,已与我军小股斥候发生数次冲突。看其态势,大战一触即发。后续两万步卒及粮草辎重,由刘将军统领,最迟明日午后可到。”

五万对三万,兵力上大梁略占优势,但北燕骑兵强悍,且是主动进攻一方,胜负难料。

萧元宸边听边点头,进入中军大帐。帐内布置简单,正中悬挂着边境舆图。萧元宸径直走到舆图前,仔细查看。

沈知意跟在后面,好奇又忐忑地打量着这一切。她从未见过如此森严的军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皮革和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种紧绷的、即将爆发的气氛。

军医很快赶来,为萧元宸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这次用的都是军中的好药,手法也更专业。萧元宸任由军医摆布,目光始终未离开舆图。

包扎完毕,萧元宸挥退军医,对周勃道:“周将军,依你之见,北燕会选择何处作为主攻方向?”

周勃指着舆图上一处:“末将以为,黑水镇可能性最大。此地虽非最大关隘,但地形相对开阔,利于骑兵展开,且距离狼山堡最近,补给便利。北燕若想速战速决,从此处突破,可直插我腹地,威胁侧翼。此外,慕容钊在黑水镇经营多时,熟悉情况。”

萧元宸沉吟:“黑水镇守军不过三千,即便加上你带来的五千前锋,也只有八千。需立刻传令黑水镇守将,加固城防,死守待援。同时,命刘将军所部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午前抵达青松岗。我军主力在此集结,以逸待劳,同时可随时驰援黑水镇或阻击北燕分兵。”

“末将领命!”周勃抱拳。

“还有,”萧元宸看向沈知意,“这位是沈……沈墨,我在路上所救,略通医术,可暂时编入医护营帮忙。”

周勃看了沈知意一眼,见她虽作男子打扮,但身形纤细,面有疲色,倒也没多问,只道:“末将这就安排。”军中常有随军的医官和民夫,多一个少年帮忙也不稀奇。

沈知意向周勃行了一礼,心中稍安。她知道,从现在起,她正式成为这军营中的一员了,尽管是以一个不起眼的“医护学徒”身份。

接下来,整个军营高速运转起来。传令兵飞驰而出,各部将领被召集议事,士兵们检查兵器盔甲,后勤民夫搬运粮草箭矢……

沈知意被一个老军医带到了医护营的帐篷。老军医姓吴,干瘦严肃,看了她一眼,只丢给她几卷干净布条和一瓶金疮药,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待处理的、沾血的旧绷带:“先把这些洗干净,晾干。然后学着捣药,辨认这几样止血消炎的药材。手脚利索点,仗打起来,可没工夫教你。”

沈知意不敢多言,立刻动手干活。清洗绷带的水冰冷刺骨,捣药的石臼沉重,但她都默默承受着。她知道,在这军营里,没有人会因为她是女子(尽管别人不知道)或是侯府小姐而对她另眼相看。想要留下,就要有用。

忙碌中,天色渐暗。营中升起炊烟,饭食简单粗糙,但能填饱肚子。沈知意和医护营的其他几个学徒、民夫一起蹲在帐篷边吃了。

夜里,她睡在医护营大帐篷角落的一个简易地铺上,听着外面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的嘶鸣,久久无法入睡。

战争,真的就要来了吗?她会看到怎样惨烈的景象?萧元宸的伤……能撑得住吗?京中的父母兄长,可还安好?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直到后半夜,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十四章 烽火

次日,刘将军率领的两万步卒及辎重如期抵达青松岗,大梁军队总数达到两万五千(前锋五千轻骑已先期派出一部分支援黑水镇),士气大振。萧元宸虽受伤,但坚持坐镇中军,与周勃、刘靖(步卒主将)等将领详细推演战局,调整部署。

然而,北燕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就在大梁援军全部抵达的当天下午,黑水镇方向的狼烟冲天而起!紧接着,快马流星般传来急报:北燕左贤王亲率两万精锐,猛攻黑水镇!镇外防线已被突破,镇内正在激战,情势危急!

果然选择了黑水镇作为突破口!

萧元宸闻报,毫不迟疑,立刻下令:“周将军,率本部所有骑兵,立刻驰援黑水镇!务必击退北燕前锋,稳住阵脚!刘将军,率步卒主力随后跟进,在青松岗与黑水镇之间的‘野马川’构筑第二道防线,接应周将军,并准备阻击北燕主力!”

“末将领命!”周勃、刘靖肃然应诺,迅速出帐点兵。

战鼓擂响,号角呜咽,整个军营瞬间进入临战状态。骑兵上马,步卒整队,刀枪如林,杀气盈野。

萧元宸也披上了甲胄(特意加厚了左臂防护),不顾军医劝阻,执意要亲临前线督战。沈知意在医护营看到他被侍卫簇拥着上马,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芒,那张苍白的脸上是无比的坚毅和肃杀。

她的心揪紧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还有伤在身……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沈知意所在的医护营随步卒主力一同行动,负责救治伤员。吴军医丢给她一个药箱,里面是些基本的伤药和包扎用品,严厉叮嘱:“跟紧队伍,看到受伤的兄弟,别愣着,该止血止血,该包扎包扎!别怕血!怕就滚蛋!”

沈知意重重点头,背起药箱,跟着队伍出发。

野马川是一处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视野开阔。刘靖将军指挥步卒迅速利用地形,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排列军阵。沈知意和医护营的人被安排在阵后相对安全的位置,搭建临时救治帐篷。

天色渐黑,远处黑水镇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隐隐传来,让人心弦紧绷。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周勃的骑兵与北燕前锋在黑水镇外激战后,且战且退,将北燕骑兵引入了预设的野马川战场!

“准备迎敌!”刘靖将军的吼声在夜风中传开。

大梁步卒阵中弓弩手上前,箭矢上弦,寒光点点。长枪兵蹲伏于盾牌之后,刀斧手蓄势待发。

终于,溃退的己方骑兵如潮水般从夜色中奔回,紧随其后的,是如狼似虎、挥舞着弯刀、发出怪叫的北燕铁骑!黑色的洪流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撞向大梁的军阵!

“放箭!”

一声令下,箭雨腾空,如同飞蝗般射向北燕骑兵!冲在最前的北燕骑兵人仰马翻,但后面的骑兵毫不停歇,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轰!”

骑兵狠狠撞上了盾墙!巨大的冲击力让前排的盾牌兵口喷鲜血,骨断筋折,但后排的士兵立刻补上,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将战马和骑兵捅穿!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血肉横飞!

沈知意躲在阵后的救治帐篷边,看着前方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恐怖的景象!生命在这里如同草芥,瞬间消逝。

不断有受伤的士兵被从前线抬下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肠穿肚烂,有的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

“愣着干什么!救人!”吴军医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看到两个民夫抬着一个腹部中箭、奄奄一息的年轻士兵放到她面前的地上。那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眼神涣散,嘴里嗬嗬地冒着血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打开药箱。按照吴军医教过的,先查看伤口。箭还插在肚子里,不能贸然拔出,否则会大出血立刻死亡。她先用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用干净的布按住伤口周围减缓出血,然后倒上金疮药粉,再用布条紧紧缠绕包扎,暂时稳住。

做完这些,她已浑身被冷汗湿透。那士兵依旧在痛苦地呻吟,但眼神似乎恢复了一点神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保存体力,你会没事的。”沈知意低声安慰,尽管她自己都不信。这样的重伤,在缺医少药的战场上,生存几率渺茫。

她将士兵交给民夫抬到帐篷内,那里有军医进行更进一步的处理(或许只是等死)。然后,下一个伤员又抬了过来……

她机械地重复着止血、包扎的动作,双手沾满了黏腻温热的鲜血,耳中充斥着伤兵的哀嚎和远处震天的喊杀声。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恶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北燕骑兵的冲锋被大梁步卒的严密阵型一次次击退,丢下大量尸体。但大梁军队也伤亡惨重,阵线不断被压缩。

关键时刻,萧元宸亲自率领一支预备骑兵,从侧翼发起反冲锋!他身先士卒,虽然左臂不便,但右手持刀,依旧勇不可当,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北燕骑兵的侧肋!大梁军队士气大振,发起了反击。

北燕骑兵见讨不到便宜,且天色已晚,终于吹响了退兵的号角,如潮水般退去。

野马川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尸骸、残破的兵器和战马的悲鸣,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大梁军队惨胜,守住了野马川防线,但伤亡不小。萧元宸在亲卫簇拥下返回中军,甲胄上溅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他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沈知意瘫坐在救治帐篷外,浑身虚脱,手上、身上都是血污。她救了多少人?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在痛苦中挣扎,或永远闭上了眼睛。

战争……如此残酷。

“做得不错。”吴军医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丢给她一个水囊和一块硬饼,“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仗还没打完,北燕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知意接过,食不知味地啃着饼,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他还好吗?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第二十五章 暗谍

野马川之战后,北燕大军退守黑水镇以北十里扎营,并未立刻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股骚扰和斥候战不断,双方处于对峙状态。

大梁军队一面加固野马川防线,一面救治伤员,补充箭矢物资,等待后续援军(皇帝已下诏调集更多兵马北上)。萧元宸每日巡营,察看伤兵,与将领商议军情,常常彻夜不眠。他的伤势在军医精心调理下有所好转,但左臂依旧不能用力,且因劳累,脸色始终不好。

沈知意在医护营已逐渐适应,她手脚麻利,学东西快,且心细,很快得到吴军医的认可,一些简单的清创缝合也开始让她尝试。她亲眼目睹了太多伤残和死亡,心性在血与火中被打磨得越发坚韧沉静。

这日,她正在帮着分拣新送来的药材,忽然听到两个伤兵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昨晚巡哨的兄弟抓到一个奸细!”

“奸细?北燕的?”

“不像。听说是从南边来的,鬼鬼祟祟想混进营地,被周将军的亲卫逮个正着。身上搜出些奇怪的信件和令牌,不像是军中的东西。”

“南边来的?难道是朝廷里……”

“嘘!小声点!这种事可不敢乱说!听说太子殿下亲自审问呢……”

沈知意心中一动。南边来的奸细?朝廷里有人通敌?她想起萧元宸曾说过,朝中有内奸与北燕勾结。难道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干活,心里却留意着中军大帐方向的动静。

傍晚时分,吴军医被唤去中军大帐,说是太子殿下召见询问伤兵医药情况。吴军医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沈知意趁着他喝水的功夫,装作不经意地问:“吴伯,殿下伤势可还好?听说今日抓了个奸细,没惊扰到殿下吧?”

吴军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殿下伤势倒是稳住了,就是太操劳。至于那个奸细……”他压低了声音,“确实是南边来的,身上带着兵部的通行令牌(伪造的),还有几封密信,内容……指向朝中一位大人物,与北燕暗通款曲,泄露我军布防和粮道信息!”

沈知意心中一震:“是谁?”

吴军医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殿下也没说。只让我们最近小心些,进出营地严格盘查,药材粮草也要仔细验收,防止有人下毒或做手脚。这仗打的……外有强敌,内有蛀虫,唉!”

沈知意沉默。内奸不除,军队就如同在黑暗中行走,随时可能被背后捅刀。萧元宸此刻,定然压力极大。

夜里,她轮到值守照顾重伤员。巡视完几个帐篷,已是子夜。她走到帐外透气,夜风清冷,远处营火点点,巡夜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忽然,她看到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掀开,萧元宸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没有带侍卫。他走到营寨边缘一处僻静的高坡上,负手望着北方黑水镇的方向,一动不动,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寂。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轻轻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出声。

萧元宸似乎察觉到有人,缓缓转过头,看到是她,冷峻的眉目微微缓和:“是你。怎么还没休息?”

“值夜,照看伤员。”沈知意低声道,“殿下也该多休息,伤势未愈。”

萧元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睡不着。心里有事。”

“是因为……那个奸细?”沈知意试探着问。

萧元宸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转回头望着北方:“不止一个奸细。是一条线,一张网。从朝廷到边境,都有人被北燕收买,或是为了利益,或是为了权势,出卖国家,残害同袍。”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痛心,“今日抓到的,不过是个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之下,甚至可能……身居高位,深受父皇信任。”

沈知意心中凛然。身居高位,深受信任……会是谁?太后一系的人?还是其他皇子或宗亲?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等。”萧元宸沉声道,“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多马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同时,也要防备他们在军中搞鬼。我已经下令,军中所有将领,非我亲笔手令,不得擅自调动兵马,更改防务。粮草辎重,由周勃和刘靖亲自监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知意说:“这场仗,必须赢。不仅要打败北燕,更要铲除内患。否则,大梁永无宁日。”

沈知意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有敬佩,有同情,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这个男人,肩负着整个国家的重担,在内外交困中艰难前行。

“殿下,我相信您一定能做到。”她轻声道。

萧元宸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月色下,他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谢谢你,沈……姑娘。”他似乎想叫她名字,却又顿住,“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本不该让你卷入这些。”

“是我自己的选择。”沈知意摇摇头,“能略尽绵力,总好过在京城坐以待毙,或是成为别人的棋子。”

萧元宸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高坡上,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远处,北燕军营的灯火隐约可见,如同窥视的兽眼。

片刻后,萧元宸道:“夜凉,回去休息吧。明日……或许还有恶战。”

“殿下也请保重。”沈知意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回头望去,萧元宸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守护着身后的营寨和万千将士。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第二十六章 奇袭

对峙了五日后,北燕大军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不过,这次并非正面强攻野马川。

斥候传来急报:北燕左贤王分兵两路,一路约五千人,继续在野马川正面佯攻牵制;另一路主力约两万人,由慕容钊亲自带领,趁着夜色,绕道西边险峻的山路,企图迂回包抄,突袭青松岗大梁军队的后方粮草辎重所在地——卧虎坳!

一旦粮草被毁,前线大军不战自溃!

“好一招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萧元宸接到情报,冷笑一声,“慕容钊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惜,他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他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周将军,你率两千骑兵,立刻出发,抄近路赶往卧虎坳以西的‘一线天’峡谷设伏!那里是慕容钊迂回部队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务必将其阻住,拖延时间!”

“末将领命!”周勃慨然应诺。

“刘将军,野马川正面防御交给你!北燕佯攻部队兵力不多,你只需固守,不必出击,牵制住他们即可!”

“是!”

“其余兵马,随我立刻拔营,轻装疾行,赶往卧虎坳!我们要在慕容钊抵达之前,布好口袋,反将他一军!”

萧元宸目光灼灼,扫视帐中将领:“诸位,此战关乎我军生死存亡,更关乎边境安宁!务必奋勇杀敌,扬我国威!”

“杀!杀!杀!”众将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军令如山,大军迅速行动起来。周勃率骑兵先行。萧元宸亲率步卒主力,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武器,连夜出发,直奔卧虎坳。沈知意所在的医护营也随军行动,不过被安排在队伍中后部相对安全的位置。

山路难行,尤其是夜间急行军。士兵们咬紧牙关,默默赶路,只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兵器的轻微碰撞声。萧元宸骑马走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如同定海神针。

沈知意背着药箱,紧紧跟着队伍。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强度的行军,双腿如同灌铅,肺叶火辣辣地疼,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掉队,不能成为累赘。

一夜疾行,拂晓时分,大军抵达卧虎坳外围。卧虎坳是一处三面环山的盆地,只有东面一个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是大梁军队储存粮草军械的重要后方基地。守军仅有千人。

萧元宸命令大军在坳口外山林中隐蔽休整,派出斥候严密监视一线天方向和慕容钊部队的动向。同时,他亲自勘察地形,与守将商议,迅速调整防御部署,在坳口内外设下多重埋伏。

沈知意和医护营的人在坳内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搭建临时救治点。她看着士兵们紧张地搬运滚木礌石,挖掘陷坑,布置绊马索,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凝重。

午后,派往一线天的斥候传回消息:周勃将军已与慕容钊的先头部队接战!慕容钊果然选择了那条险路,被周勃堵在了一线天峡谷之外!双方正在激战!

消息传来,卧虎坳内士气大振。但同时,萧元宸也清楚,周勃只有两千人,面对慕容钊两万主力,即便占据地利,也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解决正面佯攻的北燕部队,然后回师与周勃夹击慕容钊,或者,在卧虎坳给慕容钊准备一份“大礼”。

他当机立断,命令刘靖在野马川发起有限反攻,尽快击溃当面之敌,然后分兵来援。同时,他命令卧虎坳守军和带来的部分精锐,做好迎敌准备。

果然,傍晚时分,慕容钊的主力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突破了周勃的阻击,冲出峡谷,直扑卧虎坳!而周勃则率残部尾随袭扰,拖延其速度。

“来了!”瞭望塔上的士兵发出警报。

只见西方烟尘滚滚,北燕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卧虎坳口!当先一骑,正是慕容钊,他一身银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放箭!”守将一声令下,坳口两侧山崖上,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万箭齐发!

冲在前面的北燕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但慕容钊悍勇,挥舞长刀拨开箭矢,率队猛冲!

“拒马!长枪!”守军将领怒吼。

沉重的拒马被推上前,尖锐的木刺对准冲锋的骑兵。后面的长枪兵死死顶住。北燕骑兵撞上拒马,惨叫声不绝,但后续骑兵悍不畏死,继续冲击,试图撕开缺口。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北燕兵力占优,且都是精锐骑兵,冲击力极强。大梁守军凭借地利和预设工事,拼死抵抗。坳口狭窄,双方尸体很快堆积起来。

萧元宸站在坳内一处高台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看到慕容钊的主力已全部投入进攻,后方略显空虚。

是时候了。

他举起手中的令旗,用力挥下!

顿时,卧虎坳两侧的山林中,响起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萧元宸带来的主力步卒,从隐蔽处杀出,如同一把铁钳,狠狠夹向北燕军队的后腰和侧翼!同时,坳口守军也发起反冲锋!

慕容钊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萧元宸的主力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自己反而落入了包围圈!

“中计了!撤退!交替掩护,撤出坳口!”慕容钊当机立断,嘶声吼道。

但为时已晚。大梁军队憋了多日的怒火和杀意彻底爆发,攻势如潮。北燕骑兵被堵在狭窄的坳口,进退失据,阵脚大乱。

慕容钊双眼血红,看到高台上的萧元宸,恨意滔天。他挥舞长刀,率领亲卫死士,不顾一切地朝着萧元宸所在的方向冲杀过来,竟是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保护殿下!”侍卫们惊呼,拼死抵挡。

萧元宸面无惧色,拔出佩剑,剑光如雪。他虽然左臂不便,但剑法精妙,接连刺倒几个冲上来的北燕武士。

慕容钊冲破侍卫阻拦,与萧元宸战在一处!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都是当世高手,一时间难分胜负。但萧元宸左臂有伤,久战之下,渐渐落于下风。

沈知意在救治点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冲过去,却被吴军医死死拉住:“你去送死吗?老实呆着!”

就在这时,周勃率领的残部也从后方杀到,与外围的大梁军队里应外合,北燕军队彻底崩溃,四散逃窜。

慕容钊见大势已去,虚晃一刀,逼退萧元宸,拨马便走!

“哪里走!”萧元宸岂肯放过他,策马急追!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混乱的战场,朝着西边山林疾驰而去。侍卫们连忙追赶,但被溃散的北燕败兵阻挡,一时跟不上。

沈知意心急如焚,不顾吴军医阻拦,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追那个危险的慕容钊!

她跑出坳口,钻进山林。天色已暗,林中光线昏暗,她只能凭着模糊的马蹄印和隐约的兵刃交击声辨别方向。

追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一声怒喝和战马的悲鸣!她加快脚步,冲出一片灌木丛,看到前方一片林间空地上,慕容钊和萧元宸都已落马,正在地上激烈搏杀!两人的马一死一伤,倒在一旁。

萧元宸左臂伤口显然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动作迟缓许多。慕容钊虽然也带伤,但状态更好,手中弯刀狠辣无比,招招夺命。

萧元宸险险躲过一刀,却被慕容钊一脚踹中胸口,踉跄后退,撞在一棵树上,嘴角溢出血丝。

“萧元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慕容钊狞笑着,举刀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知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慕容钊的后脑!

慕容钊全部心神都在萧元宸身上,猝不及防,被石头砸中,虽未致命,但也眼前一黑,动作一滞!

萧元宸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猛然刺出!

“噗嗤!”

长剑从慕容钊前胸透入,后背穿出!

慕容钊身形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又缓缓抬头,看向萧元宸,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和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他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猛地抽身后退,任由长剑脱离身体,鲜血狂喷。他踉跄几步,靠着另一棵树,死死盯着萧元宸和沈知意,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萧元宸拄着剑,大口喘息,看着慕容钊的尸体,眼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凝重。慕容钊临死前的话,让他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沈知意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元宸:“殿下!你怎么样?”

萧元宸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他失血过多,加上激战脱力,终于支撑不住。

“殿下!殿下!”沈知意焦急地呼喊,用力撑住他。这时,后面的侍卫也终于赶到,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救治。

卧虎坳之战,以大梁军队全胜告终。北燕左贤王得知慕容钊战死、主力溃败的消息,又闻大梁援军即将赶到,不敢再战,连夜拔营,撤回北燕境内。野马川正面的佯攻部队也仓皇退走。

边境危机,暂时解除。

然而,萧元宸却因伤势加重和劳累过度,一病不起,高烧昏迷。

第二十七章 病榻

卧虎坳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举朝振奋。皇帝下旨嘉奖有功将士,并催促太子萧元宸尽快班师回朝养伤。边境防务暂由周勃、刘靖等人负责。

但萧元宸却无法立刻动身。他伤重加上风寒入体,高烧反复,昏迷了整整三日才苏醒,之后也极为虚弱,需要静养。军医说,他左臂旧伤本就未愈,此次崩裂,伤及筋骨,日后恐怕会留下残疾,且元气大伤,必须精心调养数月,切忌再劳心劳力。

沈知意主动承担了照顾萧元宸的大部分工作。她本就懂些医药,又细心耐心,喂药、换药、擦拭降温,无微不至。萧元宸起初还有些抗拒,觉得让她一个女子(尽管军中多数人还不知道)做这些不妥,但沈知意态度坚决,他也只得由她。

病中的萧元宸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和储君的威仪,显得异常苍白脆弱。高烧时他会喃喃呓语,有时唤“母后”,有时说些模糊不清的军务,有时……会低低唤一声“知意”。

每当这时,沈知意的心都会轻轻一颤。她坐在病榻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用湿布轻轻擦拭,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是感激?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深想。

在沈知意的精心照料下,萧元宸的病情渐渐稳定,高烧退了,人也清醒了许多,只是依旧虚弱。

这日,他精神稍好,靠在床头,看着正在小火炉前煎药的沈知意。她穿着一身简便的布衣,头发简单绾起,侧脸在氤氲的药气中显得有些朦胧,神情专注。

“沈姑娘,”萧元宸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知意回过头,见他醒了,忙端了温水过来:“殿下醒了?感觉如何?先喝点水。”

萧元宸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若非你及时砸中慕容钊,我恐怕已死在他刀下。你又救了我一次。”

沈知意垂下眼帘:“殿下言重了。若非殿下率军浴血奋战,边境生灵涂炭,我也难逃厄运。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萧元宸低声重复,眼神有些悠远,“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做自己该做的事,又有多少人,不得不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沈知意默然。她想起宫中的身不由己,想起被迫的逃亡,想起战场的血腥,深有同感。

“等回到京城,”萧元宸看着她,缓缓道,“我会向父皇陈明一切。你的功劳,你的委屈,还有……你我之间的事情。”

沈知意心头一跳:“殿下,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萧元宸打断她,目光坦诚,“担心我的身份真伪,担心朝中反对势力,担心太后……还有你自己的意愿。我会处理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与我并肩作战、值得信任的伙伴。我萧元宸,绝不会亏待你,更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他的话语诚恳,眼神清澈。沈知意对上他的目光,心中纷乱。她相信此刻的他是真诚的,可回到京城,面对复杂的朝局、虎视眈眈的敌人、以及那个她始终无法完全信任的太后……他真的能如他所言,处理好一切吗?

还有,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感激?敬佩?还是……

“殿下先好好养伤吧。”沈知意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道,“一切,等回京再说。”

萧元宸看出她的回避,也不逼迫,点了点头:“也好。边境虽暂时安定,但北燕元气未伤,内奸未除,回京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需要尽快恢复。”

这时,门外侍卫通报,周勃将军有要事求见。

萧元宸示意让他进来。周勃进帐,行了礼,面色凝重:“殿下,京城传来密报。”

“讲。”

“宫中那位‘太子殿下’,前日不慎感染时疫,病情急转直下,已于昨夜……薨了。”

帐内一片寂静。

萧元宸瞳孔微缩,脸上并无意外,只有一丝深沉的悲哀和冰冷。沈知意则是倒吸一口凉气。替身死了?是意外,还是……灭口?

“陛下闻讯,悲痛过度,旧疾复发,现已卧床不起。朝政暂由太后……和几位内阁大臣主持。”周勃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另外,我们安排在京城的人发现,最近有几股不明势力,正在暗中调查殿下您……离京后的行踪,以及……沈二小姐的下落。似乎,有人想将替身之死,与殿下您联系起来。”

果然!替身一死,某些人就要发难了!是想坐实萧元宸“谋害”替身(即“谋害”太子)的罪名?还是想借此彻底铲除他这个真正的太子?

萧元宸冷笑一声:“终于按捺不住了。也好,是该回去,跟他们做个了断了。”

他看向周勃:“周将军,传令下去,三日后拔营,班师回朝!同时,飞鸽传书给我们在京中的人,按计划行事!”

“是!”周勃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下萧元宸和沈知意。

“你都听到了。”萧元宸看着沈知意,“回京之路,恐怕比来时要凶险十倍。你……可还愿意随我回去?”

沈知意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殿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父兄,抑或是为了……边境那些死去的将士,我都必须回去,面对一切。而且,”她顿了顿,“我相信殿下。”

萧元宸深深地看着她,眼中似有光芒闪动,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一抹坚定的笑意:“好。那我们就一起,回京!”

第二十八章 归京

三日后,萧元宸不顾军医劝阻,坚持启程回京。他伤势未愈,只能乘坐马车。沈知意依旧以“医护”身份随行照顾。

回京的队伍除了萧元宸的亲卫和部分精锐,还有周勃率领的三千骑兵护送。一路行来,萧元宸不断接到来自京城的密报,神色也越发冷峻。

皇帝病重,昏迷多时,朝政几乎完全落入太后和以首辅张廷玉为首的几位内阁大臣手中。替身太子“病薨”后,朝中关于“真太子”行踪的猜测和流言四起。有人坚称在边境督军大胜的就是真太子,也有人质疑太子为何迟迟不归,甚至暗中散播太子已死于乱军或“畏罪潜逃”的谣言。更有甚者,某些宗室和朝臣已开始蠢蠢欲动,提议另立储君。

而太后那边,态度暧昧。她一方面下旨褒奖边境将士,催促太子回京,另一方面却又对朝中关于太子身份的质疑不置可否,甚至有意无意地纵容某些流言传播。同时,对威远侯府的监控和打压也越发明显,威远侯已被变相软禁在府中。

形势对萧元宸极为不利。他虽有大胜之功,但离京日久,朝中势力被清洗渗透,皇帝昏迷无法主持公道,太后态度不明,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内奸推波助澜……

“殿下,京城只怕已是龙潭虎穴。”周勃在途中一次休息时,忧心忡忡地道。

“龙潭虎穴,也要闯。”萧元宸目光沉静,“我们手握大胜之威和数万边军拥护(周勃部只是前锋),这便是最大的筹码。至于朝中那些魑魅魍魉……”他眼中寒光一闪,“正好借此机会,一网打尽。”

沈知意在一旁听着,心中忧虑不已。她想起忘尘居的哑樵,想起他给的那块木牌和指向黑水镇的线索,想起慕容钊临死前诡异的笑容和话语……这一切,仿佛都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十日后,队伍抵达京郊。皇帝虽病重,但太后还是派了礼部官员和禁军前来“迎接”,仪式隆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监控意味。萧元宸被直接迎入宫中,说是皇帝要见(尽管皇帝昏迷),实则等同于被控制。沈知意作为“随行军医”,也被一同带入宫中,安排在一处偏僻的宫室,门外有侍卫“保护”,不得随意出入。

回到这座熟悉的、金碧辉煌的牢笼,沈知意只觉得窒息。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懵懂被动、任人摆布的侯府小姐。她经历了生死,见识了战争,心中有了自己想要守护和坚持的东西。

她被带入慈宁宫拜见太后。太后面容依旧慈和,但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知意丫头,你受苦了。”太后拉着她的手,叹息道,“哀家听说你在边境,照顾太子有功。只是……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儿家,实在不该涉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多谢太后娘娘关怀。”沈知意恭敬道,“臣女只是尽本分。”

“本分?”太后笑了笑,“你的本分,原该是在京中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侯府小姐,将来寻一门好亲事。可惜,造化弄人啊。”她话锋一转,“太子此番归来,朝中颇多议论。关于他的身份,还有之前的一些事情……众说纷纭。你一直在他身边,可有什么……发现?”

果然开始试探了。沈知意心中一凛,垂首道:“回太后,太子殿下在边境督军,身先士卒,英勇善战,将士们无不钦服。至于身份……臣女见识浅薄,不敢妄议天家之事。”

太后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才缓缓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如今皇帝病重,太子又……唉,多事之秋啊。你且安心在宫中住下,莫要再到处乱跑了。你父母那边,哀家会照应的。”

又是软禁和威胁。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臣女谨遵太后懿旨。”

退出慈宁宫,沈知意回到被安排的住处——靠近冷宫的一处陈旧宫苑“秋梧轩”。这里比之前慈宁宫的偏殿更加偏僻荒凉,守卫却更加严密。

她知道,自己再次成了人质,牵制萧元宸和威远侯府的人质。

萧元宸被直接送去了皇帝的寝宫乾元宫“侍疾”,实际上也是被隔离控制。朝中关于他身份的争论愈演愈烈。以首辅张廷玉为首的一批大臣,联合几位宗室亲王,上疏要求“验明正身”,并提出种种“疑点”:为何太子离京日久,音讯时有时无?为何边境大胜后不及时回京?替身太子死因蹊跷,是否与真太子有关?甚至有人翻出旧账,质疑当年先皇后之死也有隐情……

太后则始终不明确表态,只在双方争执激烈时,以皇帝病重、不宜刺激为由,进行“调停”,实则是在拖延,观察风向。

萧元宸被困乾元宫,无法直接与朝臣沟通,只能通过极少数绝对忠诚的侍卫和内侍传递消息。但他并未坐以待毙,暗中联络了军中旧部(如周勃,虽已回京交卸部分兵权,但仍有影响力)和朝中一些依然忠于皇帝、或对他抱有期望的大臣,同时,也在暗中调查替身太子的真正死因,以及内奸的线索。

沈知意在秋梧轩中,焦急地等待着外界的消息。她无法与萧元宸联系,也无法得知父兄现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在边境时更加煎熬。

这日夜里,她辗转难眠,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她心中一动,悄悄走到窗边,低声问:“谁?”

窗外传来一个嘶哑难辨、却有些熟悉的气音:“沈姑娘……是我……”

哑樵?!他怎么进宫来了?!

沈知意又惊又喜,连忙打开窗户。只见哑樵穿着一身太监服饰(不知从何得来),脸上做了些伪装,但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和脸上的疤痕依旧。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塞给沈知意一个小竹筒,又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速看,销毁,小心。

然后,不等沈知意回应,他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沈知意关好窗,心跳如鼓。她点燃蜡烛,小心地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她凝神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上面记录的,竟是替身太子“病薨”前后的详细经过!包括何人接触过替身,用了何种药物,症状如何,以及……太医诊断记录中的疑点和被篡改之处!更有一些关于太后身边某位掌事太监与首辅张廷玉秘密往来的记录,以及北燕使团离京后,与朝中某些人继续保持联络的线索!

最后,绢帛上写着:证据已部分取得,藏于老地方。太子需在朝会上当众发难,打其措手不及。务必小心太后,她已知晓部分真相,态度难测。威远侯府暂安,勿忧。

老地方?是指忘尘居吗?

沈知意将绢帛内容反复看了几遍,牢记心中,然后将其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又将灰烬处理干净。

哑樵冒险送来如此重要的情报,说明萧元宸的反击,即将开始!而她自己,或许也能在其中,发挥一点作用。

她需要想办法,将这份情报的关键内容,传递给萧元宸。

第二十九章 对峙

机会来得比沈知意预想的更快。

就在哑樵送来情报的次日,太后忽然下旨,称皇帝病情稍稳,为安定朝野之心,定于三日后在太极殿举行大朝会,由太子萧元宸主持,接受百官朝贺,并议定边境善后及赏功事宜。

明眼人都知道,这所谓的“朝贺”和“议事”,实则是要将太子置于百官目光之下,进行公开的审视和质询。若太子应对不当,或“验明正身”环节出现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一场公开的较量,也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朝会前夜,沈知意正苦于无法将情报送出,秋梧轩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冯公公。

冯公公依旧笑容可掬,但眼神里没了以往的圆滑,多了几分深意。

“沈二小姐,太后娘娘念您独居此处寂寞,特让咱家送来些新鲜瓜果。”他让身后小太监放下食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挥退了小太监,压低声音道,“二小姐,明日大朝,风云变幻。太后娘娘让咱家带句话给您:您是聪明人,当知审时度势。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侯爷和夫人,可都盼着您平安呢。”

又是威胁。沈知意心中冰冷,面上却惶恐道:“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女明白。”

冯公公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将一个小纸团塞进她手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今夜子时,御花园西北角假山,有人等您。关乎明日成败,太子殿下安危,务必前来。”

说完,他不等沈知意反应,便行礼退了出去。

沈知意握紧手中的纸团,心中惊疑不定。冯公公是太后的人,他传递的消息,是陷阱,还是真的?如果是陷阱,目的是什么?如果是真的……那说明太后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还是冯公公有别的身份?

她展开纸团,上面只有四个字:信哑樵否?

信哑樵否?这像是在确认她的立场。如果她信任哑樵,那么哑樵送来的情报,以及哑樵可能代表的势力(先皇后旧部,或者说萧元宸),就是她该选择的。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沈知意决定赌一把。她信任哑樵那双古井般却蕴含忠诚的眼睛,也信任萧元宸在边境展现出的担当。至于太后和冯公公……她早已不再天真。

子夜,沈知意换上深色衣服,避开守卫(秋梧轩的守卫似乎并不如想象中严密,或者说,有人暗中行了方便),悄然来到御花园西北角的假山群。

月光黯淡,假山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巨兽。她按照冯公公暗示的位置,找到其中最大的一座假山,绕到背面。

一个穿着斗篷、身形佝偻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正是哑樵。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虽然也披着斗篷,但身姿挺拔——是萧元宸!

“殿下?!”沈知意又惊又喜。

萧元宸掀开斗篷帽子,脸色在月光下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星。“知意,时间紧迫,长话短说。”他直接唤了她的名字,“冯公公是我们的人,早年曾受我母后大恩。他冒险传递消息,明日朝会,太后与张廷玉等人,必会发难,主要围绕两点:一是我身份真伪,二是替身太子之死。他们准备了一些‘人证’和‘物证’。”

沈知意立刻将哑樵情报中关于替身太子死因的疑点和证据线索快速说了一遍。

萧元宸听罢,眼中寒光更盛:“果然如此!毒杀替身,嫁祸于我,再联合北燕残余势力及朝中内奸,废黜甚至除掉我,扶植傀儡,把持朝政……打得好算盘!”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沈知意问。

“将计就计。”萧元宸沉声道,“他们不是要证据吗?我就给他们证据!哑樵已经取得了关键证物和部分证人(当年伺候替身、知晓内情的宫人,被哑樵设法保护了起来)。明日朝会,我会当众揭露替身太子被害真相,揪出下毒之人,顺藤摸瓜,直指幕后主使!同时,周勃将军会率部分忠诚将领和士兵,控制宫门要害,防止狗急跳墙。冯公公会在宫内策应。”

他看向沈知意:“知意,明日朝会,我需要你在场。”

“我?”沈知意一怔,“我能做什么?”

“你是关键证人之一。”萧元宸目光深邃,“你可以证明,在边境与你并肩作战、重伤慕容钊的,是我萧元宸本人,而非什么替身或假冒者。你的证言,加上边境将士的联名奏报,足以粉碎他们对我身份的质疑。同时,你曾目睹芸香示警,知晓太后遇险可能有诈,这些虽不能直接定罪,但足以在百官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打破太后完美无瑕的形象。”

沈知意明白了。她不仅仅是一个人证,更是一个符号,一个连接宫宴、太后遇险、边境之战、太子真伪等诸多事件的活证据。她的出现和证词,能最大程度地扰乱对方的部署,争取主动。

“我明白了。”沈知意重重点头,“我会去的。”

“会有风险。”萧元宸看着她,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当场对你不利。”

“我不怕。”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从决定逃出宫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没有退路了。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拼死一搏。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所有不该枉死的人。”

萧元宸深深地看着她,良久,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指:“一切小心。明日,等我信号。”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那是属于武将和实干者的手。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点了点头。

哑樵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古井般的眼中,似乎也泛起一丝微澜。

短暂的会面后,三人迅速分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曙光,已在不远。

第三十章 终局

三日后的太极殿大朝会,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御座上空着,皇帝病重无法临朝。御座之侧,设了一椅一几,太后端坐其上,面容沉静,手中缓缓捻动佛珠。另一侧稍下的位置,则是太子萧元宸的座位,他今日一身储君朝服,玄衣纁裳,头戴远游冠,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容,但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殿中群臣。

沈知意穿着侯府小姐的正式礼服,站在大殿一侧专门为特殊证人设置的围屏之后,能清楚地看到殿内情形,也能被部分官员看到。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探究、惊讶、不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朝会开始,照例是一些礼仪和无关痛痒的政务汇报。但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果然,当议题转到边境战事赏功时,首辅张廷玉率先出列,朗声道:“陛下圣明,太后娘娘慈鉴,太子殿下英武,边境大捷,实乃国朝之幸。然,老臣听闻,朝野上下,对于殿下……身份一事,仍有少许疑虑。为安天下臣民之心,正储君之名位,老臣斗胆,恳请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允当朝验明正身,以绝流言!”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虽然早有预料,但张廷玉如此直接地在朝会上发难,还是让许多人感到心惊。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萧元宸:“太子,张阁老所言,你意下如何?”

萧元宸面色不变,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廷玉:“张阁老欲如何验明?”

张廷玉似乎早有准备,道:“殿下离京日久,期间多有非常之事。老臣请殿下当众回答几个只有陛下、太后及少数近臣方知的问题,并请当年为殿下启蒙、深知殿下言行习惯的帝师杨老太傅,以及贴身伺候殿下多年的旧宫人上前辨认。此外,”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关于东宫那位‘病薨’的侍从官(替身),其死因颇有蹊跷,老臣恳请彻查,以免有人混淆视听,残害皇嗣!”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论!直指萧元宸可能为了掩盖真相,谋害替身!

殿中哗然!

萧元宸却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嘲讽:“张阁老思虑周全。既然要验,那便验个彻底。不过,在验明孤的身份之前,孤倒有几个问题,想先问问张阁老,以及……朝中诸位同僚。”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威势:“北燕犯边,将士浴血,朝中却有人与敌暗通款曲,泄露军机,克扣粮饷,该当何罪?!”

“替身侍从,奉孤之命执行机密,却被人暗中下毒,伪造病亡,意图嫁祸于孤,构陷储君,该当何罪?!”

“先皇后当年随驾巡边,不幸薨逝,其中疑点重重,多年来真相蒙尘,有人阻挠查探,该当何罪?!”

一连三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太极殿中!每一问都直指核心,牵扯出边境阴谋、宫廷暗杀和多年前的皇后疑案!

张廷玉脸色微变,强自镇定:“殿下何出此言?可有证据?此乃朝堂,非是臆测之处!”

“证据?”萧元宸冷笑一声,击掌三下,“带上来!”

殿外侍卫应声押进数人。当先一人,竟是太后身边颇得信任的一个掌事太监,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后面跟着几个太医和内侍,还有两个被绑着的、官员模样的人。

“此人,”萧元宸指着那掌事太监,“受张阁老指使,与北燕细作传递消息,泄露我军布防。此人证物证俱在!”有侍卫呈上信件和令牌。

“这几位太医和内侍,可证实,东宫那位侍从官,并非病故,而是中了一种名为‘梦陀罗’的慢性奇毒,毒发症状与风寒高热极其相似!下毒之人,正是这个太监!”萧元宸目光如刀,扫向张廷玉,“而指使他的人,张阁老,需要孤拿出他与你的密信吗?!”

张廷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你……你血口喷人!太后娘娘!殿下他构陷老臣!”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早已停下,脸色阴沉,却没有立刻说话。

萧元宸不理会他,继续道:“至于先皇后之事,孤已寻得当年随行幸存之老宫人,以及北燕被俘将领的口供,皆指证当年之事,乃是北燕细作与朝中内应联手设计!而那内应,与如今通敌卖国、毒杀侍从官者,乃是一丘之貉!”

他转向太后,躬身一礼:“皇祖母,孙臣离京查案,历经生死,所获证据证言,均已整理成册,请皇祖母御览!朝中蠹虫不除,国无宁日!边患不绝,民无安时!”

话音落下,周勃带着数名将领大步踏入殿中,按剑立于萧元宸身后,虽未发一言,但凛然杀气已说明一切。同时,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显然已被忠诚于萧元宸的军队控制。

局势瞬间逆转!

张廷玉面无人色,他身后的几个同党也瑟瑟发抖。许多原本中立或观望的官员,此刻看向萧元宸的眼神已充满敬畏,看向张廷玉等人的则是鄙夷和愤怒。

太后缓缓站起身,看着萧元宸,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张廷玉,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皇帝病重,哀家年老,竟让朝中生出如此巨蠹,祸国殃民,甚至谋害皇嗣,构陷储君……”太后声音沉痛,“张廷玉,你还有何话说?”

“太后娘娘!老臣冤枉!是太子……太子他逼迫……”张廷玉还想挣扎。

“够了!”太后厉声打断,眼中最后一丝温情消失殆尽,“证据确凿,铁案如山!尔等欺君罔上,通敌卖国,谋害皇嗣,罪不容诛!来人,将张廷玉一干人等,拿下!交由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将张廷玉及其党羽拖了下去。求饶声、哭喊声渐渐远去。

太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她看向萧元宸,眼神复杂:“太子,你……做得很好。皇帝没有看错你。”

“孙臣不敢居功,只为肃清朝纲,告慰母后在天之灵,保我大梁江山永固。”萧元宸躬身道。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屏风后的沈知意,顿了顿,道:“沈家二女沈知意,救驾有功,于国有功,更于太子有恩。传哀家懿旨,恢复其一切名誉,厚加赏赐。其父威远侯,忠勤体国,晋爵一等。至于沈知意与太子……”她看向萧元宸,“太子,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元宸身上。

萧元宸走到屏风前,向沈知意伸出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清晰无比,回荡在整个太极殿:

“沈知意于孤,非止恩情,更是患难与共、生死相托之人。孤之心意,天地可鉴。今日,当着皇祖母与百官之面,孤欲求娶沈知意为太子妃,此生不负,永结同心。望皇祖母成全,望诸位同僚见证!”

他没有用“赐婚”,而是“求娶”。他将选择权,交给了沈知意,也展示了他对她的尊重。

殿中再次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和议论。但这一次,更多的是震撼和了然。

沈知意站在屏风后,看着萧元宸伸出的手,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与期待,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路走来,从宫宴惊变到边境烽火,从被当作棋子到并肩作战,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恩情或利益所能概括。

她想起了芸香绝望的摇头,想起了哑樵沉默的守护,想起了战场上的鲜血与呼喊,也想起了病榻前他虚弱的容颜和紧握的手指……

她知道,前路或许依然会有风雨,朝堂依旧暗藏波澜。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愿意握住这只曾执剑卫国、也曾于病中微凉的手。

她缓缓从屏风后走出,在百官注视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萧元宸的掌心。

温暖,而坚实。

她抬起头,看向御座旁的太后,看向殿中百官,最后,迎上萧元宸深邃的目光,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落定尘埃。

萧元宸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爆发出粲然的光彩,如同拨云见日。

太后看着台下携手而立的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复杂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首恶伏诛,内奸揪出,储君之位稳固,太子妃人选落定……一场席卷朝堂与边境的巨大风暴,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阳光透过太极殿高高的窗棂照射进来,落在殿中相握的两只手上,明媚而温暖。

然而,沈知意心中却清楚,慕容钊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和未尽的话语,太后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深意,还有这深宫中永远无法彻底驱散的阴影……都预示着,真正的安宁,或许还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勇气去守护。

但无论如何,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信念,也有了面对未来风雨的勇气。

宫宴上那个懵懂惊恐的侯府小姐,已然在血火与阴谋中蜕变。从今往后,她是沈知意,是未来的太子妃,也将是这恢宏而又诡谲的宫闱之中,一个清醒的参与者,而非被动的棋子。

路,还很长。

但执子之手,何惧风雨。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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