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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进士饭庄有看头 -作者:韩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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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闻此言,困惑不解。

进士,金榜题名之英,天子门生之荣。紫袍可期,红顶子在望。十年寒窗,倒不生疏。岁进士?却面生的很,莫非笔下误,多了一个“岁”字?不,想也不会,该是有来头。

饭庄,食之场所。若有心站台捧场,理应先夸饭菜可口“有吃头”。本末倒置,开口咋说“有看头?”还冠于标题之上,却又是怎的?

请教无声之史典,拜会无所不知的智能。有了一份这样的答案。

岁进士岁月悠久,大有来头。明清以来,已经六百多年。岁进士是岁贡生的别称、美称、尊称。岁贡生由廪生中产生。廪生者,是领取奖学金的学霸,吃皇粮的秀才。享免差徭,见官不跪,涉官司不受刑等优待。令人羡慕。廪生秀才县县有,人数却不等,大邑洪洞该有20名。岁贡生高于秀才一级,名声地位优待,自然又优一等,即可便入国子监,更有仕途在前头。社会偏待,百姓敬重,青史留名。

岁进士头衔,得来不易。须过县、州、府、省、礼部和吏部逐级考试和审核。衙门难进,道道门槛。与当下考取公务员一样忧愁艰辛。与进士身份获取艰难困苦不相上下。层层筛选,名额稀少,出现“廪生三十年,难获一贡也”的感叹和现象,不足为怪。比十年寒窗多了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能有几个三十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岁进士难,难于范进中举。

进士英名不胜枚举,岁进士少有耳闻。只知甘肃古浪县一人有匾,匾额大字:崇祀乡贤。“岁进士”是上题中出现的三个小字。只此一例,代表人物。

“岁进士”饭庄之岁进士是谁?哪县哪镇哪村?三个字是大是小?是什么模样?不该是古浪县那样小小的三个字吧?此三字为何能与饭庄烩到一锅?是岁进士后人在经营吗?还是无中生有,华众取宠欺骗食客?正值元旦假期,不免前去一探,顺便蹭上一顿。

旧年的雪,落在新年的灯笼上。一夜飞雪,红白相间于一身,增添了节日别情。天公作美,为人间迎新,派来快递,送来梨花,装扮出银装素裹的世界,白玉般的元旦风光。再一度应合了老祖宗那句吉言祥语:瑞雪兆丰年!

车轮沙沙,飞驰在积雪盈盈的乡间公路上,碾出两行清晰的辙印。似钢笔沙沙,在纸上划出长长的等号。少等片刻,答案,就要有了!

白雪压青瓦,飞檐着素妆。饭庄的门楣上,分明标有“古村井院”四个大字,为何视而不见,怎的要言“岁进士”?啊!此言来自照壁墙上。半空横一老匾,厚三寸,阔二尺,长有半丈余。“岁进士”三个斗大金粉字,分外醒目。与古浪县三个小字那匾,相距甚远,不可同匾而语,刷新了岁进士匾额的规格和记录。金金三字之印象,盖过了四个字的店名。面生的别称,替代了常见的本名。有出处,有道理,更有个性。才不是无中生有,反倒是笔者孤陋寡闻少见多怪了。



老匾上题一排竖字:钦命山西平阳府洪洞县儒学正副堂耿王为。匾中心:阴刻岁进士三个横排大字。中心下方立排50多赠人名录。下题,又一排竖字:宣统二年岁次庚戍菊月穀旦岁贡生韩五凤立。

刻在木上的文字,印证了印在纸上的记录和大模型的数字密码,正确无误:岁进士就是岁贡生。还告诉我们。本岁进士名叫韩五凤。是宣统年间的岁进士。人中凤凰,士林翘楚。还又告示,此匾是洪洞县官家为岁进士立,由多位文友捐赠。上司欣赏,同窗拥戴,德才兼备,名至实归。匾尾不忘告以时日,谷旦二字,匾碑常见,其意含蓄。高光时刻不忘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对丰收的祈愿,对谷物的珍重,嵌进时间里,刻进荣耀里。民以食为天!吃饭第一,岁进士也不例外。此匾移挂此处,与饭铺张贴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文明宣传字画,倡导传递的均是传统文化,节俭美德。异曲同工,用心良苦。

“岁进士饭庄”有了满分答案也。“有看头”的答案呢?仅凭此一匾,尚显不足。饭庄门口的石碾、古井、栓马桩,倒也算看头,却显平常。门北侧,青砖灰瓦古村“毓秀”碑楼;门南侧,二十四节气的石磨盘布置,倒也是两处看头。仍觉不足。缺少点什么呢?诸如类似的老匾,再有上几块,才有系列感,才有规模感,才有厚重感,才真有看头。

步进饭庄走廊,眼前豁然一亮:一排古香古色的老匾,遂了老朽心愿。一个雅座门上悬有一块,给雅座又增添几多雅韵,好不惊人,好不喜人,可比一个小型老匾博物馆。满分答案这厢来了。



“急公好义”之匾,是20几位村民送给村长韩希曾。大灾之年,道路上饿死的人很多,行人几乎绝迹。希曾见到,便出钱掩埋。共费了有数十缗钱。村里有纠纷,他息争解纷,一直这样作了二十多年。村人都称赞他正直义气公道正派。重修乾元山重阳宫他捐钱,重修三官庙他主持。重修玉皇楼,他是两领袖之一。民国十四年村人为他捐挂此匾。县志有记,村志有转。本匾今在此,无言仍诉说。



“周民艰厄”之匾,是村人送给韩保国。光绪三年,岁大旱,冬益乏食,不断有逃亡者。保国急出小麦三十石,分赈村中,村人全活还增添了新口新丁。光绪六年小麦收,村人商议连息归尝。保国坚辞不受,连本儿都不要了。村人感佩益深,公颂“周民艰厄”,刻成匾赠挂大门之上。以志不忘。韩保国曾任某县知事,洪洞县志亦有记载。



“仗义疏财”之匾,是張玉桐在古玩店发现购回的。此匾是韩钟灵送给杨先生。杨先生是何方神圣?无证待考。韩钟灵是韩家庄人氏,确实无疑,古村井院,便是韩钟灵之后人修建的。韩钟灵头上有红顶子一一光禄寺署正。相当于副局级。光禄寺掌管皇家饮食,朝廷宴会。吃喝不受屈,厨艺有研究。宫廷饮食,制度森严,菜品浩繁,礼仪讲究,口味融合。普天之下,莫非王食。随便一道传故里,便衣食无忧。朝里有人好升官,厨里有人好吃饭。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松贞柏龄”之匾呢?張玉桐舅舅家是同村,舅舅叫韩家生。此匾是赠予韩家生祖母,八十大寿之寿匾。人活七十古来稀,八十大寿能不庆贺!倡导创建大槐树移民遗址的贺柏寿先生,大笔一挥,题成此匾。贺柏寿曾任河南杞县知县,一方大儒,书法大家。可见此户之名望,在河西十八庄,在洪洞,不是一般。又见老妇人之贞,之贤,之德,之寿。令人敬仰,赠匾表心。

五匾五人物,都是众捐赠。墨宝有力透纸背入木三分之说,不及木上一刀来的深刻,铭记岁久。乡人捐赠比官家赐予犹贵。传统文化里,匾额多为官府赐予,象征着官方荣誉。民间自发的捐赠,往往承载着十分真挚的敬意,格外质朴的公允认可。虽不是御赐褒奖,感情的价值远胜官样文章。

一匾一村事,一匾一乡贤。五匾之上,有村官,有县官,有京官,有进士,也有民妇。反映了韩家庄的才智、道德、政绩和仁寿。还彰显了古村崇贤敬贤见贤思齐之文脉和村风。五匾还有一个共同点:都与饭食沾边!巧也不巧!妙不可言。果有看头,不虚此行!

五匾四原件,一匾是复制:“周民艰厄”那一块。复制匾上文字说明:原匾1948年,支援了徐向前元帅指挥的临汾攻坚战。周民艰厄,为国捐躯。“有看头”又添了烽火岁月,红色印象。

岁进士饭庄有看头!此言不虚。饭庄宗旨是一个字:吃!饭菜有吃头吗?雪天里,门庭仍若市,便可见一斑。应该是红红火火,香飘一方。

为什能这的评价呢?不妨借刘向前研究员之说。一,因为此处,将静态文化保存,转化为活态文脉延续。将沉淀的文化资源,转化为感知可传播的实践,使之融入日常生活。二,推动文化资源,从廪赋优势,转向发展资本,经营素材。三,推动乡村振兴,由外部输血转向自身造血,焕发内力,守正创新。我添四说,此村厨师的血脉里,流淌着光禄寺署正的基因。还有五说,此庄厨艺里,掌勺的張石峰大厨,返乡创业的领军人物,金厨奖得主本村名厨韩天红的高徒,师高弟子强。他走府进省闯四方,服务乡亲更在心,回报乡梓倍用功!它乡有名,乡里受尊。

旧时皇家御膳,当代金厨名菜,一并藏在古村井院饭庄里,小博物馆里的老匾里。灶里有传统烟火,桌上有时鲜尚品。有看头,有讲头,有吃头,舌尖上有品头,睡梦里有想头。有文化有故事的饭菜,看起来才馋,吃起来才香,咀起来才劲道,咽下去回味无穷。

车轮缓缓,碾碎冰渣,带着满意答案,载着意外收获,告别“岁进士”。车笛声声,是喊再见,又似声明:还会再來的,还有几块匾待读。


作者:韩斌

2026年元旦 于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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