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房堂姐四十三岁,在深圳开了十年美容院。上周她回老家喝喜酒,蹲在祠堂门槛边抽着烟跟我说,她想把店盘了,去云南山里租个院子。
堂姐是村里最早出去闯荡的一批人。二十出头揣着几百块钱南下,进过工厂,摆过地摊,后来学了美容手艺,一点点攒钱,开了这家小店。从两张美容床的铺面,到后来上下两层的门店,整整十年,没日没夜地干。
深圳的房租一年一个价,人工成本也高。她每天第一个到店,最后一个离开。客人多的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颈椎和腰椎早就落下毛病,疼得厉害的时候,只能靠止疼药顶着。
店里的老顾客不少,都是她一手维护起来的。逢年过节要送礼物,顾客家里有事儿要随份子。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操碎了心。前两年疫情,生意断断续续,房租却一分不能少。她咬牙撑了过来,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这十年,她没正经谈过恋爱。有人介绍过,见过几次面就不了了之。人家嫌她太忙,顾不上家。她也觉得没意思,与其找个人互相将就,不如一个人过得自在。
回老家喝喜酒,见着的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有人在家种地,有人在镇上开小店,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祠堂里的香火味,院子里的桂花香,一下子就勾住了她的心。
蹲在门槛边抽烟的时候,她看着远处的青山,突然就觉得累了。不想再每天盯着顾客的脸色,不想再为了房租和业绩发愁,不想再挤在拥挤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失眠。
她打听了云南的院子,不算贵,一年几千块就能租个带菜地的。想着种点菜,养几只鸡,再弄个小茶室,接待路过的游客,赚点零花钱够糊口就行。
村里人说她傻,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跑去山里受罪。她只是笑笑,没说话。她知道,别人不懂她心里的疲惫。深圳的霓虹再亮,也照不进她心里的空落。
回深圳后,她开始着手盘店的事。有老顾客听说了,劝她再想想。说现在生意慢慢好起来了,再熬几年就能回本。她摇摇头,说自己熬不动了。
盘店的过程不算顺利。有人嫌转让费高,有人担心客源不稳定。她不急,慢慢谈着。每天关店后,就坐在店里翻云南的民宿照片,看着照片里的蓝天白云,心里就多一分期待。
她也开始收拾行李。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大多送给了员工。只留了几件日常的衣服,还有一本翻烂了的食谱。想着到了云南,学着做当地的菜,犒劳自己。
前几天她给我发消息,说店已经盘出去了,转让费比预期的少了几万。她没在意,说钱够花就行。下周就出发去云南,先去考察院子,合适的话就签合同。
我问她以后会不会后悔。她没回消息,只是发了一张晚霞的照片。照片里的天空,红得像火,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
我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人这一辈子,不是非要追着钱跑。能有个地方,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慢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堂姐走的那天,深圳下着小雨。她没让任何人送,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高铁站。背影瘦瘦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村里人还在议论她的选择。有人说她迟早会回来,有人说她是去享受生活。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逃避,是给自己的十年奔波,找一个安稳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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