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二年的洛阳城,秋风卷着枯叶,打在光宅寺的朱红大门上。我站在寺前,望着那尊被推倒的巨大佛像,耳边是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三天前,我用万贯家财买下这尊佛像,又当着众人的面将它砸碎,只为引出那句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呐喊:“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此刻,我手中紧握着刚写就的《修竹篇序》,指尖冰凉,却感觉有一团火在胸中燃烧——那是少年时仗剑天涯的豪情,是长安街头碰壁的屈辱,是幽州台上的怆然涕下,最终都熔铸成这篇不足三百字的雄文,要为沉沦百年的诗坛劈开一条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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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蜀地少年郎,仗剑走天涯
唐高宗显庆四年,我出生在梓州射洪(今四川射洪)的一个富商家庭。父亲陈元敬是当地有名的豪侠,年轻时曾“一朝散万钟之粟”救济灾民,母亲杨氏知书达理,却在我七岁时便撒手人寰。没了母亲的管束,我从小就不爱读书,整天跟着一群市井少年舞刀弄棒,骑射打猎,是个远近闻名的“问题少年”。十五六岁时,我已长成身高八尺的壮汉,腰间常佩一把长剑,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那时的我,以为凭一身武艺就能闯荡天下,做个像父亲那样的豪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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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我在街头与人斗殴,失手伤了人,被官府追捕,躲进了一座道观。观里的老道士见我满脸戾气,却眼神清澈,便邀我下棋。几局下来,老道士笑着说:“郎君有将相之才,奈何自甘沉沦?与其在市井中逞凶斗狠,不如去长安求学,将来定能建功立业。”我望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儿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之人”的场景,心中一阵刺痛。那天起,我烧了所有的兵器,闭门苦读,“数年之间,经史百家,罔不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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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长安遇冷,摔琴惊天下
二十四岁那年,我带着满腹经纶和父亲给的盘缠,远赴长安参加科举。可长安的繁华并没有给我带来好运,第一次应试便名落孙山。看着那些达官贵人的子弟凭借家世轻松及第,我心中既愤怒又不甘。回到客栈,我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以貌取人”“以家世论英雄”的时代,空有才华是不够的,必须让世人知道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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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我在长安街头看到一个卖胡琴的人,开价百万,引得众人围观,却没人敢买。我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掏出千缗钱买下了这把琴。众人哗然,问我为何花重金买一把琴。我笑着说:“我擅长此琴,明日将在宣阳里为大家演奏。”第二天,宣阳里挤满了人,有王公贵族,也有文人墨客。我抱着琴走上台,却突然将琴摔在地上,说:“我陈子昂有文百轴,却无人赏识,这把破琴算什么!”说完,我将自己的诗文分发给众人。众人读罢,无不惊叹于我的才华,“一日之内,声华溢都”。从此,陈子昂的名字传遍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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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登幽州台歌,怆然涕下
光宅元年,武则天称帝,改国号为周。我因《谏灵驾入京书》一文得到武则天的赏识,被任命为麟台正字,后又升任右拾遗。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便多次上书,直言进谏,主张轻徭薄赋、任用贤才,却因言辞激烈,得罪了不少权贵。万岁通天元年,契丹叛乱,武则天派建安王武攸宜率军征讨,我被任命为参军,随军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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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攸宜不懂军事,刚愎自用,导致唐军大败。我多次向他进言,提出退敌之策,他却不仅不听,还将我降为军曹。那天夜里,我独自一人登上幽州台,望着茫茫夜色,想起战国时燕昭王筑黄金台招揽贤才的故事,又想起自己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的境遇,心中百感交集。我拔剑起舞,仰天长啸,吟出了那首流传千古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那一刻,天地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诉说着一个文人的孤独与悲愤。
第四章:诗坛革新,风骨永存
从幽州回来后,我更加意识到,不仅是政治需要革新,文学也需要革新。当时的诗坛,弥漫着一股奢靡浮华的风气,文人墨客们热衷于写一些吟风弄月、无病呻吟的宫体诗,内容空洞,形式呆板。我在《修竹篇序》中大声疾呼:“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我主张诗歌要继承汉魏时期的“风骨”,要有真情实感,要反映社会现实,要“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
我的诗歌创作实践了我的理论。《感遇诗》三十八首,或抨击时弊,或抒发理想,或感叹人生,都充满了“汉魏风骨”。其中“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众人贵苟得,欲语羞雷同”等诗句,至今读来仍振聋发聩。我的诗歌打破了六朝以来的浮靡文风,为唐诗的发展开辟了道路,被誉为“唐诗之祖”。李白曾在《赠僧行融》中写道:“吾祖吹橐籥,天人信森罗。归根复太素,群动熙元和。”杜甫也在《陈拾遗故宅》中赞道:“有才继骚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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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含冤而死,英名不朽
我虽然才华横溢,却不懂官场的圆滑。我多次上书弹劾权贵,得罪了武三思等人。圣历元年,我因父亲年迈,辞官回乡。可武三思等人并没有放过我,他们指使射洪县令段简诬陷我,将我逮捕入狱。在狱中,我受尽了折磨,却始终不肯屈服。我在《狱中咏蝉》中写道:“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表达了自己的冤屈和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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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视元年,我在狱中被段简害死,年仅四十二岁。消息传到长安,文人墨客们无不悲痛万分。我的好友卢藏用为我整理遗文,编成《陈伯玉文集》十卷。我虽然死了,但我的诗歌和文学主张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文人。从盛唐的李白、杜甫,到中唐的白居易、元稹,再到宋代的苏轼、黄庭坚,都深受我的影响。我的“汉魏风骨”,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
结语:千年之后,风骨犹存
如今,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射洪的金华山上,我的祠堂依然香火鼎盛。每年都有无数的文人墨客来到这里,缅怀我的功绩。我的《登幽州台歌》,依然被人们传唱;我的文学主张,依然被人们推崇。我虽然只活了四十二岁,却用我的才华和勇气,为中国文学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我虽然一生坎坷,却始终保持着文人的风骨和气节。我相信,只要还有人追求真理,还有人向往光明,我的精神就会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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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化作一缕幽魂,飘荡在射洪的山水之间。我看到金华山上的修竹,依然青翠挺拔;我听到涪江的流水,依然奔腾不息;我闻到空气中的书香,依然沁人心脾。我知道,我的灵魂已经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与中国文学融为一体。我想起少年时在蜀地的竹林里读书的场景,想起长安街头摔琴的豪迈,想起幽州台上的怆然涕下……我这一生,虽然短暂,却无比充实。我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没有辜负父亲的教诲,更没有辜负自己的才华。我陈子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文人的称号。
千年之后,当人们再次读到我的《登幽州台歌》,依然会感受到那种穿越时空的孤独与悲愤,依然会被那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豪情所震撼。这,就是我的价值,这,就是我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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