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这年,我揣着兜里皱巴巴的三百块钱,站在老家那条青砖巷口,腿肚子直打颤。
三十年前,我就是从这儿跑的。那时丈夫老实巴交,守着一亩三分地,日子过得清汤寡水。情夫会说情话,会给我买花布裙子,我脑子一热,跟着他去了南方,一住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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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夫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年轻的时候靠着一张嘴哄得我团团转,老了身子垮了,脾气也坏,最后一场病走了,没给我留下一分钱。我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才想起丈夫的好——他会在冬天把我的棉鞋烘暖,会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我,会在我咳嗽时连夜去山上采枇杷叶。
我琢磨着,三十年了,他就算再怨我,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总该收留我这个老太婆。
巷子还是老样子,墙角的青苔爬了一层又一层。我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跟前,手搭在门环上,却迟迟不敢敲。最后心一横,推开了门。
一股子陌生的香味扑面而来,不是我熟悉的烟火气,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院子里,一个陌生的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择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蓝布衫干干净净。堂屋里,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背影佝偻,却莫名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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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动静,老头抬起头。是丈夫。
他的眼神从惊讶,到平静,最后变成了一丝疏离。“你找谁?”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是秀莲啊。”
老太太也抬起头,友善地朝我笑了笑。丈夫站起身,指了指老太太:“这是我老伴,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
二十年。原来我走后十年,他就重新成了家。
我看着院子里晾着的两件同款的蓝布衫,看着窗台上摆着的一对搪瓷杯,看着那个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家,突然明白,这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走的那年,院里的石榴树才刚栽下,如今已经枝繁叶茂,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可那果子再甜,也不是给我留的。
丈夫给我倒了杯热茶,语气平淡:“当年你走后,我等了你五年。后来想着,这辈子总不能一个人过。”
我握着那杯热茶,烫得手心发疼,眼泪却掉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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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我没回头。兜里的三百块钱被攥得更皱了。
原来,这世间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扔下的日子,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就像那扇门,你推开过一次,再推开时,里面的一切,就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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