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五十岁那年,遇见了老周。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大半辈子都耗在柴米油盐和一地鸡毛里,我以为我的心早就跟那台用了十几年的旧洗衣机似的,转不动了,更别提什么心动、情人了。年轻的时候,我也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嫁给了我前夫。那时候觉得,只要两个人看对眼,每天能腻在一起,就是一辈子。可日子过着过着,爱情就被磨没了。他迷上了打牌,家里的事不管不问,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饭洗衣辅导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倒好,输了钱回来还冲我发脾气。
后来孩子大了,我跟他离了婚。身边的人都劝我,找个伴吧,后半辈子有个照应。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底。我怕了,怕再遇到一个只顾自己的人,怕再跳进一个冷冰冰的围城。
我和老周认识,是在小区的老年活动中心。那天我去领体检报告,出门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过去。就在我以为要摔个结结实实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慢点慢点,地上刚拖过,滑得很。”我抬头一看,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一个二胡。
他就是老周。
那天我们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也是独居,老伴走了好几年了,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他每天没事就来活动中心拉二胡,有时候也帮着打扫打扫卫生。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不像年轻人谈恋爱,动不动就鲜花礼物甜言蜜语,我们俩的相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早上我去买菜,会顺便问他一句:“老周,今天想吃啥?”他总是笑着说:“你做啥我吃啥,不挑。”然后我就买上他爱吃的红烧带鱼和清炒西兰花。他呢,会提前把我家的窗户擦干净,把门口的垃圾拎下去。
有一次我感冒了,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起不来。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敲门,挣扎着起来开门,是老周。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袋子药。“听楼下李婶说你病了,我去药店问了医生,买了点退烧药和感冒药,又熬了点小米粥,你趁热喝点。”他一边说,一边把我扶回床上,又给我倒了杯温水,看着我把药吃下去。
那天他在我家待了一下午,给我换毛巾,帮我收拾屋子,还把我堆在水池里的碗洗得干干净净。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突然暖暖的。年轻的时候,我发烧,前夫只会让我自己多喝水,然后继续出去打牌。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关心,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有人说,我们这个年纪,谈什么情人,不过是找个搭伙过日子的伴。可我知道,老周对我,不是搭伙,是有情有爱。
去年冬天,我儿子要接我去外地过年。我犹豫了很久,舍不得老周。临走前那天,老周来我家,手里拿着一个围巾,是他自己织的。他的手很巧,会织毛衣织围巾。“天冷,路上戴着,到了那边记得多穿衣服,别冻着。”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接过围巾,摸着手心里的温度,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在儿子家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跟老周视频。他会跟我说,今天活动中心来了个新的二胡爱好者,俩人切磋了一下午;他会跟我说,楼下的腊梅开了,很香,等我回来一起去看;他还会跟我说,我走了之后,他每天都去我家看看,浇浇花,通通风,生怕屋子受潮。
我儿子看我每天抱着手机傻笑,打趣我说:“妈,您这是焕发第二春了啊。”我笑着捶了他一下,心里却甜滋滋的。是啊,我是焕发第二春了,这个春天,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海誓山盟,只有平平淡淡的陪伴,和细水长流的牵挂。
从外地回来那天,老周早早地就等在小区门口。看到我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自然地牵起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却很温暖。我们俩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往家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过小区的花坛时,他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要求婚。结果打开一看,是一个平安扣,玉的,水头很足。“我托朋友从老家带的,保平安的。”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咱这个年纪,不说那些肉麻的话,往后的日子,我想跟你一起过,互相照应,互相牵挂。”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情人就是那种让你心跳加速,让你茶饭不思的人。可活到这个年纪,我才明白,真正的情人,从来不是一时的心动,不是昙花一现的激情,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懂得,是风雨同舟的陪伴,是有情有爱,牵挂一生的人。
他不会说“我爱你”,但他会把你的喜好记在心里;他不会给你买昂贵的礼物,但他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守在你身边;他不会甜言蜜语,但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陪你看细水长流。
我和老周现在每天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早上一起去买菜,中午一起做饭,下午他拉二胡,我坐在旁边听,或者一起去公园散步。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聊聊家常。
有人问我,后悔离婚吗?我说不后悔。如果不是那段失败的婚姻,我不会明白,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的。真正的爱,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长久的陪伴;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平平淡淡的守护。
往后余生,有老周陪着,有这份牵挂牵着,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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