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清代说文大家王筠

文/李连科

王筠，字贯山，又字伯坚，号菉友。乾隆四十九年（一七八四年）农历二月初一生于山东省安丘市景芝镇宋官疃村。出身于安丘书香世族、官宦之家。父亲王驭超，乾隆丙午举人，历任遂宁、潜山、霍丘、阜阳知县，升寿州知州，为当时名宦。为了便于子弟阅读，辑《海岱史略》一百四十卷，为安丘第一部历史名著。

在《说文解字》的研究达到鼎盛时期的清代，成绩卓著的段玉裁、桂馥、王筠、朱骏声被誉为“说文四大家”。王筠是清代四大文字学家之一，他一生著述宏富，校订精绝。他的《说文释例》、《说文句读》，与段氏的《说文解字注》、桂氏的《说文义证》，同为清代朴学文字故训学方面的杰出著作。《清史稿》述称：“筠治《说文》之学，垂三十年。其书独辟门径，折衷一是，不依傍于人。论者以为许氏之功臣，段、桂之劲敌”。王筠兄弟四人，他为长兄，对弟弟们的学业常加指导。二弟王简，嘉庆己卯、庚辰联捷进士，历任知县、知府、河南按察使、布政使。三弟王篖，道光己亥副榜。四弟王笵，道光辛丑进士，以知县分河南，辞官归隐，到石家埠村研经授徒，安丘多名进士出其门。

王筠从十六岁开始潜心研究文字，直至七十岁，终于成为一代被世人公认的《说文解字》大家。

在我们安丘民间至今流传他的故事很多：例如，他出访日照、莒县等地回家路过家乡的一条小河，据说是村东红沟河分支。他的书童在前面一跃而过，书童见王筠在后面低头思考问题，便喊老爷您跳过来。王筠按照“跳”的文字含义，双腿站立起来一跳，全身落在水中。书童便做了个示范动作，一跃而起，跃过了小河。王筠见状说“单腿为跃，双腿为跳”，你说的不对，概念上错了。

王筠十八岁那年与胶县高薰业之女高梦宪阁结为夫妻。高梦宪阁是个才女，她在古文字方面颇有功夫。据说王筠非常敬重他的这位才女夫人，奉为老师，终生没有子女。夫人高梦宪阁在王筠著《释例》一书时，给予了很大的帮助，特别是在卷二和卷三里面，采用了夫人的大量见解。夫人在六书和音韵方面的确是有些研究，有些见地，在丈夫遇到疑难问题时，常常露上一手。丈夫王筠也非常感谢这位伴随着他一生的“老师”。

王筠的四弟王笵，清道光年间进士，朝廷拟放他至河南任知县，他说“人各有能有不能，临民之事，非余所能也。”毅然决然辞官归隐，研经授徒，曾一度在石家埠村课徒十五年。教书达四十余年，弟子数百人，其中成就较大者，凡五十多人。进士韩仲荆、马步元等，均是他的学生。数百里内，才俊之士经过他教授终有闻于时的难以统计。

2004年春季，我参加了一次全国古玩博览会，地点在山西太原，在会议期间受邀和北京的专家到乡宁县，见到了该县的县长及史志办主任。我提出在清代道光年间，全国“四大文字”学家王筠曾经在贵县任县令。他是我们山东安丘县人，我们文化局急需他在任期间的资料，敬请他们提供一下。乡宁县的领导非常支持，马上赠送了一套完整的《乡宁县志》。在书中我查到了大量的关于记述对王筠的评语。据山西省统计，清朝乡宁县历任知县九十人中，能著书立说者仅有二人，二人中又数王筠才高学博，冠盖当时。王筠学识渊博，论著精辟，影响面广，众望所归。其时山西学者认为他是华北“儒学之冠，当代儒宗”。就古今安丘县籍学者中，学术著述之富，可推王筠。同时，还记载了王筠在乡宁县授徒讲学的情况，以及他的大量弟子的传记。

王筠所著还有《说文韵谱校》、《说文属》、《说文广训》、《四书说略》、《禹贡正学》等自著书五十种，勘订他人书六十多部，计数百部之多，可谓著作等身。

王筠殁后一年，嗣子王彦侗扶棺归安丘，随灵车只带回几车自刻大字木版。安丘人厦门道台刘耀椿撰写《王菉友先生墓志铭》，他于末尾铭曰:“先生之行兮，实内美之无亏。先生之学兮，乃举世之所迷。先生之法治兮，亦皆饰以儒术，而为俗吏之所不为……”三年后，诗人、书法家何绍基为书《菉友王君墓表》。

王筠殁后十一年，即一八六五年，王彦侗表上《释例》、《句读》由礼部进呈。皇帝下旨命南书房诸臣覆阅，时任太子太傅的潘祖荫当即撰写《释例》、《句读》的跋，二书奉旨录入四库全书。王筠载入《国史懦林列传》，并入乡贤祠。由此海内之士争先快睹王氏说文，王筠之名声蜚遐迩。

现存有王筠曾经的自画像，《自题画像》一首：“哀哉王筠，王筠可怜。子孙若贤，多存几年，子孙不贤，长街卖钱。”再后来它正落到了安丘景芝进士赵录绩手中，赵录绩是清末著名的文物收藏家、鉴赏家。赵公感慨之志，又复题文于藏书中：“箓友先生不幸而言中矣！今余收藏之，安知非效颦也？

据安丘人李江秋先生所著的《安丘述略》记载，山东省图书馆尚藏有菉友撰著和批校之书十几种。王筠留下的木刻版积满三室，用木头制作架子将木刻版层层叠叠，占满了三间高房大屋。在民国二十四年，李江秋曾协助其后人重印五十部，并帮助代为推销。版式设计风格，高十三寸，宽八寸，共二十大本书。当时，商务印刷局印制的三十二开本的书，相比之下富丽堂皇，高雅大器上档次。到了民国时期，社会动乱，民不聊生、食不果腹。王氏后裔曾经车载刻版到了济南，要卖给日本商店。当时李江秋在省日报社工作，他马上禀报时任国民党山东省的主席韩复榘说：“韩主席，我省有宗价值连城的宝贝要飞了！”韩主席下令说“留下！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就是不能让他们给我山东人丢脸。”韩叫人送去一百五十块大洋，叫卖者拉回来好好给我放着，以备调用。该版在安丘两处存放，一部分藏于王筠老家宋官疃村，抗战时期（一九四0年）被烧掉；另一部分藏于响水崖子村王氏祠堂，一九四二年被地方军阀张步云烧毁了。

王筠一生不忘所宗，如儒学大家郑康成（郑玄）。晚年得知道州何绍业藏有郑康成画像，立即借临一本。郑玄墓清朝年间在安丘县境内的砺阜。王筠听说家乡重修学宫文昌阁魁星楼时，他专门从山西省寄画像给安丘，嘱托刻于学宫郑公祠，并且以学生的身份作记。

六十年代初，王筠说文的主要著作在国内一印再印，并有书法大家题写书名，王筠的许多论述在学术界常当作经典来引用。更可喜可贺的是，王筠后人王琳先生，千方百计寻觅并收藏了他祖上王筠所编撰的各种版本的著作，总数达万卷之多。

2000年春，我与上海市文化名人鞠国栋先生，由青岛市参加全国楹联书画展返回安丘时，专程到农民万卷楼藏书家王琳处，参观了他的万卷楼藏书馆。鞠老感慨万千，回到安丘的第二天就用毛笔书写了二首词，托我敬送给王琳先生。

琴岛赴渠丘，一路寻究，专程万卷古书楼。

经史元明多善本，赤县难俦？

功德誉千秋，文字蒙求，王筠警世胜王侯。

七代子孙殊爱重，今古风流！

2020年元月10日，在安丘寓所完稿

参考资料：

一、《安丘文史资料》（李春颂作《一代文字大家——王筠》)

二、《安丘寿山王氏族谱》。

【作者简介】李连科，大学学历，从医、从政、从文，曾经任安丘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安丘市旅游局局长、文化局局长，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出版《安丘文化志》《安丘书画作品集》《安丘民俗》合著《安丘百名进士录》《三河文集》《安丘历史文化丛书》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