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空降师与许特根森林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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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空降师即将踏入许特根森林——这片在前一年秋天吞噬了美军多个师兵力的血肉磨坊。此时,整片区域已然满目疮痍,宛如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重现。城镇沦为断壁残垣,树木被炸成光秃秃的树桩,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那是此前战斗中双方倾泻的海量炮弹与迫击炮弹留下的痕迹。
2月8日,该师余部乘卡车开赴战区。同日,第505伞降步兵团从福森纳克东南的阵地出发,向东南方向的科默沙伊特镇推进了2500码。一路上几乎未遇抵抗,仅有罗尔河东岸零星的炮火袭击和雷区造成少量伤亡。第505团的推进路线穿过了卡尔河谷——这片河谷被此前在此作战的美国大兵们称为“死亡谷”。就在去年11月,第28步兵师的第112步兵团主力正是在这片区域全军覆没。
对曾在第505团G连身经百战的克里斯滕森来说,这段经历令他永生难忘。“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们就拔营出发了。大部分积雪已经融化,我们艰难地在一片泥泞中跋涉。前方正是曾爆发过惨烈激战的区域。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弹坑,以及炮火肆虐后树木的惨状——有些地方的树仿佛被一把巨型镰刀拦腰砍断,东倒西歪。”
“沿着小径继续深入,眼前的景象愈发惨烈。这里的树木被彻底炸碎,多数都断成了一截截的木片。瓦砾堆中还散落着不计其数的尸体,或是残缺不全的尸骸。从他们臂章上的‘红色基石’标志,我们认出这些是第28步兵师的残部。更令人作呕的是,这些尸体整个冬天都被埋在积雪下,直到冰雪消融才重见天日。再往前走不远,我们抵达了一处曾被用作救护站的地方。数百具尸体像劈柴一样堆叠在一起,旁边还散落着成堆的断臂残腿,许多尸体依旧躺在担架上。显然,德军发起的一轮猛烈炮火直接摧毁了这座救护站,当时医护人员或许还在救治伤员。从这片区域密集的弹坑与损毁程度来看,这绝非意外袭击,德军一定是进行了精准的瞄准打击。部分尸体才刚从融化的雪堆中显露出来,那景象之狰狞恐怖,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一路走来,小径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森林。突然,我们看到左侧的树林出现一片缺口,从这里可以清晰俯瞰下方的谷底——谷底堆满了美军被烧毁的坦克残骸。我敢说,这片狭小的区域里至少有上百辆坦克。但我并没有看到德军坦克的残骸,因此这里未必发生过坦克会战。德军很可能是在后方架设88毫米火炮和榴弹炮,将这些美军坦克逐一摧毁。几乎所有坦克都被烧成了空壳,可想而知,坦克兵们烧焦的尸体还在舱内。”
第505团D连的乔·迈尔斯中尉率部沿小径推进时,眼前的景象让许多伞兵当场呕吐不止。“约翰·科布中尉的排里,不少人都在干呕、呕吐。”
次日,也就是2月9日上午10时30分,第82空降师发起进攻,左翼的第78步兵师协同作战。此次行动的目标是夺取控制罗尔河水流的施瓦默瑙尔大坝。德军若开闸放水,科隆平原北部将被洪水淹没,因此在大坝被攻克前,盟军无法在科隆平原北部的河段渡河。第82空降师的任务则是推进至罗尔河西岸,为后续在大坝上游实施强渡作战建立阵地。
第505团向罗尔河方向推进,一路上只有零星炮火试图袭扰行军。抵达施密特镇时,克里斯滕森上士看到了另一番惨绝人寰的景象,惨烈程度不亚于前一日所见。“展现在我眼前的,不过是一堆堆瓦砾。整座城镇被夷为平地,这里显然曾爆发过一场恶战。遍地都是尸体,有些甚至被坦克碾得血肉模糊。”
“烧焦的尸体挂在坦克炮塔舱口处,他们应该是在坦克起火时试图逃生,却未能成功。地上随处可见孤零零的手臂或腿,却找不到与之相连的躯体。难道是野兽拖走了残肢,留待日后啃食?我们不禁摇头,心中满是疑问:‘这难道就是世界末日?文明世界已经疯狂了吗?’”
“在许特根森林的所见所闻,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烙印。这里大概是人间离地狱最近的地方,只差一步便能踏入鬼门关。”
在左翼,第508伞降步兵团第2营从贝尔施泰因出发,向东推进1400码。部队需要穿过大片雷区,同时还要承受来自河对岸及南部高地的德军炮火打击。该营进攻受阻,奉命就地构筑工事固守。与此同时,第505团则在等待弹药补给,以便继续进攻,摧毁那门从南部高地炮击第508团第2营的德军火炮。
2月10日凌晨2时,第82空降师再度发起进攻,目标是夺取罗尔河西岸的高地。第508团第1营的任务是攻占400号高地。在过去三个月里,这片高地几经易手,双方为争夺它展开了反复厮杀。C连担任主攻,率先向高地发起冲锋,却遭到德军猛烈的机枪火力压制。尽管夜色浓重,德军的射击精度有所下降,但依旧死死地拦住了美军的去路。美军尝试呼叫炮火支援,却同样因夜色昏暗无法精准定位目标。无奈之下,第1营只得派出A连和B连从右翼包抄,计划从南侧迂回攻占高地。
当B连的上等兵威廉·温德姆随部队沿高地山脚推进时,一声爆炸突然响起。“走在我前方10码处的一等兵约瑟夫·G·乔·怀斯踩中了第一颗‘跳雷’。他被弹飞起来,落地时又触发了另一颗地雷,随即惨叫着滚进了更多地雷的布设区。之后便是一片死寂。我们焦急地等待着,直到天亮才发现,我们竟误入了一片美军自己布设的雷区。”
“我找到了琼斯中尉——他是两天前刚调来的西点军校毕业生,当时正带着一名士兵在侧翼警戒。两人都被炸断了一只脚,我立刻呼叫了医护兵。”
德军在黎明前悄然撤离,第1营得以在上午9时前顺利占领400号高地。第2营则穿过德军雷区,未再遭遇抵抗,于拂晓前占领了400号高地南侧的山脊。
前一晚,第505团通过巡逻队得知前方已无敌军驻守,遂在天亮前出发,成功夺取了罗尔河西岸的高地。与此同时,第78步兵师攻克了宏伟的施瓦默瑙尔大坝,但德军早已破坏了泄洪闸阀门,导致河水持续向北泛滥,科隆平原大片区域被洪水淹没。
美军随即在罗尔河西岸的低洼地带建立前哨防线,严防德军渡河渗透。这些前哨阵地每晚都会在夜色掩护下进行换防。第82空降师驻守在这些阵地,期间各部队轮流休整,让士兵们能吃上热饭、洗个热水澡。2月15日,第325滑翔步兵团第1营转移至新区域,并开始在水流湍急的卡尔河上进行舟艇强渡训练,为日后强渡罗尔河做准备。渡河任务完成后,部队还需向一处300英尺高的斜坡发起进攻——德军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修建了碉堡、雷区、战壕,部署的火炮也已标定好射击诸元,随时准备实施火力支援。
2月17日夜,一支美军巡逻队渡过罗尔河,全程未遇任何抵抗,顺利返回驻地。就在第325团紧锣密鼓筹备渡河作战之际,他们收到了数月以来最好的消息:渡河任务取消。
2月18日,该师接到命令,将由第9步兵师接替其防务,换防工作在随后三天内完成。除师属运输部队外,全师官兵登上火车,大多乘坐那种“40人挤8匹马”的标准货运棚车,先前往亚琛,随后转移至法国兰斯地区的基地营地。锡索讷和叙普斯的基地营地已被改造成医院,第325团、第505团和第508团的官兵们只得在主营区周边搭起帐篷暂住,而第504伞降步兵团则被安置到附近的拉昂地区。
此时的第82空降师已是一支兵力残缺的疲敝之师,抵达法国后急需休整、补充装备和兵员。保罗·努南上士从美国休假30天归队时,找到了第505团D连的帐篷区。“我在连部驻地转了足足十到十五分钟,才看到几个熟面孔。”
官兵们获得了外出通行证,得以休整数日。与此同时,大批补充兵员抵达,其中许多人刚从美国的跳伞学校毕业;另有部分兵员来自被解散的第509伞降步兵团第2营和第551伞降步兵营。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被分配到各单位,但他们对老部队仍怀有深厚的归属感,此番调动让不少人心生不满。
此前在荷兰、比利时负伤的官兵,以及那些幸运地在师部转战比利时、德国期间回美国休了30天假的士兵,陆续归队,这才逐渐恢复了各部队的凝聚力。
然而,与不到六个月前空降荷兰时相比,大多数步枪连的人员构成早已面目全非。连队军官几乎全是新人,许多士兵在过去两个月的战斗中扛起了指挥重任,如今已晋升为军士。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部队内部进行了大量的晋升与人事调整。例如,第505团副团长克劳斯中校奉命轮换回国,塔尔顿·朗少校接替他担任副团长;詹姆斯·T·马内斯上尉则晋升少校,出任第505团第1营营长。
部队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和表彰仪式,为作战英勇的个人和单位颁发勋章。加文将军向集结的全师官兵发表讲话,称他们将投身最终决战,彻底终结欧洲战场的战事。
此后,第82空降师重启训练,致力于重建在前期战斗中受损严重的部队协同作战能力。老兵们对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重复训练感到厌烦,但年轻的补充兵员必须掌握这些战场生存技巧与战术技能——这不仅能保住他们的性命,更是部队在未来战斗中取胜的关键。
部队中流言四起:有人说全师将空降莱茵河对岸,为攻入德国腹地开辟道路;还有人说他们将空降柏林,抢在苏军之前占领这座城市。3月7日,美军第1集团军夺取了莱茵河上的雷马根大桥,第一条流言不攻自破。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部队多次接到任务警报,还进行了数次跳伞演练。3月14日,第508团第1营和第2营开展跳伞训练,以保持伞兵的作战状态。然而,当天上午第1营跳伞时发生了一起惨烈的意外事故。伞兵们依次跃出机舱,编队尾部的一架C-47运输机突然因螺旋桨故障失去动力,开始急速下坠。失控的运输机径直冲进下方毫无防备的伞兵群中,机翼和尾翼剐住了多名伞兵的降落伞。最终,运输机坠毁并燃起熊熊大火,造成7名伞兵和4名机组人员遇难。
G连的一等兵莱恩·刘易斯得知这起惨剧后,次日所在营进行跳伞训练时,心中满是忐忑。“我们营所有人都听说了昨天的事故。我跳出机舱时,忍不住回头望向编队尾部的飞机,真怕悲剧重演。好在全营官兵都安全着陆了。战争已近尾声,却有11人因意外事故丧生,实在令人痛心不已。” 对于那些九死一生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老兵而言,这种结局更让他们难以释怀——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会不会最终死于一场训练事故。
3月24日清晨,刘易斯听到天空传来数百架飞机的轰鸣声,他抬头望去:“一大队C-47运输机拖着滑翔机从头顶飞过,我们都在猜测它们的目的地。后来我们才得知,这是第17空降师正在执行空降作战任务,目标是在莱茵河对岸建立桥头堡(也就是‘大学行动’)。莱茵河是盟军攻入德国腹地前的最后一道天险。得知我们不用参与这次行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对德战争的胜利近在眼前,苏军正朝着柏林挺进,英军也已渡过了莱茵河。”
至于第二条“空降柏林”的流言,则在4月2日尘埃落定。当天,全师官兵再次登上“40人挤8匹马”的棚车,奉命开赴德国某地执行作战任务。早在3月30日,加文将军就被召至第18空降军司令部,接到命令率部前往德国波恩西南方向的一处地点。次日,第82空降师划归美军第15集团军指挥,任务是在莱茵河西岸巡逻,监视被困在鲁尔工业区的大批德军部队。
不过,此次行动第508伞降步兵团并未随行。由于部队编制调整,师级单位仅保留1个滑翔步兵团(第325团)和2个伞降步兵团(第504团、第505团),作为配属单位的第508团被调离。第508团曾是第82空降师的得力干将,它的离去让全师上下都倍感不舍。该团官兵早已将自己视为“全美师”(第82空降师的别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于此番分道扬镳,他们满心愤懑。
第508团被调离是为了执行一项潜在的特殊任务。4月4日,刘易斯登上一辆卡车,随部队搭乘运输车队前往巴黎西南的沙特尔附近机场。“我们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接到命令后48小时内就能空降,负责解放那些战俘营——以防德军在穷途末路时犯下暴行。”
4月2日晚,运载第82空降师的列车开始在德国施托尔贝格的一个铁路侧线站台卸载。全师官兵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全部下火车,卸载工作在4月3日至4日的午夜前不久全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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