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64年，大洋彼岸的洛杉矶，空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闷热。
一位67岁的中国老太太，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那一笔下去，签的不是生意合同，而是把自己那个响当当的“少帅夫人”头衔，亲手送进了碎纸机。
这一笔，名叫于凤至。
这哪是一份普通的离婚协议？
这分明是一道来自台湾的催命符。
很多人只看到了赵四小姐多年的陪伴终于“转正”，却没人看懂于凤至这一笔下去有多狠——这哪是给情敌腾位置，分明是用自己的名分，给张学良换了一张免死金牌。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1940年那个让人绝望的初夏。
如果你当时站在纽约机场，肯定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舷梯上下来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中国女人，走路都得让人架着。
结果呢，那个著名的美国前驻华公使詹森·肯尼迪，完全不顾外交礼仪，冲过警戒线，抱着这个中国女人就在脸上亲了一口。
旁边的人都看傻了，但詹森心里清楚，这一吻是在庆祝“死里逃生”。
大家都知道那是软禁张学良的地方，但不知道那环境有多恶劣。
阴暗、潮湿，正常人都受不了，更别提本来就娇生惯养的于凤至。
那时候她得了乳腺癌，胸口烂得不像样，脓血把旗袍都粘在身上，撕下来就是一层皮。
老蒋那时候是真想让张学良死在山沟里，根本不想放人治病。
但于凤至这脑子是真好使，她知道找谁都没用，只能找宋美龄。
在这个全是老狐狸的民国官场，宋美龄是唯一一个对西安事变心里有愧，还认这门“干亲”的人。
果然，宋美龄不但批了条子，还把去美国的路铺平了。
但也正是这次出国，让于凤至看清了一个现实：只要她在美国活得越风光，老蒋就不敢轻易动张学良那颗脑袋。
可是，刚进纽约最好的哈克尼斯教会医院，医生就把话挑明了：必须全切。
对于那个年代的传统女性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是作为一个妻子的尊严？
她当时就想，若是这样残缺着活着，以后还怎么面对汉卿？
这时候，孔祥熙来说情没用，宋美龄打电话也不好使。
真正把她骂醒的，是一个不知名的“李先生”。
这人代表以前的东北军旧部，塞给她一百块钱，说了一句：“少帅还得靠夫人救呢。”
这一句话，直接把于凤至的天灵盖给打通了。
是啊，张学良还在那个笼子里关着，自己要是为了这点面子死了，谁替他在国际上喊冤？
谁给他在美国留后路？
手术后的于凤至，简直就是开了挂。
既然身体残了，那就用脑子把命续上。
为了支付天价医药费，也为了给将来重获自由的丈夫攒下一份厚实的家底，这个以前只知道管家的官太太，一头扎进了华尔街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圈。
这事儿放在今天都觉得离谱。
在那个白人老爷们儿主导的华尔街，突然冒出来个只会说几句英语的中国老太太。
她不懂什么K线图，也不懂什么复杂的金融模型，但她懂政治，懂人性。
这不就是把以前搞官场关系那一套，降维打击到了股市里吗？
也就是几年功夫，好莱坞山顶的别墅买了，豪车配了，甚至连美国议员都成了她的座上宾。
那时候想追她的美国名流排到了法国，但她就把门一关，只有一句话：“我有丈夫，他在等我。”
她在那栋大别墅里，特意留了一套房子，装修风格完全照搬当年的顺城王府。
连张学良喜欢的老虎皮椅子，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她在等，等那个男人出来，哪怕是带着赵四一起来住，她都认了。
这就像是一场漫长的赌博，她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团圆”这两个字上，结果庄家直接把桌子掀了。
1964年，那封信到了。
那时候老蒋心里还是不踏实，生怕张学良跑到美国，利用于凤至在那边的影响力搞事情。
于是，蒋介石玩了一招绝的——利用基督教“一夫一妻”的教义，逼张学良受洗。
这一受洗，就得在两个女人里选一个。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选了于凤至，就要把陪了自己几十年的赵四赶走；选了赵四，就要休了结发妻子于凤至。
张学良开不了口，信写得吞吞吐吐。
但于凤至是何等聪明的人？
她一眼就看穿了蒋介石的阴谋：只要她还占着“张夫人”这个名分，蒋介石就永远睡不踏实，张学良的日子就永远不好过。
为了那个负心汉能活得稍微舒坦点，为了成全另一个女人的痴情，这位在华尔街杀伐果断的“女股神”，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她在回信里写了这么几个字：“祝你们知己缔盟，偕老百年！”
每一个字，都是把心掏出来往地上摔。
离婚后的那些年，她还是在等。
她在洛杉矶玫瑰园公墓买了两块墓地，紧紧挨着。
她跟女儿说：“生不能同衾，死总能同穴吧？
这个位置，给汉卿留着。”
可惜啊，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1990年3月，93岁的于凤至带着无尽的遗憾走了。
就在她走后的一年，张学良终于恢复了自由，飞到了美国。
在那块墓碑前，白发苍苍的少帅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墓穴，老泪纵横。
直到死，她都没把那个“张”字拿掉。
最后，张学良还是没有躺进那个留给他的位置。
他选择了去夏威夷，陪着赵四小姐葬在了一起。
洛杉矶的那块墓地，至今还空着，像个无声的句号，永远画不圆满。
这大概就是命吧。
算命的说她是“凤命”，可这只凤凰，最后是把自己的羽毛一根根拔光了，给那个风流少帅织了一件避寒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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