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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总深夜煮汤,我假装睡着偷看,她往汤里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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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午夜汤盅

我叫温修远,三十五岁,第一次怀疑我老婆陆语冰要杀我,是在一个星期二的凌晨。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身边的语冰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像一艘靠岸的小船。

我不敢翻身,怕惊动她。

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是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印上来的。

风一吹,那团影子就轻轻晃动,像水里的墨。

最近半年,我几乎夜夜如此。

工作压力大,项目一个接一个,报告永远写不完。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白天哈欠连天,脑子像一团浆糊,到了晚上,神经又绷得像根琴弦,怎么也睡不着。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想去客厅喝口水。

卧室的门开着一道缝,客厅的灯也亮着。

不是大灯,是厨房那盏橘黄色的小夜灯。

我心里有点暖。

语冰总是这样,知道我起夜多,会特意给我留一盏灯。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脚步落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厨房里传来很轻微的声响。

“咔哒。”

是砂锅盖子被放下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这个点了,谁在厨房?

我下意识地往厨房门口挪,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透过门框的缝隙,我看到了语冰的背影。

她穿着我们结婚那年买的珊瑚绒睡衣,背对着我,正弯着腰,似乎在整理什么。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鸡汤味。

很香,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加了玉米和胡萝卜,带着一丝丝甜。

她又给我炖汤了。

从我开始失眠起,语冰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给我炖一锅汤。

有时候是排骨,有时候是老鸭,总说我耗神太多,要好好补补。

我心里那点因为失眠而起的烦躁,瞬间就被这股暖意给融化了。

我正想开口叫她,她却突然直起了身子。

她的动作很警觉,好像在提防着什么。

她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又侧耳听了听我们卧室的方向。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嗡嗡作响。

我屏住了呼吸,心脏猛地一缩。

她这个动作,太奇怪了。

就像一个正在做什么坏事的小偷。

确认安全后,她转过身,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棕色的纸包。

那种包中药的牛皮纸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把里面一些灰褐色的粉末,全部倒进了砂锅里。

然后她拿起汤勺,在里面慢慢地搅动,一圈,又一圈。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执行一个神圣的仪式。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中药?

可我去看医生,医生只给我开了安眠药,从没说过要喝中D药调理。

而且,如果是正经的药,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地加进去?

我的手脚开始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看见她搅匀了汤,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汤盅,盛了一碗出来。

她把汤盅放在托盘上,端着,慢慢朝卧室走来。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床上,用最快的速度躺好,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我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像一面被人擂响的战鼓。

千万不能被她发现。

我假装睡得很沉,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深又长。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能感觉到光线照在了我的眼皮上,暖暖的。

她走得很慢,脚步声轻得像猫。

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碗和勺子碰撞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一下一下砸在我的神经上。

“修远?”

她很轻地叫了我一声。

我没动,继续装睡。

“修远,醒醒,把汤喝了再睡。”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温柔,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可现在听来,这温柔的背后,好像藏着一把冰冷的刀。

我继续装死。

过了大概半分D钟,我感觉到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又睡这么死。”

然后,我听到她把汤盅放回托盘,端着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光线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摇晃的黑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我睡了七年的家,变得无比陌生和恐怖。

那碗加了料的汤,她到底想用它来干什么?

02 母亲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语冰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一碟爽口的泡菜。

她像往常一样,把筷子递给我,笑着说:“昨晚睡得好吗?叫你喝汤都叫不醒。”

我看着她的笑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无害。

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倒像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我接过筷子,手指有些僵硬。

“嗯,睡得还行。”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埋头喝粥。

“那就好,我看你最近太累了,给你炖了点汤补补,昨晚那碗我放冰箱了,今晚给你热热再喝。”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夹了个鸡蛋。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要我喝。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汤里……加了什么?”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笑了笑。

“没加什么呀,就是寻常的料,玉米,胡萝卜,几颗红枣。”

她没有说实话。

她为什么要撒谎?

我心里那点侥幸的火苗,“噗”地一下被浇灭了。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她那个鬼祟的动作,那个神秘的纸包,还有她今天早上那个滴水不漏的谎言。

七年了。

我和陆语冰结婚七年,从没红过脸。

她是我大学师妹,追了她整整两年才追到手。

她安静,温柔,不爱说话,但总能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为了我,她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设计工作,心甘情愿做个全职主妇。

我一直觉得,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可现在,这份福气,好像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她为什么要害我?

我想不通。

我们没有孩子,双方父母身体都还健康,没什么经济压力。

我把工资卡都交给了她,家里的房子写的也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难道……她在外面有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最近几个月她的表现。

她好像是比以前更注重打扮了,偶尔会买些新衣服。

接电话的时候,有时候会刻意避开我。

晚上我失眠,她却总是睡得很沉,好像很累的样子。

这些以前我从没在意过的细节,现在看起来,都成了铁一样的证据。

我的手开始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下午,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儿子,最近怎么样啊?工作还顺利吗?”

我妈是个很强势的女人,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总觉得我的一切都该由她做主。

当初我要娶语冰,她就一百个不同意。

嫌语冰家是外地的,嫌她性格太闷,不会说话。

最主要的是,嫌她没个正经工作。

“一个本科生,天天待在家里,那不成废物了吗?修远,你可想好了,这种女人没追求,以后会拖累你的。”

这是我妈当年的原话。

要不是我铁了心要娶,这婚事早就黄了。

婚后这几年,婆媳关系也一直很紧张。

我妈隔三差五就要敲打我几句,说语冰懒,说语冰不会持家,说我太惯着她了。

我每次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今天,再听到我妈的声音,我心里却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妈,我没事。” 我的声音很嘶哑。

“还没事?听你这动静就不对。是不是又跟陆语冰吵架了?”

我妈的直觉一向很准。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我妈。

她本来就对语冰有偏见,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可我心里太慌了,像揣着一窝兔子,我需要找个人说说话。

“妈……我……”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事就说!”

“妈,语冰她……她最近对我挺好的,天天给我炖汤喝。” 我换了个说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妈冷笑一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陆语冰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一个女人,没工作,没收入,天天在家待着,心里能不慌吗?她现在把你伺候好了,还不是怕你哪天不要她了?”

我妈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脑子里某个生锈的锁。

是啊,她没有工作。

我们这个家,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如果我倒下了,她怎么办?

“人心隔肚皮啊,儿子。”

我妈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尤其是在枕边的人,你更要多长个心眼。别傻乎乎地把什么都交给她,万一她起了歹心,你哭都来不及。”

歹心。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办公室的同事都走光了。

我妈的话,就像在我心里那片怀疑的荒原上,又浇了一桶油。

是啊,人心隔肚皮。

我真的了解陆语冰吗?

我了解那个在我枕边睡了七年的女人吗?

我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我们家的银行App。

输入密码,登录。

当我看清联名账户上的余额时,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03 无声的证据

账户里的钱,少了整整五万。

这笔钱是我上个月刚存进去的,是公司发的一笔项目奖金。

我当时还跟语冰开玩笑,说等我忙完这段,就带她去日本看樱花。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笑了笑,说:“好啊。”

那个笑容很淡,好像没什么期待。

现在想来,她当时心里,恐怕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这笔钱弄到手了吧。

我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关掉App,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不行,我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我要找到证据。

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二天,我跟公司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装作要去上班的样子。

语冰给我递上公文包,叮嘱我:“路上开车小心。”

我点点头,没敢多看她。

我怕自己眼里的恨意会藏不住。

我开着车在家附近绕了两圈,然后停在了一个看不见我家窗口的角落。

我坐在车里,死死盯着我们那栋楼的单元门。

像一个准备伏击猎物的猎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十点,十一点。

语冰一直没有出门。

我开始有点不耐烦。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看到她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背着一个布包,步履匆匆。

她没有开车,而是径直走向了小区门口的公交站。

我立刻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她上了一辆公交车,我开车跟在后面。

车子走走停停,穿过了大半个城市。

最后,在一个很老旧的城区停了下来。

这里都是些矮矮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空中。

语冰下车后,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我把车停在路边,赶紧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些卖杂货的小店,还有几个摆地摊的。

语冰走进了一家挂着“XX堂”牌子的药店。

那是一家很小的中药店,门脸又旧又破。

我躲在一个卖水果的摊子后面,偷偷观察。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语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就是我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纸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果然是在这里买的“药”。

她把纸袋塞进布包里,又行色匆匆地往回走。

我没有再跟上去。

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的。

我回到车里,浑身发抖。

愤怒,背叛,恐惧……各种情绪在我胸口冲撞,几乎要把我撕裂。

我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家跟她摊牌吗?

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我不能。

我没有直接的证据。

她完全可以狡辩,说那是给她自己调理身体的。

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一个能让她百口莫辩的证据。

我把车开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

语冰还没回来。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冲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她的衣柜,她的梳妆台,所有她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我都没有放过。

衣服被我扔了一地,化妆品散落得到处都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可疑的药瓶,没有医院的单据,什么都没有。

我急得满头大汗。

忽然,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首饰盒上。

那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是当年我们结婚时我送给她的。

我打开盒子。

里面的项链、耳环都还在。

但是,那个她最喜欢的、我妈送给她的结婚礼物——一只沉甸甸的金手镯,不见了。

那个手镯,她平时根本舍不得戴,只有在过年回我妈家时,才会拿出来戴一下,哄老太太开心。

她把它卖了?

为什么?

结合那消失的五万块钱……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我脑海里。

她在转移财产。

她想掏空这个家,然后用那碗“毒汤”送我上路。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语冰回来了。

我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

我刚把首饰盒关上,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修远?你怎么在家?”

语冰看到我,愣住了。

“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我靠在衣柜上,心脏狂跳。

“……公司临时有事,我回来拿个文件。”

我撒了个谎,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略显凌乱的房间。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gis的疑惑。

“哦,那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她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卧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女人,她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04 倾斜的天平

那一整天,我都像个游魂。

晚饭的时候,语冰把那碗汤端到了我面前。

“快喝吧,热了好久了,凉了就腥了。”

还是那股熟悉的、香甜的鸡汤味。

可现在闻起来,却像死神的召唤。

我看着碗里清亮的汤,上面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

谁能想到,这碗看起来如此无害的汤里,藏着致命的杀机。

“怎么不喝?不合胃口吗?”

语冰见我迟迟不动,问道。

“没……没有,就是不太饿。”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又停住了。

我喝不下去。

我真的喝不下去。

“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我放下勺子,站起身。

“汤……先放着吧。”

我逃也似的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能感觉到语冰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我必须做点什么了。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我掏出手机,给我最好的朋友,简亦诚,打了个电话。

亦诚是我发小,在市三甲医院当内科医生。

他是除了我妈之外,我最信任的人。

“喂,修远,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他沉稳的声音。

“亦诚……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压低了声音,像个做贼的。

“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化验个东西?”

“化验什么?”

“汤。”

“汤?” 亦诚显然很困惑,“什么汤?你要查什么?成分吗?”

“对,查成分。我想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亦诚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修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我不确定。亦诚,你别问了,先帮我这个忙,行吗?”

“东西在哪?”

“明天,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好。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

只要化验结果一出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如果汤里真的有毒,那我就直接报警。

我不会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说晚上要加班,晚点回家。

语冰像往常一样,给我准备了晚饭,也炖了汤。

是新的汤,乌鸡汤。

她把汤盛在保温饭盒里,让我带去公司喝。

“再忙也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她给我整理着衣领,叮嘱道。

我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一阵绞痛。

我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我多希望她还是那个我爱了这么多年的、单纯善良的陆语冰。

可是,我回不去了。

我们之间那座叫“信任”的桥,已经塌了。

我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饭盒,像拿着一个炸弹。

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开车去了亦诚的医院。

我把饭盒递给他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就是这个。”

亦诚接过饭盒,打开闻了闻。

“闻着挺香的啊。”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修远,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弟妹……”

“你先别问,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我打断了他。

“行。我拿去检验科,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出结果。你别胡思乱想,等我电话。”

亦诚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医院出来,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想回家。

我害怕看到语冰那张脸。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最后,鬼使神差地开回了我妈家。

我妈见我来了,又惊又喜。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吃饭了没?”

我摇摇头。

我妈立刻就去厨房给我下了一碗面。

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妈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

“看你这憔悴的样子,肯定又是陆语冰那个女人给你气受了。”

我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吃面。

“儿子,你听妈一句劝,长痛不如短痛。这种有异心的女人,不能留啊。”

“妈,还没确定呢。”

“还要怎么确定?钱也没了,首饰也没了,她这不是卷款跑路的前兆是什么?就差最后一步,把你这个绊脚石给处理掉了!”

我妈的话,说得又狠又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我已经把汤拿去化验了。”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告诉了她。

我妈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就对了!早就该这样了!等结果一出来,我看她还怎么狡辩!到时候,你直接拿着证据去法院起诉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我吃不下去了。

我放下筷子,觉得胃里堵得慌。

在我妈家待到很晚,我才磨磨蹭蹭地开车回家。

打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语冰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看到我回来,她站了起来。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我换了鞋,准备直接回书房。

“修远。”

她叫住了我。

“我们能谈谈吗?”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就现在。”

她的语气很坚决,不容置疑。

我转过身,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严肃和冰冷的表情。

“你最近,到底在躲什么?” 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没有躲。”

“你有。” 她的目光像两道利剑,直刺我的内心,“你不敢看我,你回避我,你对我撒谎。温修远,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我能怎么说?

难道告诉她,我怀疑她要毒死我,我已经把她炖的汤送去化验了?

我怕我一旦说出口,我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就在我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书房的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我回来翻东西,时间太仓促,会不会……留下了什么痕-迹?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故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语冰,我真的太累了,项目压力太大了。我们……我们明天再谈,好吗?”

我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的冰冷慢慢融化,变成了一丝心疼和无奈。

“……好。那你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她妥协了。

我松了口气,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等我洗完澡出来,语冰已经回卧室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反锁上门。

我打开灯,径直走向那个我曾经翻过的书柜。

那里放着一些我很多年都不看的旧书和杂志。

我一本一本地拿下来,仔细检查。

当我拿起一本厚厚的《世界美术史》时,一个白色的信封,从书页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弯腰捡起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上面印着“市三甲医院体检中心”的字样。

我抽出里面的纸。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报告的抬头,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温修远。

05 摊牌前夜

我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

我什么时候去体检过?

我仔细回想,大概是半年前,公司组织的年度体检。

报告出来后,我记得我看过一眼,没什么大问题,就随手扔在了书房的桌子上。

后来……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原来是被语冰收起来了。

她为什么要藏我的体检报告?

我的目光落在报告的详细数据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医学术语和数字,还有很多向上或者向下的箭头。

我看不懂。

但我能看到,在“肝功能”那一栏里,好几个指标后面,都跟着刺眼的、向上的红色箭头。

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这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名词,后面的数值,都远远超过了参考范围。

而在报告的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很潦草的字。

字迹很小,像是医生匆忙中写下的。

“建议……肝脏……进一步……B超……”

字迹断断续续,根本看不清楚。

但我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的肝……出问题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海中成型。

难道……语冰给我喝的,不是毒药,而是……治病的药?

不,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治病的药,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加?

还有那消失的五万块钱和金手镯,又怎么解释?

不,她一定是在故弄玄虚。

这份报告,就是她用来迷惑我的烟雾弹。

万一有一天事情败露,她就可以拿出这份报告,伪装成是为了给我治病。

好深的心机!

我把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愤怒和恐惧,再一次占领了我的大脑。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我把报告重新塞回信封,藏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这是证据。

是她处心积虑的证据。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对我来说,是无比漫长的煎熬。

我等待着亦诚的电话,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刑犯。

我和语冰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们不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不再给我盛汤,我也乐得清静。

晚上睡觉,我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就在我身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都发现她也醒着。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各自睁着眼睛,假装对方已经睡着。

我知道,我们都在等。

等一个摊牌的时刻。

第二天下午,我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亦诚打来的。

我冲进公司的洗手间,反锁上门,按下了接听键。

“喂,亦诚?”

我的声音在发抖。

“修远,结果出来了。”

亦诚的声音很严肃。

“怎么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汤里……没有检测出任何常见的有毒物质。”

什么?

我愣住了。

“没有?怎么可能?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们查了常见的毒鼠强、氰化物、有机磷,都没有。但是……”

亦诚顿了顿。

“但是什么?” 我追问道。

“但是,我们在里面检测出了一些生物碱和皂苷的成分。这些成分,通常存在于某些……昂贵的中草药里。”

“中草药?”

“对。具体是什么药,成分太复杂,我们检验科分析不出来。这需要专门的药物分析实验室才能做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东西,短期内对人体无害,甚至……可能还有一定的保肝作用。”

保肝……作用?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不是毒药?

是保肝的中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远,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亦诚的语气充满了关切。

我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到底该相信谁?

相信科学的化验结果,还是相信我亲眼所见的“事实”?

如果那真的是治病的药,语冰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要转移财产?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打架,搅得我头痛欲裂。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语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

她的面前,还是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们谈谈吧。”

她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

这一次,我没有再逃避。

我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想谈什么?” 我问,语气冰冷。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充满了失望、悲伤,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 我妈。

我下意识地按了静音,不想接。

可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语冰的目光,落在了我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接吧。” 她说,“肯定是等不及想知道结果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她知道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喂,妈。”

“怎么样怎么样?结果出来没有?是不是有毒?”

我妈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语冰。

她还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妈,结果出来了……汤里,没毒。”

“没毒?” 我妈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怎么会没毒?那小子是不是搞错了?你是不是没给他塞红包?”

“妈!” 我有些烦躁,“不是那么回事。亦诚说,里面是……是中药,保肝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保肝的?” 我妈冷笑一声,“她陆语冰会有那么好心?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儿子,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先用这些没用的东西麻痹你,等把你身体搞垮了,再下狠手!这种手段我见多了!”

“妈,你别乱猜了……”

“我乱猜?温修远,你是不是傻?她把钱都转走了,这不是证据是什么?你现在就回去跟她摊牌,逼她把钱交出来,然后立马离婚!这种女人,一天都不能留!”

我捏着手机,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我不知道我妈的猜测是对是错。

我只觉得,我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我转身,准备回到客厅的时候,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陆语冰就站在我身后。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阳台的门没有关严,我刚刚和我妈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全都听见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的灰白。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06 真相是药,也是刀

“温修远。”

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们结婚七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吗?”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痛。

“一个为了钱,可以谋杀亲夫的,恶毒的女人?”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得如此伤心,如此绝望。

“我……”

“你不用解释了。”

她打断了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凄厉的笑。

“我全都听见了。”

“你怀疑我,你跟踪我,你翻我的东西,你把我的关心当成毒药拿去化验。”

她每说一句,就向我走近一步。

我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栏杆,退无可退。

“温修-远,你真行。”

她站在我面前,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在你心里,你妈说的话,就是圣旨,对不对?”

“我不是……”

“你就是!”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要不是她天天在你耳边吹风,你会怀疑我吗?你会觉得我要害你吗?”

她猛地转身,冲回客厅,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沓东西,狠狠地摔在我面前。

纸张散落了一地。

“你不是要证据吗?好,我今天就给你证据!”

我低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地上散落的,有银行的转账记录,有微信的聊天截图,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借条。

每一张借条上,都有语冰的签名。

借款人,是她的闺蜜,她的表妹,甚至是她多年不联系的大学同学。

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万。

“你不是想知道那五万块钱去哪儿了吗?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金手镯去哪儿了吗?”

她指着那些单据,泣不成声。

“都在这儿!全都在这儿!都拿去给你买药了!”

“买药?”

我喃喃自语,还是不敢相信。

“对,买药!”

她从那堆纸里,又抽出一张纸,狠狠地拍在我的胸口。

“你自己看!”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是我的那份体检报告。

但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份复印件不同,这是原件。

在报告最下方,那行潦草的字迹旁边,还有一行更清晰的、用红色圆珠笔写下的诊断。

“重度脂肪肝,肝功能严重受损,已有早期肝硬化趋势,必须立即干预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早期……肝硬化?”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整个人都懵了。

“半年前,你体检报告出来,我看着不对劲,就拿着它,偷偷去挂了专家号。”

语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空洞而遥远。

“医生说,你这是长期熬夜、压力太大、作息不规律造成的。他说,如果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肝癌。”

“肝癌……”

“我不敢告诉你。”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你压力大,项目正在关键时候,我怕你分心,怕你垮掉。我想着,先用中药给你调理看看,说不定能有好转。”

“那个专家给我推荐了一个老中医,说他的方子很管用,就是……很贵。”

“一个疗程的药,就要三万多。我们家存款不多,你那五万块奖金,我一分没动,全投进去了。不够的,我就把我的手镯当了,又找我朋友我亲戚借。”

她指着那些借条,声音哽咽。

“我每天半夜起来给你熬药,再把药材捞干净,只留汤。我怕你知道了有心理负担,怕你嫌药苦不肯喝,所以才把药粉偷偷加进你最喜欢喝的鸡汤里。”

“我每天算着你的花销,想着怎么省钱,怎么把下一个疗程的药费凑齐。我累得整晚整晚睡不着,你看我黑眼圈那么重,你以为我是怎么了?”

“温修远,我为了你,脸都不要了,四处去求人借钱。我为了你,一夜一夜地守着药罐子不敢合眼。”

“可你呢?”

“你怀疑我,你提防我,你和你妈一起,把我当成一个谋财害命的毒妇!”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把我扎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熬夜而憔悴不堪的容颜。

我终于明白,那所谓的“证据”,那所谓的“心机”,全都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

那不是毒药,是她用爱和尊严换来的救命良药。

那不是转移财产,是她为了挽救我,倾其所有的付出。

而我,我这个混蛋,都做了些什么?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我妈几句挑拨的话牵着鼻子走。

我像个疯子一样,把我妻子最深沉的爱,当成了最恶毒的阴谋。

我亲手,把她对我的好,撕得粉碎。

“语冰……我……”

我想道歉,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伸出手,想去碰碰她,想抱抱她。

她却像被蜇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我的手。

“别碰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修远,我们……完了。”

07 汤还是暖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声,像是给我和她的七年婚姻,判了死刑。

我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

脚下的那些纸,那些借条,那份判了我“死刑”的体检报告,像一张张嘲笑我的脸。

我的手机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是亦诚。

“修远,我刚又找了我们医院的老中医看了你那个汤的成分分析。他说,这里面有几味药,像什么紫河车、冬虫夏草,都极其名贵,而且配伍很讲究,是专门针对肝损伤的方子。开这方子的人,绝对是高手。”

亦诚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

“他说这一碗汤的药材成本,起码要上千块。弟妹真是……下了血本了啊。你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我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走到卧室门口,抬起手,想敲门。

可我的手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有什么资格去敲这扇门?

我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她?

那一晚,我是在沙发上过的。

我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到泛白,再到大亮。

第二天早上,卧室的门开了。

语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你要去哪?”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嘶哑。

“我回我妈家住一段时间。”

她说。

“我们需要……都冷静一下。”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语冰,对不起。”

我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不相信你。我混蛋,我不是人。”

我语无伦次地道着歉,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语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温修-远,道歉有用吗?”

她轻轻地问。

“被刀子划过的伤口,就算愈合了,疤也永远都在。”

“我们之间,已经有疤了。”

她说完,拉着行李箱,绕过我,走向门口。

就在她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冲了过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别走。”

我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求求你,别走。”

“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不好?”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不管是治病,还是还钱,我来扛。所有的事情,都我来扛。”

“语冰,我不能没有你。”

她在我怀里,身体是僵硬的。

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回答我的时候,我听到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汤……在厨房,还温着。”

“你把它……喝了吧。”

我抱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她原谅我了。

虽然那道疤痕还在,但她给了我一个,用余生去抚平它的机会。

我松开她,擦干眼泪,走进厨房。

那碗我曾经畏之如蛇蝎的汤,正静静地放在灶上。

我端起来,一饮而尽。

汤还是暖的,带着一丝丝苦涩,但更多的,是暖到心底的甜。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生命,将重新开始。

我端着空碗,站在厨房里,像个傻子一样。

眼泪还在往下掉,咸涩的液体滴进碗里,和我刚刚喝下去的汤一个味道。

苦的。

也是甜的。

卧室的门,还紧紧关着。

我不敢去敲。

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听到了卧室门锁轻微转动的声音。

我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语冰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手里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还放在门口。

她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

“早。”

她声音沙哑,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早。”

我也回了一句。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空气里,全是尴尬和不知所措。

我走到她面前,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语冰。”

我叫她的名字。

“我……我去做早饭。”

我说。

她没看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逃也似的冲进了厨房。

我从来没做过早饭。

以前都是她做好,喊我起床。

我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有挂面。

我手忙脚乱地烧水,打鸡蛋。

结果,油放得太早,锅烧得太热,鸡蛋一下去,“刺啦”一声,直接糊了。

黑乎乎的一坨,粘在锅底,散发着焦味。

我更慌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回头,看见语冰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来吧。”

她走过来,自然地从我手里拿过锅铲。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给她让开了位置。

她熟练地处理掉糊了的鸡蛋,重新倒油,打蛋,下面。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出锅了。

她把其中一碗放到我面前。

“吃吧。”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着面。

谁也不说话。

一碗面,我吃了快半个小时。

我不是在吃面,我是在品尝这种死里逃生后,失而复得的珍贵。

吃完饭,她默默地收拾碗筷。

我抢着要洗,她没让。

“我来。”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

那个背影,明明那么熟悉,我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我妈。

我浑身一僵。

语冰洗碗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挂断。

可没过几秒,又响了起来。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喂,妈。”

“你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挂我电话,现在才接!你跟陆语冰那个女人怎么样了?你跟她摊牌没有?她是不是心虚了?”

我妈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

“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你错了。”

“什么?”

“我说,你错了。我也错了。”

“语冰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她给我喝的,是治病的药。”

我把我肝硬化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包括语冰是怎么瞒着我,一个人扛下所有,借钱给我买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久,我妈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她……她说的你就信?谁知道是不是她编出来骗你的?现在的医院,给钱什么报告开不出来?”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最后一点对她的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妈,那是我公司的体检报告,半年前就出来了。亦诚也确认了,那汤里是保肝的药,很贵很贵的药。”

“以后,你不要再说语冰的坏话了。”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温修远的家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你,这样污蔑她。”

“温修远!你……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你妈说话?”

我妈的声音尖利起来。

“她不是外人。”

我一字一句地说。

“在这个家里,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准备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是她。”

“妈,我尊敬你,我孝顺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的婚姻,破坏我的家庭。”

“以后我们家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您……就别管了。”

我说完,没等她再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跟我妈说话。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都虚脱了。

但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转过身,看到语冰就站在客厅里。

阳台的门隔音不好。

她肯定又听见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走到她面前。

“语冰,对不起。”

我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

“以前,是我太懦弱了,总想着两边都不得罪,结果……伤你最深。”

“以后不会了。”

“我会保护你。”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走回沙发边,从茶几下面,拿出了那沓借条。

她一张一张地铺开在桌子上。

“这些,是我找朋友借的。总共,十三万六千。”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还有我妈给我的金手镯,我当了三万八。”

“加上你那五万块奖金,一共是二十二万四千。”

“老中医那里,三个疗程的药,一共付了二十一万。”

“还剩下一万四,在我这里。”

她像是在做一份工作报告,清晰,冷静,没有一丝感情。

我看着桌上那些写着不同名字的借条,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些名字,都是她的朋友,她的亲人。

我可以想象,她是为了我,怎么一次又一次地放下自尊,开口去求人。

我走过去,把那些借条,一张一张地,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这些,我来还。”

我说。

“我会尽快把钱还上,连本带息。”

“还有手镯,我会赎回来。”

她看着我的动作,没有阻止。

“温修-远。”

她突然叫我。

“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生病的事吗?”

我愣住了。

我当然好奇。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一个疙瘩。

如果她早点告诉我,这一切的误会,都不会发生。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怕。”

“怕?”

“对,怕。”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好像在回忆什么。

“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爸也是肝病住院。”

我当然记得。

那段时间,是我爸最难熬的日子,也是我们家最难熬的日子。

“那时候,你每天下了班就去医院陪他,回家也是唉声叹气。”

“你跟我说,你最怕的,就是自己也像他一样,一身的病,拖累家人。”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病了,你宁愿一个人扛着,也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受罪。”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忘了,我可都记着呢。”

我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地击中。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瞒着我,不是不信任我,而是……太在乎我说的每一句话。

她怕我崩溃,怕我绝望。

她想用她自己的方式,悄悄地,把我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而我,却以为她要把我推下去。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对不起……语冰……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我。

她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但她没有推开我。

她在我的怀里,过了很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温修-远,我累了。”

“真的很累。”

08 苦药良医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心尖都在疼。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累了。”

“以后,换我来。”

“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管了。”

那天,语冰没有回娘家。

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被我重新放回了衣帽间的最深处。

我知道,这不代表她完全原谅了我。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无比艰难,但我必须走下去的,赎罪的开始。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还钱。

我把我所有的积蓄,股票,基金,全部取了出来。

凑了十万块。

还差一些。

我看着那张三万八的当票,心里堵得慌。

那是我妈送给语冰的唯一一件像样的礼物。

对语冰来说,意义非凡。

我不能让它一直在当铺里待着。

第二天,我去找了亦诚。

我没跟他废话,直接开口。

“亦诚,借我五万块钱。”

亦诚看着我通红的眼睛,什么都没问。

他直接拿出手机,给我转了五万。

“够不够?”

“够了。”

“弟妹……还好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我不好。”

我把钱还给了语冰的朋友和亲戚。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我一个个地道歉,感谢。

他们都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宽慰。

“修远啊,语冰这孩子,不容易。你以后可得对她好点。”

她闺蜜在电话里跟我说。

“是,我会的。一定会的。”

我挂了电话,眼眶是热的。

我用剩下的钱,第一时间,去当铺把那只金手镯赎了回来。

沉甸甸的黄金,握在手里,像握着我的良心。

我回到家,把手镯,还有亦诚那五万块的转账记录,一起放在了语冰面前。

“手镯赎回来了。”

“钱……也都还清了。这是跟亦诚借的,我下个月发了项目奖金就还他。”

语冰看着那只在灯光下闪着光的手镯,久久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手镯上的花纹。

那是她曾经最珍视的东西。

我以为她会很高兴。

但她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把手镯收进了首饰盒。

“谢谢。”

她对我说。

语气很客气,客气得像个外人。

我知道,还钱,赎回手镯,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

真正被我毁掉的信任,不是用钱能买回来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着照顾她,照顾这个家。

我把那个老中医的地址和电话要了过来。

第二天,我请了假,一个人去了那个隐藏在老城区深巷里的中医馆。

老中医一头白发,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

“你太太昨天打电话来,说你会过来。”

他给我把了脉,又看了我的舌苔。

“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

“你这个肝,再不好好养,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给我重新开了方子,还是那些苦得吓人的中药。

他还教我,不同的药材,要用什么火候,熬多久。

我拿个小本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像个小学生。

回家的路上,我去菜市场买了乌鸡,还有各种她爱吃的菜。

晚上,我没让她进厨房。

我一个人在里面,照着老中医教的方法,笨手笨脚地开始熬汤。

第一次,火开大了,水很快就烧干了,一股焦糊味。

第二次,时间没掌握好,药味太重,苦得根本没法入口。

语冰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书。

她没有过来帮我,也没有嘲笑我。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但我知道,她在看。

第三次,我终于成功了。

虽然味道还是比不上她做的,但至少,能喝了。

我把汤盛出来,端到她面前。

“喝吧。”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碗汤。

然后,她接了过去,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

我站在旁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

我忍不住问。

“有点苦。”

她说。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我,“火候,比上次好。”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比我拿到几百万的项目,还要让我开心。

“那我明天继续努力!”

她看着我傻笑的样子,嘴角似乎,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虽然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心里那片最黑暗的角落。

从那天起,每天熬汤,成了我的工作。

我不再加班,不再应酬。

每天准时下班,去菜市场,回家,洗菜,熬汤。

我开始研究各种食谱,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她不让我进卧室睡,我就睡在书房的沙发床上。

每天早上,我比她起得早,做好早饭,然后去上班。

晚上,等她睡了,我再悄悄地进去,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

我们的话,还是不多。

但家里的气氛,不再是冰冷的。

有了一丝烟火气。

我知道,这很难。

就像修复一件摔碎了的瓷器,就算用最好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我能做的,就是用我的余生,去描摹,去填补那些裂痕。

让它们,不再那么刺眼。

大概过了一个月。

一天晚上,我照例把熬好的汤端给她。

她喝完,把碗递给我。

“明天,你不用睡书房了。”

她说。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回卧室来睡吧。”

“沙发太硬了,对你的腰不好。”

09 裂痕之上

我几乎是跑着回书房,把我的枕头和被子抱了出来。

我抱着被子,站在卧室门口,像个即将被老师奖励糖果的小孩,又激动,又忐忑。

语冰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留给我半张床。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熟悉的床,熟悉的味道,还有身边熟悉的呼吸声。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了。

我多想伸手抱抱她。

但我不敢。

我怕我的触碰,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我只能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我们就这样,同床异梦地,躺了一夜。

第二天,我妈又来了。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杀了过来。

我开门看到她的时候,头皮都炸了。

“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来看看我儿子,不行吗?”

我妈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屋里扫射。

语冰正在餐厅吃早饭。

看到我妈,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站起身。

“妈。”

她叫了一声,语气平淡。

我妈“哼”了一声,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儿子,你瘦了。”

她摸着我的脸,满眼心疼。

“脸色也这么差,是不是那个药根本没用?我就说她不安好心!”

“妈!”

我猛地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语冰。

她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拉着我妈,走到客厅的角落,压低了声音。

“妈,我求您了,您别再说了行不行?”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她把我们家钱都掏空了,给你喝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我这当妈的,还不能问问了?”

“钱是我让她花的!药是我让她买的!跟她没关系!”

我几乎是咬着牙在说。

“您要是真心疼我,就别再找她的麻烦。她要是走了,您的儿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妈被我吼得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我,会用这种态度对她。

“你……你这个不孝子!”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

“我没有不要您。”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过。

“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家。”

餐厅里,传来碗筷轻轻放下的声音。

语冰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们面前。

我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把语冰护在了身后。

这是一个完全本能的动作。

我妈看到了我的动作,眼睛都红了。

“好,好,好。你们俩,现在是一伙的了。”

她指着我们,连说了三个“好”。

“我走!我再也不管你们了!你的死活,都跟我没关系!”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语冰。

“陆语冰,你别得意。你看你把他迷成什么样了,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说完,她“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知道,我妈今天说的话,做的这些事,又在我和语冰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我慢慢地转过身,不敢看语冰的脸。

“对不起。”

我的声音,充满了无力和疲惫。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温修远。”

语冰打断了我。

我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和委屈。

她很平静。

“你刚才,为什么要护着我?”

她问。

我愣了一下。

“我……我怕她对你动手。”

“她是你妈。”

“她是我妈,但你是我妻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我跟你说过,以后,我会保护你。”

语冰看着我,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像一潭深水,我看不透里面到底有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走过来,伸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争执而弄乱的衣领。

她的手指,冰凉。

但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却感觉像被电流击中。

“去上班吧。”

她说。

“要迟到了。”

那一天,我坐在办公室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我妈摔门而去的背影,和语冰那双平静得不起波澜的眼睛。

我以为,经过这次争吵,我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会再次降到冰点。

可是,当我晚上回到家。

推开门,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甜的鸡汤味。

我愣在了玄关。

语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回来了?快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就像以前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我走进厨房。

灶台上,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汤。

而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一堆我无比熟悉的中药药渣。

是她。

是她在熬汤。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眶一热。

“今天……怎么是你……”

“你熬的汤,火候还是差了点。”

她一边盛汤,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料是好料,别浪费了。”

她把一碗汤递到我面前。

“趁热喝。”

我接过那碗汤,热气氤氲了我的眼睛。

我知道,我妈今天那通闹,非但没有把我们推得更远,反而……让语冰看到了我的改变。

她重新为我熬汤,这是她给我的,最明确的回应。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照例准备去洗碗。

她拦住了我。

“你去把药喝了,然后去洗澡。”

“碗我来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等我洗完澡,回到卧室。

我看到,我的枕头,被放在了床的另一边。

而她,就躺在我枕头旁边。

我们之间,不再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躺下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存在。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从背后,轻轻地,试探地,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吓得差点就把手缩回来。

但她没有推开我。

她只是僵了一下,然后,就放松了下来。

她甚至,还往我怀里,靠了靠。

我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熟悉的馨香,让我无比安心。

“语冰。”

我在她耳边,轻轻地叫她。

“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鼻音,软软糯糯的。

“以后,我妈那边,我去应对。”

“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听,也别往心里去。”

“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交给我。”

“好不好?”

黑暗中,我感觉到她在我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温修-远。”

过了一会儿,她也轻轻地叫我。

“你知道吗?”

“什么?”

“你今天早上,护着我的样子。”

她顿了顿。

“有点帅。”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把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我的骨血里。

我知道,那道裂痕还在。

但从今天起,裂痕之上,开始有新的东西,在慢慢生长了。

那东西,叫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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