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剑江
一、枯笔艺术的哲学表达:从笔墨形态到宇宙观照
王国灿先生以“道法自然”四字为创作母题的枯笔书法,绝非单纯的技法展示,而是对老子哲学体系的视觉转译与精神重构。文中对“道”字末笔“枯若秋藤,墨粒散似星子坠潭”的描述,揭示了书法线条与道家宇宙论的深层同构——秋藤的苍劲对应《道德经》“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的时间韧性,星子坠潭的离散感则暗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生成逻辑。这种笔法的“非刻意经营”,实则是对“无为而无不为”哲学命题的实践:手腕的提按顿挫不再受限于“永字八法”的程式化规范,而是心性与笔墨在“虚极静笃”状态下的自然耦合,正如林散之在《江上诗存》中所言“笔底风雷意在有无中”,枯笔的飞白处恰是“大象无形”的美学留白。
从书法史维度看,枯笔技法虽可追溯至汉代张芝的“一笔书”,但王国灿将其提升至哲学高度:线条的干枯并非墨量不足的被动结果,而是主动追求“大音希声”的意境营造。他笔下“道”字的起笔以“屋漏痕”笔法切入,中段转为“折钗股”的遒劲,末笔突然散锋,墨色从浓黑渐变至灰白,恰似道家“物壮则老”的辩证法则。这种笔墨节奏与《周易》“穷则变,变则通”的变易思想形成互文,使单字结构成为宇宙节律的微观缩影。文中特别指出,王国灿在创作时“每写至枯笔处必屏息凝神”,这种创作状态暗合庄子“用志不分,乃凝于神”的修养论,证明书法艺术在其手中已超越技艺层面,升华为体道、悟道的修行方式。
二、魏晋风骨的现代诠释:从名士精神到当代人格
“自然”二字以淡墨枯笔写成,是王国灿对魏晋风度的创造性转化。文中“中锋涩进的笔法中可见嵇康锻铁般的孤傲”的论断,精准捕捉到笔墨线条与人格精神的同构关系——嵇康在洛阳城外锻铁时“扬槌不辍,旁若无人”的姿态,与枯笔书写中“逆势涩行”的笔法原理完全契合:笔锋在宣纸表面的摩擦阻力被转化为精神张力,墨色的焦枯处成为对抗世俗规范的视觉宣言。这种书写风格延续了王导“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的清谈传统,更将谢安“东山再起”前的“渔弋山水”之趣,凝练为线条的“逸笔草草”,使魏晋名士“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生命态度在当代语境下获得新生。
文中对“墨虽枯而气愈清,笔虽老而神愈旺”的艺术效果分析,揭示了枯笔技法与人格建构的深层关联。王国灿在创作“自”字时,收笔处特意保留三分之一的飞白,这种“不完整”恰是对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中“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的精神呼应——主动舍弃笔墨的“完满”,换取精神的“自由”。与赵孟頫“用笔千古不易”的帖学传统不同,王国灿的枯笔更接近徐渭“狂草”的写意精神,但又剔除了狂怪怒张的躁进之气,代之以魏晋文人特有的“温润如玉”与“金刚怒目”的双重人格。正如文中所强调,这种风格“将文人对礼法桎梏的疏离与对自然本真的渴慕具象化”,使书法成为当代知识分子对抗工具理性、守护精神家园的文化符号。
三、枯润相生的辩证美学:从形式辩证法到存在哲学
王国灿对枯笔艺术的最大贡献,在于创立了“枯润相生”的辩证美学体系。文中以“古琴丝弦”比喻其线条质感,精准揭示了枯润对比背后的哲学智慧:润处如《礼记·礼运》篇“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浑厚包容,枯处似钱振锽“我以诗事天,不得无诗死”的孤绝坚守。这种笔墨关系暗合儒家“中庸之道”与道家“阴阳相生”的双重哲学基因,形成“刚柔相济”的审美张力。具体而言,“法”字左窄右宽的结构中,左侧“氵”旁以湿润笔锋写就,右侧“去”部则用焦墨枯笔,这种对比恰似“儒道互补”的中国文化基本格局——润笔代表儒家的入世精神,枯笔象征道家的出世情怀,二者在单字结构中达成“和而不同”的动态平衡。
更深层看,枯润相生是对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命题的东方回应。文中“残缺成为精神完整的证明,墨色消逝反成永恒在场的隐喻”的观点,揭示了枯笔艺术的存在论意义:当墨色在宣纸上逐渐消散时,线条反而突破物理时空的限制,成为书写者生命意识的永恒印记。王国灿在创作“然”字捺画时,故意让笔锋在中段分叉,形成“老树新芽”的意象——枯涩的主线条象征生命的困顿,分叉处的微润墨点则隐喻希望的萌生,这种处理与苏轼“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人生态度形成跨时空共鸣。正如文中所言,这种艺术手法“使书法超越形式美学,升华为存在哲学的视觉宣言”,证明传统笔墨在当代仍具有表达人类共同情感的能力。
四、跨学科素养的创作支撑:从知识结构到艺术创新
作为跨界学者,王国灿的文学积淀与社会科学研究为书法创作注入多元养分。文中强调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法学会会员”与“浙江省生态文明研究院特聘研究员”、“浙江省创造学研究会艺术创新专业委员会首席顾问、特聘研究员”,“浙江之江绿色科技创新研究院资深副院长”、“浙江省科普艺术协会会员”的多重身份,揭示了跨学科视野对艺术创新的催化作用:文学创作培养的叙事能力,使其书法线条具有“起承转合”的故事性——“道”字的起笔如小说开篇的悬念设置,中段的行笔似情节发展的跌宕起伏,末笔的散锋则像结局的开放式留白,形成“一沙一世界”的叙事结构。而生态文明研究的背景,使其对“自然”的理解超越传统文人“寄情山水”的范畴,赋予枯笔线条以生态哲学内涵——“道法自然”四字中,枯笔的干裂被解读为“生态系统的自我修复”,润笔的饱满象征“生物多样性的繁荣”,整个作品成为对“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理念的艺术诠释。
这种跨学科融合在具体技法中体现为“诗书画印”的现代重构。王国灿常将自作诗句融入书法创作,如“墨海翻腾出太虚,枯毫犹带晚霞朱”的题跋,与“道法自然”的正文形成互文,使书法成为文学与视觉艺术的复合体。文中特别指出,他“每作枯笔必参考生态数据”,如创作时会根据当地年降水量调整墨色浓淡,将科学理性与艺术感性熔于一炉。这种创作方法打破了“为艺术而艺术”的精英主义藩篱,使书法艺术与当代社会议题产生对话,正如其在访谈中所言:“枯笔不是复古的怀旧,而是用传统笔墨回应时代命题。”
五、当代价值与文化意义
王国灿先先的枯笔书法在当代文化语境中具有双重价值:在技法层面,他突破“帖学体系对“润笔中锋”的单一追求,为书法创新提供了“枯笔生韵”的新路径;在文化层面,他以“道法自然”为核心的创作实践,为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树立了典范。文中虽未明言,但通过对其作品的分析可推断:这种书法风格暗合当代“极简主义”美学潮流,枯笔的简洁线条与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行动绘画”形成跨文化共鸣,证明中国传统艺术在全球化时代仍具有鲜活生命力。
从艺术传播角度看,王国灿的枯笔书法因兼具哲学深度与视觉冲击力,他的创作启示我们:传统文化的复兴不应是复古怀旧,而应像枯笔中的飞白一样,在“有”与“无”之间寻找当代支点,让古老智慧成为照亮未来的精神火炬。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