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来得毫无征兆。
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那本从武汉带回来的旅行手账,陈小野蹲在茶几前,用荧光笔在“爱情地图”上标记下重庆火锅店的位置,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窗外阳光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落在手账里那张洪崖洞合影的旁边,像命运悄悄盖下的印章。
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妈妈**。
我的手一抖,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陈小野立刻察觉,转头看我,眼神从轻松转为关切。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笔,然后坐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接吧。”他低声说,“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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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轻轻的、缓缓的,像风穿过林间,又像潮水在远处涨落。我能听见她没说话,却能听见她在听——听我的呼吸,听我的存在。
“妈……”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又是沉默。可这一次,我不再害怕沉默。我任由它流淌,任由这根细长的电话线,承载着三年前那场仓促的“回家”、那次被撞破的尴尬与沉默,以及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
三年前,陈小野第一次陪我回老家,是寒假。我们以为只是普通朋友结伴同行,可被爸爸撞见,我们连夜离开了老家。
从那以后,我们再没提“见家长”,也没再回过那个家。我父母也再没联系。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绕开那个话题,像绕开一道未愈的伤疤。
可今天,她主动打了电话。
“你……最近,过得好吗?”她终于问,语气平淡,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我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便轻声重复,“很好。我……在重庆吃了火锅,在武汉看了东湖,还去了长江大桥……风很大,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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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可我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像在回应,又像在自语。
“妈,”我闭上眼,声音轻却坚定,“我和陈小野……还在一起。三年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是更久的沉默。
我几乎能想象她坐在老家客厅的沙发上,孤独的坐着。
“你们走后那年,”她继续说,“小野他姑姑来过一趟。没进门,就在门口站了会儿,递了包茶叶,说‘孩子交个朋友不容易,别吓着他们’。你爸接过茶,站了半小时,没说话,但那天晚上,他多炒了一个菜,说,‘小凡爱吃这个。’”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们不是不懂。”她声音轻得像梦呓,“只是……怕你们太难,怕你们走不长远。可你们撑了三年,还一起走南闯北……那说明,是真心的。”
“妈……”我哽咽。
“下次回来,”她顿了顿,声音温和而清晰,“带他一起吃顿饭吧。就你们俩。我炖你爱喝的排骨汤,他不是爱吃辣?我学着放点辣椒。”
我哭出声来,不是悲伤,而是释然——像压在胸口十年的大石,终于被人轻轻挪开,阳光照了进来,暖得让人想哭。
“好。”我点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我们一定回去。他答应过,要陪我回家,当面跟你们说一句‘叔叔阿姨好’。”
她笑了,是那种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那……让他别紧张,我们不咬人。”
电话挂断前,她轻轻说:“小凡,妈不是不让你飞……只是怕你飞得太孤单。”
“我不孤单了。”我望着陈小野,轻声说,“我有人一起飞了。”
电话挂断,房间里恢复安静。可那股温柔的余震,却在心口久久不散。
陈小野没说话,只是把我拉进怀里,轻轻抱住。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在回应母亲那句“下次带他回来吃饭吧”。
“听见了吗?”我轻声问。
“听见了。”他说,“你妈妈说,我得学着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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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出声,眼泪却还在流。
窗外,阳光正好。风穿过纱窗,拂过茶几上那张未完成的“爱情地图”,吹动了角落里一枚小小的瓶盖——那是我们在武汉啤酒瓶上留下的印记。
现在,它不再只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它即将,成为通往家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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