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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与四女同居6年,邻居举报后调查员上门,推开门愣住了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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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举报信

程书意把那封举报信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作业本纸,撕得歪歪扭扭。

上面的字也是,一笔一划都透着股狠劲,像是要戳穿纸背。

“程干事,新来的吧?”

对面,在街道办工作了快三十年的老王呷了口浓茶,眼皮都没抬。

“嗯,王哥。”

程书意点点头,刚从大学毕业考进来的她,对这里的一切还带着点学生的拘谨。

“这种信,不用太当真。”

老王指了指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没贴邮票,地址也写得含含糊糊,明显是直接塞进门口信箱的。

“匿名举报,一半是闲得慌,一半是报私仇。”

程书意没说话。

她又把信纸拿了起来,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

“我要举报德胜里三巷七号院,户主时修远。”

“此人二十多岁,正当壮年,却不务正业,长期在家圈养四名女性,关系混乱,行为不轨,严重败坏社会风气!”

“我们这些老邻居,孩子放学都不敢从他家门口过。”

“请组织严查,还我们一个干净的生活环境!”

圈养。

这个词让程书意很不舒服。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阴暗的院子,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和几个眼神麻木、失去自由的女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

“王哥,这户人家,您了解吗?”

程书意问。

老王放下茶杯,想了想。

“德胜里三巷七号院……时修远……”

他念叨着,从一堆旧档案里翻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哦,想起来了。”

“这家人,有点特殊。”

老王吹了吹档案上的灰。

“户主叫时修远,没错。”

“但这房子,原来是老苏家的。”

“老苏夫妻俩都是好人,就是命不好,没自己的孩子。”

“前些年,他们俩陆续收养了五个孤儿,三女两男。”

程书意心里一动。

五个?

“那另一个男孩呢?”

“另一个?哦,另一个叫苏柏舟,是他们第一个收养的,有出息,考上大学就去外地了,好几年没回来了。”

老王叹了口气。

“剩下这个时修远,是最小的,也是老苏夫妻俩最疼的。”

“六年前,老苏夫妻俩出门旅游,遇上山体滑坡,都没了。”

程书意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四个女孩呢?”

“就都留下来了呗。”

老王说得轻描淡写。

“时修远那年才二十岁,一个人把四个姐姐给扛下来了。”

“一晃,都六年了。”

程书意沉默了。

二十岁,扛起一个家,还有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这听起来,不像举报信里写的那个恶棍。

倒像是个……英雄?

“王哥,他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老王摇头。

“这小子,跟他养父一个脾气,闷葫芦,不爱跟人打交道。”

“整天就在院子里待着,也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那四个女孩,也怪,很少出门。”

“所以啊,邻居们就传闲话了。”

老王压低了声音。

“说一个大小伙子,带着四个大姑娘,关着门能干什么好事?”

“越传越难听。”

程书意捏紧了手里的信。

她知道,偏见和流言,有时候比刀子还伤人。

“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站起身。

“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老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去吧。”

“跟他们好好说,别太冲。”

“那家人,不容易。”

小标题:初访

德胜里是老城区。

红砖墙,灰瓦片,狭窄的巷子里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空气里混杂着饭菜香、肥皂水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气息。

程书意按照地址,找到了三巷七号。

那是一个带着小院的独立平房,在一片拥挤的楼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院墙很高,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一扇斑驳的木门紧紧关着。

程书意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环是铜的,声音沉闷。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加重了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门后。

是时修远。

比档案照片上看起来更清瘦,也更沉默。

他的眉眼很干净,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神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最让程书意在意的,是他身上那股味道。

不是汗味,也不是烟味。

是一种很清淡的、草木的香气,像雨后的竹林。

“你找谁?”

他的声音也像他的人一样,低沉,干净。

“你好,我是街道办的程书意。”

程书意拿出自己的工作证。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想来了解一下你家的情况。”

时修远的目光在工作证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到她的脸上。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

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进来吧。”

他把门完全推开,侧身让出一条路。

程书意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上没有一片落叶。

墙角堆着一捆一捆的青色竹子,码放得整整齐齐。

那种清香,就是从这些竹子上散发出来的。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竹制的躺椅,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安逸。

完全不像举报信里写的那个藏污纳垢的窝点。

程书意心里的疑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个舞台布景,处处透着不真实。

时修远没有领她进屋,而是指了指院子里的竹椅。

“坐吧。”

他自己则走进屋里,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一杯热茶,放在程书意面前。

“谢谢。”

程书意端起茶杯,茶水是温的,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是竹叶茶。”

时修远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没什么起伏。

“自己炒的。”

程书意放下茶杯,决定开门见山。

“时先生,我们收到的举报信,内容你应该能猜到。”

她盯着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和住在这里的四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时修远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把刻刀,和一小段竹子,低着头,慢慢地削着。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尖和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

“她们是我姐姐。”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亲姐姐?”

程书意追问。

“不是。”

他摇摇头。

“那是什么关系?”

时修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程书意。

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古井。

“程干事。”

“我们住在一起,安分守己,没有打扰任何人。”

“这就够了,不是吗?”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疲惫和疏离。

这是一种无声的逐客令。

程书意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她站起身。

“时先生,我的工作要求我必须弄清楚。”

“我会再来的。”

时修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书意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手搭上门栓的那一刻,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修远,是谁啊?”

程书意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女人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棉布裙子,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面容清秀,眼神温和。

只是,她一直扶着门框,没有走出来。

“街道办的同志。”

时修远回答。

“哦。”

女人对着程书意,微微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又缩回了屋里。

程书意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斑驳的木门,又“吱呀”一声,缓缓关上了。

将那个小院,和里面所有的秘密,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02 沉默的家

程书意不甘心。

第一次上门,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个叫时修远的年轻人,用沉默筑起了一道高墙。

墙内,是四个神秘的女人和一个讳莫如深的故事。

墙外,是邻居们越来越不堪的流言和她作为调查员的职责。

她决定,必须再进去一次。

这次,她要直接面对那四个女人。

第二天下午,她又去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扇门。

这次开门的,依然是时修远。

他看到程书意,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程干事。”

他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就让开了路。

仿佛她不是来调查的,只是一个来串门的普通访客。

“时先生,我今天想和你的姐姐们聊聊。”

程书意直接说明了来意。

时修远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也没同意。

他领着她,穿过院子,走进了正屋。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

窗户不大,还挂着厚厚的棉布窗帘。

空气里弥漫着和院子里一样的竹子清香,还混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程书意的心,又沉了沉。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

客厅里,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几把长条凳。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程书意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画,而是一幅用竹丝编织的竹编画。

画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只是,画的右上角,还空着一小块,没有完成。

客厅里坐着三个女人。

一个,就是昨天程书意见过的那个。

她正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衣服。

她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即使是夏天。

另外两个女人,一个坐在桌边,低着头,正在抄写着什么。

另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像个学生,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捧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脚步声,她们都抬起了头。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程书意。

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但没有恐惧。

“这位是街道办的程干事。”

时修远简单地介绍了一句。

“来了解一下情况。”

屋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招呼。

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

还是坐在靠背椅上的那个女人,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对程书意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程干事,你坐。”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春天的风。

时修远搬来一把凳子。

程书意坐下,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被三双眼睛审视着。

“我叫苏染。”

女人自我介绍道。

“是这里的大姐。”

程书意点点头。

“苏女士,你好。”

她看向另外两个。

抄写东西的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眉眼间有股清冷的气质。

看书的那个,十六七岁的样子,留着齐耳短发,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眼神怯生生的。

“我叫闻筝,这是我三妹阮杳,四妹江今安。”

大姐苏染一一介绍。

程书意愣住了。

苏,闻,阮,江。

四个完全不同的姓。

这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你们……”

程书意刚想问,苏染就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们都是被苏家爸妈收养的。”

她说着,指了指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笑容和蔼的中年夫妻,身边围着五个孩子。

程书意一眼就认出了时修远。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半大少年,站在养父身边,笑得很靦腆。

“修远也是。”

苏染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六年前,爸妈走了,就剩下我们五个。”

程书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老王说的是真的。

这真的是一个由孤儿组成的,没有血缘的家庭。

“那你们,平时都靠什么生活?”

程书意换了个问题。

“修远养我们。”

说这话的,是一直沉默的二姐闻筝。

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干练。

她放下笔,抬起头。

“他会竹编,手艺很好,能挣钱。”

“我们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帮人抄点稿子,挣个笔墨钱。”

“大姐腿脚不方便,操持家务。”

程书意这才注意到,苏染从始至终都没有站起来过。

她的腿,果然有问题。

“三妹会画画,帮修远的竹编设计图案。”

那个叫阮杳的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脸微微一红,又把头低了下去。

“四妹还在上学,功课很好。”

一直没说话的江今安,抬头看了程书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红了。

一个靠手艺赚钱的弟弟。

一个腿脚不便的大姐。

一个做零活的二姐。

一个内向的三妹。

一个还在上学的四妹。

这就是这个家的全部构成。

看起来,确实清白,也确实艰难。

但程书意心里的疑团,并没有完全解开。

为什么她们几乎不出门?

特别是那个大姐苏染,腿脚不便到什么程度?需要整天待在家里?

还有时修远,他为什么对这一切讳莫如深,不愿解释?

如果一切都光明正大,有什么不能说的?

“时先生的手艺,是在哪里学的?”

程书意把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时修远。

“跟我爸学的。”

时修远回答。

“他以前是镇上最好的篾匠。”

“哦?”

程书意来了兴趣。

“那能看看你的作品吗?”

时修远犹豫了一下。

苏染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里屋。

很快,他抱着一个竹编的箱子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精巧的竹编制品。

茶盘,果篮,花器,甚至还有小巧的昆虫和动物。

每一件都编得细密、匀称,造型雅致。

竹丝薄如蝉翼,光滑无刺。

程书意拿起一只竹编的蜻蜓,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手艺了。

这是艺术。

“很漂亮。”

程书意由衷地赞叹。

“这些,都卖给谁?”

“网上有店。”

二姐闻筝接口道。

“也有一些老客户,会专门来订。”

程书意点点头。

看起来,生计问题是解决了。

但她总觉得,这个家里,还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每个人都说着该说的话,做着该做的事。

但他们之间,有一种外人无法介入的默契和防备。

就像一个紧紧抱团的刺猬群。

任何外界的试探,都会让他们竖起全身的尖刺。

她起身告辞。

这次,没有人挽留。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屋子里,四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又恢复了她刚进来时的样子。

各司其职,沉默安然。

仿佛她从未来过。

03 邻里的闲言

从时修远家出来,程书意的心情很复杂。

那个家庭的景象,和举报信里的描述,反差太大了。

一边是贫穷、坚韧、相依为命。

一边是肮脏、堕落、伤风败俗。

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或者说,真相,藏在更深的地方?

她决定,从外围入手。

举报信来自邻居,那她就去问问这些邻居。

德胜里是个老社区,邻里之间没什么秘密。

谁家今天买了块肉,谁家夫妻俩吵了架,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巷子。

程书意第一个找到的,是住在七号院对门的张大妈。

张大妈是社区里的“消息中心”,也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和碎嘴子。

一听程书意是街道办的,来调查时修远家的事,张大妈立刻来了精神。

她把程书意拉到自家门口的葡萄架下,搬来小板凳,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程干事,你可算来了!”

张大妈一拍大腿。

“那家人,真是不像话!”

“哦?怎么说?”

程书意不动声色地问。

“你想想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跟四个女的住在一个院子里,还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大姑娘。”

张大妈压低了声音,脸上是那种既鄙夷又兴奋的神情。

“这门一关,谁知道里面干些什么?”

“我跟你说,我好几次半夜起来上厕所,都看见他家屋里还亮着灯。”

“还有动静呢!”

“什么动静?”

程书意心头一紧。

“就……就那种声音呗!”

张大妈说得含糊不清,但眼神里的暗示,再明白不过了。

“而且啊,那四个女的,邪门得很。”

“我在这住了几十年了,就没见她们出过几次门。”

“特别是那个大姐,叫什么苏染的,一次都没见过!”

“你说,一个大活人,能整天不出门吗?除非是……”

她没说下去,但那个未尽之词,让程书意心里发毛。

“除非是被关起来了?”

“谁知道呢!”

张大妈撇撇嘴。

“反正啊,不像正经人家。”

“那个时修远,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整天不出门工作,钱是哪来的?还不是靠那几个女的?”

“我听说,他在网上搞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让那些女的……”

话越说越难听。

程书意打断了她。

“张大妈,这些都是您的猜测,有证据吗?”

张大妈被噎了一下,有点不高兴。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那家人的窗帘,一年到头都拉着,大白天的也不见光,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程书意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些添油加醋的猜测和捕风捉影的细节。

比如,有人说看到时修远买过女人的衣服。

有人说,听到他家院子里有女人的哭声。

还有人说,他家的垃圾,从来都是时修远一个人出来倒,神神秘秘的。

所有的细节,都指向一个不堪的结论。

程书意又走访了另外几家邻居。

说法大同小异。

大部分人都对时修远一家抱有强烈的偏见和怀疑。

当然,也有少数不同的声音。

巷子口开小卖部的李叔,就说了几句公道话。

“小远那孩子,不错的。”

李叔一边理着货架,一边说。

“话不多,但人很实诚。”

“他养父母还在的时候,就特懂事,放了学就帮家里干活。”

“他爸妈走了以后,那真是……”

李叔叹了口气。

“一个二十岁的孩子,拉扯四个姐姐,换了谁,都得垮。”

“他硬是撑下来了。”

“他经常来我这买东西,米、面、油,还有女孩家用的东西。”

“每次都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从来不赊账。”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买那些东西,不觉得难为情?”

“可他每次都大大方方的,问得很仔细,哪个牌子好,哪个划算。”

“我看啊,他是真把那几个姑娘当亲人疼。”

“至于邻居们说的那些闲话……”

李叔摇摇头。

“人言可畏啊。”

“一帮闲着没事干的老娘们,嘴碎。”

“看人家年轻人日子过得跟自己不一样,就觉得人家不正常。”

“其实啊,就是嫉妒。”

“嫉妒?”

程书意不解。

“是啊。”

李叔说。

“嫉妒人家关起门来,能过成一个家。”

“你看这巷子里,多少人家,貌合神离的,孩子大了都不着家。”

“人家那院子里,虽然穷,但是有人气儿。”

“逢年过节,我都能闻到他家飘出来的肉香。”

“那才是家的味道。”

从李叔的小卖部出来,程书意脑子更乱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

一个恶棍,一个圣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时修远?

她站在巷子口,回头望向三巷七号院的方向。

那座被藤蔓包裹的小院,像一个沉默的谜语。

她知道,靠走访,是问不出答案了。

答案,只能在那个院子里。

她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她拿出手机,给老王打了个电话。

“王哥,我想申请一份搜查令。”

电话那头,老王沉默了。

“书意啊,你可想好了。”

“这种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是查出来,人家是清白的,你怎么收场?”

“我们街道办的工作,不是警察办案。”

“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矛盾。”

程书意握紧了手机。

“王哥,我明白。”

“但现在,问题已经在了。”

“邻居的举报,社区的舆论,已经像一根绳子,勒住了那家人的脖子。”

“如果他们是清白的,我更要查清楚,还他们一个公道。”

“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

她顿了顿。

“那我更不能坐视不管。”

电话那头,传来老王的一声长叹。

“好吧。”

“我帮你去申请。”

“但是,书意,记住我一句话。”

“推开那扇门之前,先问问自己的心。”

“你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04 第二次试探

搜查令没有那么容易申请下来。

毕竟,这只是邻里纠纷,没有实质性的犯罪证据。

老王那边还在走流程。

程书意却等不了了。

邻里的闲言碎语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甚至有人开始往七号院的门上泼脏水,扔垃圾。

程书意去看过一次,那扇斑驳的木门上,红色的油漆字触目惊心。

“不知廉耻!”

“滚出德胜里!”

时修远默默地用水和刷子,一遍遍地清洗着。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程书意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给时修远最后一次机会。

一次坦白的机会。

如果他还是选择沉默,那她只能采取更强硬的手段。

这一次,她没有敲门。

她算准了时修远每天下午出来倒垃圾的时间,等在巷子口。

果然,四点刚过,七号院的门开了。

时修远提着两个黑色的垃圾袋走出来。

他看到程书意,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绕开。

“程干事。”

他主动打了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能和你谈谈吗?”

程书意说。

时修远点点头,把垃圾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箱,然后跟着程书意,走到了巷子尽头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里比较安静,没什么人经过。

“时修远。”

程书意决定不再兜圈子。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把你家传成什么样了?”

时修远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片落叶。

“他们说你圈养女性,行为不轨。”

“说你是个变态,是个罪犯。”

“门上的字,你也看到了。”

“你打算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吗?”

时修远还是不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把程书意所有的质问都挡了回去。

程书意有些急了。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你和那四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们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出门,工作,交朋友?”

“特别是你大姐苏染,她的腿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你控制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他。

时修远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是愤怒。

“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你凭什么来审判我们的生活?”

“你了解我们吗?你经历过我们的过去吗?”

“你只相信那些道听途说的流言,只相信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想象!”

这是程书意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失控。

那个一直沉静如水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活下去,这也有错吗?”

“我守着我的家,护着我的家人,这也有错吗?”

程书意被他的气势震住了。

但她没有退缩。

“如果你是清白的,为什么不说清楚?”

“说清楚了,流言自然就散了!”

“说?”

时修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

“跟谁说?跟那些巴不得看我们家笑话的邻居说?”

“还是跟你这个只相信举报信的程干事说?”

“说了,你们就信吗?”

“你们只会觉得,我们在编故事,在掩饰。”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谁知道有多疼?”

说完,他转身就走。

“时修远!”

程书意在他身后喊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明天,我会带着正式的文件再来。”

“到时候,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了。”

“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你姐姐们受到惊吓,你最好自己想清楚。”

时修远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随你的便。”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那个小院。

木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地关上。

像一声决绝的宣告。

程书意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好像在用一种伤害,去试图揭开另一种可能存在的伤害。

她想帮助他们,但她的方式,却是在逼迫他们。

老王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推开那扇门之前,先问问自己的心。”

“你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程书意闭上眼睛。

她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清白的结局。

是一个坚韧的弟弟,和四个可敬的姐姐。

是一个温暖的,超越了血缘的家。

可是,万一呢?

万一推开门,看到的,是和举报信里一模一样的丑陋和肮脏呢?

她不敢想下去。

夜幕降临,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只有七号院,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等待着黎明的审判。

05 夜半惊雷

那一晚,程书意失眠了。

时修远那双燃烧着怒火又充满悲凉的眼睛,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一遍遍地复盘整个事件。

从举报信,到两次上门,再到邻居的闲言碎语。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团乱麻。

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错在太先入为主,错在太急于求成。

她想起了李叔的话。

“人言可畏。”

她想起了老王的叮嘱。

“解决问题,不是制造矛盾。”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等那份冷冰冰的官方文件了。

她要再去一次。

不是以调查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她想再和时修远谈谈。

用一种更平和,更真诚的方式。

她甚至想好了开场白。

就说,对不起。

凌晨五点,天还蒙蒙亮。

程书意就起了床,简单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往了德胜里。

她想趁着清晨人少,避免不必要的围观和议论。

巷子里静悄悄的。

晨雾弥漫,带着一丝凉意。

当她走到三巷七号院门口时,却愣住了。

院门,是虚掩着的。

一道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屋里亮着灯。

这么早?

程书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原本码放整齐的竹子,倒了一地。

那张竹制的躺椅,也翻倒在一旁。

正屋的门大开着。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和一个男人焦急的呼喊。

“今安!今安!你别吓我!”

“撑住!哥马上送你去医院!”

是时修远的声音。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程书意的心猛地一揪,也顾不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屋里。

屋里的景象,让她瞬间呆住了。

客厅中央的地上,躺着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江今安。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体不停地抽搐着,口中吐着白沫。

时修远跪在她身边,正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扶起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

大姐苏染坐在轮椅上,就在旁边。

是的,轮椅。

程书意这才看清,苏染没有腿。

她的双腿,从膝盖以下,是空的。

她正死死地抓着轮椅的扶手,脸上是同样的惊恐和绝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怎么办……怎么办……”

二姐闻筝和三姐阮杳,一个拿着毛巾,一个端着水盆,也都慌了神,不知道该做什么。

整个家,乱成了一锅粥。

“快!叫救护车!”

程书意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她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醒了慌乱中的所有人。

时修远猛地回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快打120!”

程书意一边喊,一边蹲下身,用自己学过的急救知识,将江今安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她被呕吐物呛到。

闻筝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别怕,别怕,没事的。”

时修远跪在地上,握着江今安冰冷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

他嘴里叫着“哥”,而不是“修远”。

那一刻,程书意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男人和四个女人的故事。

这是一个哥哥,和四个妹妹的故事。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医护人员将江今安抬上担架。

“家属谁跟着去?”

“我去!”

时修远想都没想,就要跟着上车。

“不行!”

苏染在后面叫住了他,声音嘶哑。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让闻筝去,她机灵。”

时修远回头,看着轮椅上的大姐,看着吓得脸色发白的三妹,他犹豫了。

“程干事……”

他看向程书意,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你……你能帮我陪她们去一趟吗?”

“我家里离不开人,大姐她……”

程书意没有丝毫犹豫。

“好。”

“你放心,我跟着去。”

“你照顾好家里。”

时修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重重地,对她鞠了一躬。

救护车呼啸而去。

程书意坐在车上,陪着同样慌乱的闻筝,紧紧握着江今安的手。

车窗外,晨光熹微。

那个困扰了她许多天的谜团,在这个混乱而惊恐的清晨,被一道残酷的闪电,照得清清楚楚。

06 竹屋的秘密

医院里,一片忙乱。

江今安被推进了急诊室。

闻筝在外面焦急地踱步,程书意陪着她,办手续,缴费。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是急性哮喘,加上过敏性休克。

幸好送来得及时,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闻筝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墙上。

“谢谢你,程干事。”

她看着程书意,眼睛红红的。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书意摇摇头。

“她是什么过敏?”

“花生。”

闻筝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她从小就对花生严重过敏。”

“我们家从来不买带花生的东西。”

“昨天,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往我们院子里扔了一包五香花生。”

“今安早上起来打扫院子,没注意,就犯病了。”

程书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那些邻居。

是那些自以为在伸张正义,却在用最恶毒的方式,伤害着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的人。

“对不起。”

程书意低声说。

闻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苦笑了一下。

“不怪你。”

“我们早就习惯了。”

“从爸妈走了以后,这六年,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修远他……他把我们保护得太好了。”

“也把自己逼得太苦了。”

病房里,江今安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闻筝坐在床边守着她。

程书意说,她先回去一趟,跟时修远报个平安。

回到德胜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程书意再次站在七号院门口,心情和来时,已是天壤之别。

她推开门。

院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时修远正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哭。

压抑着,无声地哭泣。

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在经历了昨晚的对峙和今晨的惊魂后,终于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

程书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边。

“今安没事了。”

她轻声说。

时修远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连忙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

“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真的,谢谢你。”

“不用。”

程书意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清晨的空气里蔓延。

但这一次,不再是尴尬和对峙。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想知道我们的故事吗?”

过了很久,时修远开口了。

“我讲给你听。”

程书意点点头。

“我养父养母,一辈子没能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心善,就从福利院领养了我们。”

“大姐苏染,是第一个来的,她来的时候就有小儿麻痹后遗症,一条腿是瘸的。”

“二姐闻筝,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刺激。”

“三姐阮杳,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见了生人就说不出话。”

“四妹江今安,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

“我是最后一个来的,也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身体健康的。”

时修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爸常说,我们五个,加上他和我妈,正好是七个人,像北斗七星,虽然不是一家人,但聚在一起,就能在天上发光。”

“他教我竹编,他说,这是门手艺,饿不死人。”

“他说,修远,你是弟弟,也是男人,以后要照顾好几个姐姐。”

“我答应了他。”

“六年前,他们走了。办完丧事,家里就剩下我们五个。”

“亲戚们都劝我,把姐姐们送回福利院,或者给她们找个好人家嫁了。”

“说我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活一大家子,还有三个是病号。”

“我没同意。”

“我答应过我爸,要照顾她们一辈子。”

“我们是一家人,谁也不能少。”

“这六年,我就靠着我爸教的手艺,编东西,在网上卖。”

“一开始很难,吃不上饭是常事。”

“大姐为了省钱,拖着那条病腿,到处去捡菜叶子,结果摔了一跤,小腿骨折,感染了,最后只能截肢。”

程书意的心,被狠狠地揪住了。

她终于明白,苏染为什么一直坐在轮椅上。

“从那以后,我就不让她们出门了。”

时修远的眼圈又红了。

“外面的人,嘴太毒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就只会用最坏的心思来揣测我们。”

“我怕她们听到那些闲话,会难过。”

“我怕三妹的病会复发。”

“我怕大姐再受到一点伤害。”

“我宁可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非议,只要她们在院子里,是开心的,是安全的。”

“所以,你才不愿意解释?”

程书意问。

“解释有用吗?”

时修远苦笑。

“把我们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给一群无关的人看,博取他们的同情和可怜?”

“我们不需要。”

“我们只想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他说完,站起身。

“程干事,跟我来。”

他领着程书意,走进了那间他从不让外人进的里屋。

推开门的一瞬间,程书意彻底愣住了。

那不是卧室。

那是一个竹子的世界。

满屋子,都是竹编制品。

墙上挂着,地上摆着,架子上放着。

大到屏风、书架,小到发簪、耳环。

整个房间,都散发着浓郁的竹香。

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工作台。

台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刻刀、刮刀、镊子。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已经泛黄的全家福。

正是客厅里那张黑白照片的彩色放大版。

照片上,养父养母笑得慈祥,五个孩子依偎在他们身边。

照片下面,是一行用毛笔写的字。

“北斗之家,永不分离。”

程书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幅未完成的巨大竹编画上。

她现在才明白,那幅画,和全家福里的背景,一模一样。

都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这是我爸妈最喜欢的地方。”

时修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答应过他们,要编一幅最大的,挂在家里。”

“编了六年了,还差最后一点。”

程书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片竹林。

竹丝冰凉,光滑。

却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里没有什么不堪的秘密,没有什么被圈养的女人。

这里只有一个男人,用他羸弱的肩膀,和一双布满伤痕的手,为他的家人们,编织起了一个隔绝了所有风雨的,温暖的竹屋。

而他自己,就站在屋顶,独自承受着所有的雷霆和闪电。

程书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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