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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罡的“剑开天门”,如果真的出剑,能否斩杀王仙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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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淳罡的“剑开天门”,如果真的出剑,能否斩杀王仙芝?

大雪三月,笼罩太安京。钦天监言,此乃兆瑞,然大将军顾剑棠府邸,却死寂如冰窟。一封来自东海武帝城的八百里加急密信,被置于炭火之上,转瞬化为飞灰。信纸蜷曲的刹那,映出顾剑棠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他缓缓擦拭着佩剑“惊蛰”,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天地间只余下这柄铁器。满朝文武皆以为武帝城主王仙芝身死,天下格局将变,必是北凉铁骑南下的前兆。可顾剑棠,这位大离王朝的兵马大元帅,却在无人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陛下这一手‘借剑杀人’,当真……敲山震虎,一步封神。”



01

残雪未消,晨钟已响。太安城的朱雀大街,禁军甲胄分明,呵气成霜。昨夜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恰好覆盖了青石板上的泥污,让这座天下至尊的城池,显得愈发威严、洁净。

顾剑棠的马车碾过薄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闭目端坐,身形笔直如松,即便在摇晃的车厢内,肩头也未曾有过一丝晃动。身为大离兵马大元帅,柱国将军,他的生活便如这车辙一般,精准、深刻,不容许丝毫偏离。

今日是朔望大朝,文武百官皆需入宫面圣。车厢内的紫铜暖炉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无烟无味,只余融融暖意。然而,顾剑棠的心,却比车外的积雪还要冷上三分。

三日前,东海武一役,天下第二王仙芝,对阵重出江湖的剑神李淳罡。那一战,惊天动地。李淳罡一句“剑来”,引动徽山、龙虎山万千名剑,最终一剑“开天门”,破开了武帝城屹立不倒的神话。

消息传回太安城,朝野震动。

王仙芝是谁?他不仅是江湖神话,更是大离皇帝默许下,镇压天下武夫气运的一座巍峨高山。有他在,江湖便翻不起滔天巨浪。有他在,那拥兵三十万的北凉王徐骁,便不敢轻易将铁蹄踏过西北边境。

王仙芝一死,这座山,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北凉清凉山,另一个,便是顾剑棠的将军府。

他是大离军方第一人,是唯一能在战场上与北凉铁骑正面抗衡的擎天玉柱。王仙芝倒下,抵御北凉的重担,便完完全全落在了他的肩上。

“大帅,宫门到了。”车外,亲兵统领的声音低沉传来。

顾剑棠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复又归于深沉。他整理了一下绯红色的官袍,腰间的玉带冰凉刺骨。他知道,今日的太极殿,将是一座真正的修罗场。无数的目光会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探寻、质疑、甚至……期待。

他走下马车,寒风卷起他的袍角。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宫墙,以及宫墙之上,被晨光染成金色的琉璃瓦。那里,坐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也坐着……天底下最难测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贯入肺腑,让他瞬间清醒无比。

这场大戏,终究是要开锣了。而他,顾剑棠,既是戏中人,恐怕,也得是那个执棋者。他一步步踏上通往太极殿的白玉阶,每一步都稳如泰山。身后,百官陆续赶到,人人神色凝重,交头接耳,唯有他,孑然一身,沉默前行。这沉默,便是他无声的战书。

02

太极殿内,金漆盘龙柱直抵穹顶,数百名朝臣依品阶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殿中央的白玉御道尽头,九龙御座之上,大离皇帝赵惇身着龙袍,面沉似水。他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极富韵律的“笃笃”声,是此地唯一的声响,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诸位爱卿,”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东海之事,想必都已听闻。王仙芝……薨了。”

“薨”这个字,用得极有分量。王仙芝无官无职,却被皇帝用亲王之礼的字眼来定义其死亡,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话音刚落,殿内气氛陡然一紧。

吏部尚书张辅出列,躬身道:“陛下,王仙芝一死,江湖必将大乱。更可虑者,北凉徐骁,素有不臣之心。王仙芝在时,尚能以武道气运镇之。如今高山崩摧,北凉铁骑恐将再无顾忌,臣恳请陛下早做决断,增兵西北,以防不测!”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立刻激起千层浪。

“张大人所言极是!北凉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臣附议!当立刻从南疆调兵,驰援边关!”

一时间,主战之声四起。这些文官,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却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恨不得亲自披甲上阵。

顾剑棠冷眼旁观。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借题发挥,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将手伸入军中,安插自己的势力。调兵?说得轻巧。大离王朝军力部署,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说动就动的。

御座之上,皇帝赵惇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顾剑棠身上。

“顾爱卿,”皇帝缓缓开口,“你是兵马大元帅,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顾剑棠身上。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军方巨擘,会如何应对这泼天的变局。

顾剑棠出列,身形挺拔,声音洪亮如钟:“回陛下,臣,有不同之见。”

“哦?”皇帝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北凉若想南下,非一日之功。粮草、兵马、器械,调动非同小可。我大离边军斥候遍布,岂会毫无察觉?”顾剑棠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眼下之危,不在边关,而在人心。”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王仙芝一死,天下武夫之心浮动。各路宵小必将蠢蠢欲动,妄图取而代之。江湖一乱,则匪盗四起,民不聊生,国本动摇。此为内忧。此时若贸然从各处抽调大军云集西北,只会让内忧加剧,正中某些人下怀。”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皇帝追问。

顾剑tareg缓缓抬起头,直视龙椅,一字一句道:“安内,方能攘外。臣请陛下下旨,命我麾下‘靖安司’彻查江湖,凡在此期间作乱者,杀无赦!同时,臣请旨,亲自坐镇京畿,稳定大局。至于西北边防,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徐骁……他不敢动。”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气。

殿内一片死寂。文官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顾剑棠竟会提出如此铁血的手段。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他居然敢当着满朝文武,说出“徐骁不敢动”这样的话。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狂妄?

皇帝赵惇凝视着顾剑棠,良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一个‘他不敢动’。”皇帝站起身,龙袍一甩,“准奏!此事,便全权交由顾爱卿处置。朕要这大离江山,稳如磐石!”

退朝的钟声响起,顾剑棠转身走出太极殿。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他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皇帝看似给了他无上的权力,实则,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这场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他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嫉妒,或怨毒。他只是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下玉阶,身影在巨大的宫殿阴影中,显得格外孤高。

03



将军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顾剑棠换下朝服,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两颗浑圆的铁胆。铁胆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与他此刻的心绪暗合。

皇帝的授权,名为“全权处置”,实为“生死考验”。

“安内”,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王仙芝死后,江湖上那些蛰伏已久的宗师巨擘,哪个不是野心勃勃之辈?靖安司虽是他一手建立的秘密力量,但要同时弹压整个江湖,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皇帝真正的意图,绝非安抚江湖这么简单。

“王仙芝……”顾剑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与王仙芝虽无深交,却也神交已久。他深知此人虽自称天下第二,实则心高气傲,目无余尘。这样的人物,怎会轻易死在李淳罡剑下?即便李淳罡重回陆地神仙境,那一剑“开天门”威力绝伦,但王仙芝若一心想走,天下间谁能留住?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诡异。皇帝在朝堂上的表现,看似震怒,实则冷静得可怕。他太轻易地就将“稳定大局”的权柄交给了自己,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而自己,就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咚咚咚。”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亲兵统领陈庆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大帅,宫里来人了。是……韩貂寺。”

顾剑棠转动铁胆的手猛然一顿。

韩貂寺,本名韩生宣,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更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近侍。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为人阴狠,素有“人猫”之称,专替皇帝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他从不轻易出宫,一旦出动,必有大事。

“请他到密室。”顾剑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庆躬身退下。

顾剑棠走到书架前,转动机关,一扇暗门悄然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密室不大,四壁皆由青铜浇筑,不透一丝声息。正中一张石桌,两只石凳,仅此而已。

他刚坐下不久,身着一袭黑色蟒袍、面白无须的韩生宣便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闪着幽冷的光。

“咱家,见过顾大帅。”韩生宣的声音尖细而柔和。

“韩公公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顾剑棠面无表情,开门见山。

韩生宣笑了笑,自顾自地在顾剑棠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轻轻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陛下口谕。”

顾剑棠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盯着那卷丝帛。他知道,这上面写着的,或许才是皇帝真正的旨意。这道旨意,将决定他未来的路,是通往荣耀的巅峰,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感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他初上战场,面对千军万马之时。他此刻面对的,虽只是一个阉人,一卷丝帛,但其背后所代表的凶险,却远胜千军万马。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卷冰冷的丝帛。

04

丝帛入手,轻飘飘的,却重如山岳。

顾剑棠没有立刻展开,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韩生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他想从这张脸上,读出一些蛛丝马迹。然而,韩生宣的表情完美无瑕,像一尊精致的面具,不泄露半分情绪。

“韩公公不远万里而来,只为送这一纸口谕?”顾剑棠的声音平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帅是聪明人,”韩生宣的嗓音在密室中回响,显得格外诡异,“有些话,只能说给聪明人听。陛下的意思,咱家以为,大帅看了便知。”

顾剑棠不再试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丝帛。

没有长篇大论的谕旨,上面只用朱砂御笔,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顺势而为。”

字迹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的笔锋,如利剑出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绝。

顺势而为?

顾剑棠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两个字,看似简单,其中却蕴含着惊涛骇浪。什么是“势”?王仙芝之死,是势。北凉蠢蠢欲动,是势。江湖人心惶惶,是势。而皇帝让他顺的,究竟是哪一个“势”?

若是顺应朝臣之意,增兵西北,那便是逆了他在太极殿上“安内攘外”的判断。若是顺应他自己的判断,铁腕镇压江湖,又是否会用力过猛,引火烧身?

不,不对。

顾剑棠的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皇帝的“势”,或许根本不是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真正的“势”,是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那只无形的手。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韩生宣:“王仙芝的死,有内情。”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韩生宣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近乎赞许的欣赏:“顾大帅,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个态度,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顾剑棠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猜测,正在一步步被证实。王仙芝的死,不是一场简单的江湖对决,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主谋,呼之欲出。

“李淳罡的‘剑开天门’,威力虽强,但王仙芝若想自保,绝非难事。除非……”顾剑棠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非当时,有外力干涉,或者说,有某种东西,动摇了王仙芝的心神,让他无法全力以赴。”

韩生宣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听闻李剑神在出那一剑之前,曾与王城主有过一番对话。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说完之后,王城主便放弃了所有守势,硬接了那一剑。或许,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吧。”

英雄间的惺惺相惜?

顾剑棠在心中冷笑。这种鬼话,骗骗三岁孩童尚可。王仙芝是何等人物?他屹立武道之巅数十年,心志早已坚如磐石,岂会因为几句话就甘愿赴死?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信息缝隙”。

“多谢韩公公解惑。”顾剑棠将那卷丝帛重新卷好,递了回去,“臣,明白该如何做了。”

韩生宣接过丝帛,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无害的样子:“大帅明白就好。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叨扰了。”

他转身离去,依旧是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中,只剩下顾剑棠一人。他静静地坐着,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伸出右手,掌心竟已全是冷汗。

“顺势而为……”他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陛下,你这盘棋,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他站起身,走出密室,对守在门口的陈庆下令:“传我将令,命‘剑亭卫’所有暗子,立刻启动。我要知道,李淳淳罡与王仙芝决战之前,所有接近过武帝城的可疑人物。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来自哪里,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05

夜色如墨,将军府的灯火却一夜未熄。

顾剑棠的书房,变成了一座信息汇聚的中心。他麾下最精锐的情报组织“剑亭卫”,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无数的密信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从大离王朝的四面八方,汇集到这张小小的书桌上。

信纸上的内容繁杂而琐碎。有的是东海渔民的见闻,说决战那日,天有异象,海浪滔天。有的是武帝城内商贩的闲谈,说李剑神入城之后,曾独自一人在海边枯坐了一天一夜。还有的是一些江湖人士的猜测,说王仙芝早已寿元将近,此战本就是求死。

顾剑棠将这些信息一一过滤,剔除掉那些无用的流言蜚语,试图从中拼凑出真相的轮廓。但他发现,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模糊的结论:王仙芝是自愿死在李淳罡的剑下。

这不可能。

顾剑棠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有猫腻。一个站在世界之巅的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除非,他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

陈庆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看到顾剑棠布满血丝的双眼,担忧道:“大帅,您已经一夜未合眼了。”

顾剑棠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上。这份密报来自剑亭卫安插在钦天监的暗子,内容极为简短,只记录了一件事。

在王仙芝死讯传回太安城的前三天,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代表“武曲星”的将星,光芒黯淡,有陨落之兆。但诡异的是,仅仅一个时辰后,另一颗原本潜藏不露的“杀破狼”命格的将星,却骤然大放异彩,其光芒,甚至隐隐有盖过紫微帝星之势。

这份天象记录,被钦天监监正以“天机不可泄露”为由,列为绝密,直接封存,并未上报。

顾剑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武曲星,代表的自然是王仙芝。他的陨落,早已在天数之中?不,更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结果,才故布疑阵。而那颗“杀破狼”,又是谁?放眼天下,有如此命格,又能与王仙芝之死产生关联的,除了北凉徐骁,还能有谁?

可徐骁远在西北,如何能影响到东海之滨的决战?

顾剑棠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一条线头,但这条线头却滑不留手,杂乱地缠绕在更大的迷雾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剑亭卫的校尉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风尘,显然是刚刚从远方赶回。

“大帅!”校尉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查到了!我们查到在决战前一日,有一个人,曾秘密登上过王仙芝所在的武帝城城头!”

顾剑棠霍然起身:“是谁?!”

“是……是前朝的一名宦官,名叫魏忠。此人早已失踪多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更重要的是,”校尉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我们顺着他的线索追查,发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京城西郊的一座……一座早已废弃的‘昭业寺’!”

昭业寺!

顾剑棠的脑中“轰”的一声。昭业寺,那不是普通的寺庙,而是当年大离开国皇帝用来圈禁前朝皇室宗亲的地方,早已荒废百年,被列为禁地。一个失踪多年的前朝宦官,一个本该空无一人的禁地。这两者联系在一起,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藏着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备马!”顾剑棠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亲自去。”

陈庆大惊:“大帅,不可!禁地凶险,末将愿代您前往!”

“不必。”顾剑棠的眼神锐利如鹰,“有些东西,必须亲眼去看,才能辨其真伪。”

他披上大氅,快步走出书房。夜色已深,冷月高悬。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前方等待他的,或许是真相,也或许……是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陷阱。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去。因为他不仅要“顺势而为”,更要弄清楚,这个“势”,究竟是谁造的!

夜风凄厉,如鬼哭狼嚎。顾剑棠独自一人,站在荒草丛生的昭业寺门前。朱漆剥落的山门,在月光下宛如巨兽张开的黑口。他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按照剑亭卫密报中提供的暗号,穿过杂草没膝的前院,来到主殿之外。殿门虚掩着,一丝微弱的烛光从门缝中透出,摇曳不定。顾剑棠屏住呼吸,缓缓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看清殿内那人背影的瞬间,顾剑棠一生引以为傲的镇定,轰然崩塌。

06

殿内,烛火摇曳,将一个枯瘦的背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状如鬼魅。那人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正背对着门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供桌上的一尊佛像。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顾剑棠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固。

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化成灰,他也能认得出来。

那不是什么前朝宦官魏忠,而是当今大离王朝,那个本该坐镇皇宫、寸步不离皇帝左右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韩生宣!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座废弃的前朝禁地,为何会成为他的秘密据点?

顾剑棠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他强行按捺住拔剑的冲动。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缓缓收回目光,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然后才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开口:“韩公公,好雅兴。”

擦拭佛像的动作停了下来。

韩生宣慢慢地转过身。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在他的脸上,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咱家就知道,顾大帅一定会来。”他的声音依旧尖细,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而且,一定会是一个人来。”

“公公在此地,是在等我?”顾剑棠迈步走进大殿,脚下的灰尘扬起,在烛光中飞舞。

“是,也不是。”韩生宣将手中的布巾放下,走到供桌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半截剑柄。那剑柄的材质非金非玉,古朴至极,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顾剑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错,”韩生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此乃李淳罡佩剑‘木马牛’的残骸。那一记‘剑开天门’之后,此剑便崩碎了。这是咱家,托人从武帝城头,捡回来的。”

顾剑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是你。”顾剑棠的声音干涩无比,“是你去见的李淳罡。”

“是咱家。”韩生宣坦然承认,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决战前夜,咱家扮做一名送饭的老卒,见到了李剑神。”

“你对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韩生宣摇了摇头,“咱家只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当年错失挚爱,困于听潮亭下二十年,一身剑道修为尽毁的故事。咱家告诉他,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便是那个绿袍儿姑娘。他欠她的,是一场天下皆知的荣耀,是一场足以让天上仙人也为之侧目的风光。”

顾剑棠如遭雷击。

他瞬间懂了。李淳罡一生孤傲,唯一的软肋,便是那个为他而死的女子。韩生宣这番话,看似在追忆往昔,实则字字诛心!他是在告诉李淳罡,简单的胜负,已经不足以弥补他的遗憾。他需要的,不是战胜王仙芝,而是用一种最璀璨、最决绝、最无可匹敌的方式,斩杀王仙芝!用这位天下第二的性命,来祭奠他逝去的爱情,来向整个天下宣告,他剑神李淳罡,回来了!

“你……你算准了他会被激怒,会为了那份所谓的‘风光’,而放弃所有转圜余地,出那必杀的一剑!”顾剑棠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错。”韩生宣的笑容愈发灿烂,“王仙芝太强了,也太稳了。他就像一座磨盘,压得天下武夫喘不过气。陛下需要他死,但又不能由朝廷动手。而李淳罡,便是那把最合适的刀。他的骄傲,他的悔恨,都是可以利用的利器。咱家,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

“所以,王仙芝并非技不如人,而是死于……人心算计。”顾剑棠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盘棋,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人性的围猎。

“顾大帅,”韩生宣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现在,你看到了真相。那么,你的选择呢?”

他凝视着顾剑棠,目光如炬:“是选择将这桩‘天大’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大离王朝陷入万劫不复的动荡?还是……与我们一起,将这盘棋,下完?”

“我们?”顾剑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咱家,和你,以及……”韩生宣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殿顶,“以及,御座之上的那位陛下。”

这一刻,顾剑棠彻底明白了皇帝那四个字“顺势而为”的真正含义。

所谓的“势”,就是皇帝亲手制造出来的这个惊天变局。而他顾剑棠,从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要么成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替他收拾残局,攫取胜利的果实。要么,就成为下一个被“清理”掉的障碍。

07

密室中的烛火,映照着顾剑棠变幻不定的脸。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选择背后所代表的利弊与生死。

揭发真相?那无异于自取灭亡。皇帝敢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必然早已布下了无数后手。自己一旦有所异动,恐怕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走不出去,就会连同整个家族,被碾为齑粉。太安城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沉默,假装不知?这同样是死路一条。皇帝既然通过韩生宣将底牌亮给了自己,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投名状”。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能够替他执行后续计划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心怀鬼胎、首鼠两端的臣子。自己的沉默,在皇帝看来,就是一种背叛。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顾剑棠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如镜。他看着韩生宣,一字一句地说道:“臣,顾剑棠,愿为陛下……万死不辞。”

这八个字,他说得极慢,也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血肉中挤压出来,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壮。从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就知道,过去的那个顾剑棠,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那个一心为国为民的大将军,而是皇帝手中最阴暗、也最锋利的一把屠刀。

韩生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抚掌道:“好!好一个‘万死不辞’!顾大帅,你没有让陛下失望,也没有让咱家失望。”

他走上前,亲手为顾剑棠斟满一杯茶,递了过去:“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道中人了。”

顾剑棠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茶水滚烫,灼烧着他的食道,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陛下接下来,想让我做什么?”他问道。

“很简单。”韩生宣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王仙芝一死,天下武林群龙无首,正是将其彻底纳入朝廷掌控的最好时机。陛下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雷霆手段,‘清洗’江湖。”

“清洗?”

“对,清洗。”韩生宣的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不服王法的宗门大派,那些妄图在王仙芝死后,取而代之的武道宗师,统统都是我们要清洗的目标。靖安司,就是你手中的刀。你要用这把刀,把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全部剔除干净。”

顾剑棠心中一凛。这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如此一来,恐怕会激起江湖武林的激烈反抗,届时天下大乱,又该如何收场?”

“乱,就对了。”韩生宣冷笑道,“越乱越好。只有乱了,你才有足够的理由,出动大军,以‘平叛’之名,行‘收编’之实。等到尘埃落定,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从此以后,大离王朝,将再无不受管束的江湖。”

好狠的计策!先杀王仙芝,引江湖大乱,再借平乱之名,将整个江湖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收归国有。这一环扣一环,算计之深,简直令人发指。

“第二件事呢?”顾剑棠追问。

“第二件事,便是北凉。”韩生宣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王仙芝一死,徐骁必然会有所动作。陛下要你做的,不是去防他,而是……逼他反!”

“什么?!”饶是顾剑棠心志坚定,听到这句话也不禁骇然失色。

“不错。”韩生宣的声音幽幽传来,“徐骁拥兵自重,早已是陛下心腹大患。但其名望太高,镇守国门有功,陛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动他。如今,机会来了。你只需将王仙芝之死的‘部分真相’,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透露给北凉。比如,告诉他们,王仙芝之死,是离阳朝廷为了削弱北凉而设下的一个局。”

顾剑棠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毒计。

徐骁本就多疑,一旦得知这个“真相”,必然会认为离阳朝廷接下来就要对他动手。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届时,他起兵造反,便从“功臣”变成了“叛贼”。皇帝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调动天下兵马,一举将其歼灭。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招‘借刀杀人’。”顾剑棠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在冒着寒气。这位看似宽仁的皇帝,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顾大帅,”韩生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要辛苦你了。”

说完,他便转身,如鬼魅般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顾剑棠独自一人,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大殿,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和韩生宣一样,深不见底。

08

自昭业寺一夜之后,大离王朝的风向,骤然转变。

原本甚嚣尘上的“增兵西北”之声,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由兵马大元帅府发出的、带着血腥味的“靖安令”。

顾剑棠,这位大离的军神,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

他坐镇京畿,以“靖安司”为爪牙,开始对整个离阳江湖,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第一个被开刀的,是妄图在王仙芝死后,自立为“江南武林盟主”的霹雳堂。靖安司一夜之间,查封其在江南七十二处分舵,以“私藏铠甲,意图谋反”的罪名,将堂主雷千啸及三百核心弟子,尽数斩于金陵城下。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消息传出,江湖震动。

紧接着,蜀中唐门,因被查出与南疆叛军有书信往来,被顾剑棠亲率三千铁甲围山。唐门依仗机关毒药,负隅顽抗。顾剑棠毫不留情,下令火烧山门。大火三日不绝,昔日威震天下的唐门,连同其传承数百年的毒经,一同化为焦土。

如果说霹雳堂的覆灭只是警告,那么唐门的灰飞烟灭,则是赤裸裸的屠杀。

一时间,江湖之上,人人自危。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宗师巨擘,此刻都成了惊弓之鸟。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在朝廷这台冰冷的战争机器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顾剑棠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他一边用铁血手段镇压不服者,一边又抛出橄榄枝。他上奏陛下,请设“武德司”,广招天下武人入朝为官,授予官职品阶,享受朝廷俸禄。凡入“武德司”者,既往不咎。

这一手“胡萝卜加大棒”,打得所有江湖人心神俱裂。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归顺,则能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在这生死抉择面前,所谓的江湖道义,显得苍白而可笑。大量的二三流门派,甚至一些一流大派的长老,纷纷选择向朝廷低头,递上投名状,成为了“武德司”的一员。他们甚至比靖安司更积极,主动揭发、围剿那些“冥顽不灵”的同道,以换取更大的功劳。

短短三个月,离阳江湖,血流漂杵。曾经盘根错节、不受王法约束的武林,被彻底肢解、收编。顾剑棠用最酷烈的方式,完成了皇帝交予他的第一个任务。

他的威名,也因此达到了顶峰。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对其提出异议。他的名字,在民间甚至能止小儿夜啼。人们称他为“人屠”,既敬且畏。

而在这场血腥风暴之中,顾剑棠始终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他每日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下达一道道冰冷的命令,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消逝。他的心,也在这场杀戮中,变得越来越硬。

与此同时,第二条战线,也已悄然开启。

一则“绝密消息”,通过一个被北凉收买多年的离阳小官,“无意”中泄露了出去。消息的内容,正是韩生宣精心编纂的那个版本:王仙芝之死,是离阳皇帝为了对付北凉,而设下的一个惊天骗局。李淳罡,不过是皇帝借来的一把刀。皇帝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彻底铲除拥兵自重的北凉王。

消息传到清凉山,北凉王徐骁,当场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紫砂茶壶。

09

北凉,清凉山,听潮亭底。

徐骁负手而立,看着眼前那幅巨大的堪舆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人屠”,此刻的眼中,却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他身旁,站着北凉的首席谋士,被誉为“毒士”的李义山。李义山坐在一张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不住地咳嗽着。

“义山,”徐骁的声音沙哑,“太安城传来的消息,你怎么看?”

李义山咳了几声,缓了缓气,才慢慢开口:“王爷,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位皇帝陛下的心性,你我不是第一天领教。他能隐忍这么多年,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不留后患。”

“他好狠的心!”徐骁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王仙芝与我北凉虽无瓜葛,但有他在,离阳朝廷便不敢对我动用江湖之外的力量。如今他一死,赵惇这小子,是彻底撕破脸了!”

“王爷,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李义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不是在撕破脸,而是在逼您撕破脸。他放出这个消息,就是要让您相信,他下一步就要对北凉动手。以您的性格,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只要您先动,您就从镇守国门的功臣,变成了起兵谋反的叛贼。届时,他便可以‘奉天靖难’之名,号令天下兵马,共讨北凉。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徐骁在亭中来回踱步,烦躁无比:“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把绞索套在我们的脖子上?”

“不。”李义山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我们一动,就正中其下怀。我们不但不能动,还要向太安城上表,恭贺陛下‘肃清江湖,国泰民安’,甚至可以主动提出,削减北凉军的军费,以示忠心。”

“什么?!”徐骁瞪大了眼睛,“义山,你是不是病糊涂了?这是在自断臂膀!”

“王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义山咳得更厉害了,但眼神却愈发明亮,“赵惇的计策,看似天衣无缝,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那就是……顾剑棠。”

“顾剑棠?”

“不错。顾剑棠是此计最关键的执行者。皇帝清洗江湖,靠的是他。将来若要征讨北凉,主帅也必然是他。此人现在看似风光无限,权倾朝野,实则早已成了孤家寡人。他手上沾了太多江湖人的血,文官集团对他恨之入骨,军中旧部也对他如今的酷烈手段颇有微词。他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皇帝的信任。”李义山冷笑道,“而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一个功高震主,又手握屠刀的臣子,你觉得,皇帝能容他多久?”

徐骁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李义山一字一句道,“等皇帝和顾剑棠之间,出现裂痕。只要他们君臣相疑,我们的机会,就来了。而现在,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加速这个进程。”

“谁?”

“李淳罡。”

三个月后,江南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顾剑棠在一处临河的酒肆里,见到了那个曾经的剑神。

李淳罡老了许多,一身青衫,独臂仗剑,正自斟自饮,看上去与寻常的落魄江湖客无异。但顾剑棠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剑意,并未消散,只是被更深的落寞与悔恨,包裹了起来。

顾剑棠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为他满上了一杯酒。

“你来做什么?”李淳罡头也没抬,声音嘶哑。

“来看看剑神风采。”顾剑棠淡淡道。

李淳罡嗤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剑神?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罢了。用完了,也就钝了。”

他显然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顾剑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前辈那一剑,确实风光无限,足以告慰故人。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

李淳罡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代价?”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射出骇人的光,“最大的代价,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成了别人的棋子。而是……我那一剑,断了这天下武夫更上一层楼的希望。王仙芝,他本可以走得更远,他才是那个最有希望真正‘开天门’的人。而我,为了心中那点可笑的执念,亲手斩断了这条路。”

他说着,眼中竟流下两行清泪。

英雄迟暮,莫过于此。

顾剑棠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他只是又为李淳罡满上一杯酒。

“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良久,顾剑棠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李淳罡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拿起那柄断了一半的木马牛,蹒跚着走入了江南的烟雨之中。

他的背影,孤独而萧索。

10

又是一年残雪时。

太安城,皇宫,御书房。

大离皇帝赵惇正在批阅奏折,他的身旁,侍立着韩生宣。

“顾剑棠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皇帝头也不抬地问道。

韩生宣躬身道:“回陛下,顾大帅近来深居简出,除了处理军务,便是独自在府中观雪。靖安司与武德司已经彻底掌控了江湖局势,再无波澜。”

“北凉呢?”

“徐骁上表称病,其子徐凤年接管了部分军务。北凉全境,偃旗息鼓,并无异动。”

“是吗?”皇帝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头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气。他以为,他装聋作哑,朕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韩生宣低头不语。

“顾剑棠……”皇帝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是个将才,也是一把好刀。只可惜,太锋利了。锋利到……让朕都有些睡不安稳了。”

韩生宣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皇帝动了杀心。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大帅劳苦功高……”

“正因为他功劳太大,才更该死。”皇帝的声音冰冷无情,“王仙芝死了,江湖平了,他这把刀,也就该入鞘了。否则,朕怕他哪天,会掉过头来,对准朕的脖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飞雪:“传旨,加封顾剑棠为太傅,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荣,收回其兵马大元帅之印,以及靖安司统领之权。让他……好生在府中颐养天年吧。”

明升暗降,杯酒释兵权。这是帝王最惯用的伎俩。

旨意传到将军府时,顾剑棠正在院中,独自对着一盘棋局。

他听完传旨太监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叩首谢恩,交出了那枚象征着大离最高兵权的帅印。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陈庆冲了进来,双目赤红:“大帅!陛下他……他这是要卸磨杀驴啊!我们反了吧!”

顾剑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反?拿什么反?你以为这太安城内外,我布下的那些兵马,现在还听我的吗?”

陈庆一愣,瞬间面如死灰。

“从我走进昭业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今天。”顾剑棠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这盘棋,我终究只是颗棋子。下棋的人,想让你什么时候出局,你便只能出局。”

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吃掉了对面的一片白子。

“只是……”他看着棋盘,轻声呢喃,“我虽是棋子,却也在这盘棋上,留下了我自己的痕迹。徐骁,你这头老狐狸,我为你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接下来,就看你……如何破局了。”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太安城,都覆盖在一片苍茫的洁白之下。在这片洁白之下,不知又掩埋了多少阴谋,多少鲜血,多少身不由己的叹息。

李淳罡那一剑,确实杀死了王仙芝。

但它真正开启的,却不是什么天门,而是一座名为“权欲”的人间炼狱。在这座炼狱里,无人是真正的赢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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