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第六届“寻找你的家和乡愁”乡村行活动散文作品选系列:父母在,苦水才是家
作者: 周厚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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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娘从苦水一路北上,在永登县城里住了不到一周,就吵吵嚷嚷着要回老家苦水。主要原因是因为在县城里他们住不习惯。在爹和娘的眼里,总觉得永登城里不如老家苦水待的舒坦,用爹和娘的话来说:永登县城里好是好,就是人多车多楼房多,但总觉得不踏实,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不接地气儿。成天闷在楼房里,好像在坐牢狱似的。做为农民的他们,身上好像缺少了泥土气。金窝窝,银窝窝,不如苦水的土窝窝。
爹和娘在老家苦水住了多半辈子,可以这样地说:苦水川的泥土,庄浪河的风,是最好闻的乡土气味。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苦水虽然人多地少,但泥土里长庄稼啊,大豆、苞谷、小麦,五谷杂粮还有五月里开放的玫瑰花,都是在属于苦水的泥土里长出来的,把玫瑰花儿叫成庄稼的,也许是我这一辈子永远抹不去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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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每当春节过后,土地冰消雪融,带着潮湿,爹和娘便用特制的锄,捞出笔直的行沟,然后撒下小麦种子,再复破土覆盖,让希望的种子一点点的破土而出,绿油油的麦苗,经过浇水,锄草,施肥,到盛夏时节,金灿灿的庄稼成熟了,收割打晒,然后颗粒归仓,然后吃着踏实。而如今,苦水川的地里不种麦子好多年了,地里只种玫瑰和果树。地里长了草,父母们便要锄干净。如果不锄干净的话,父母们感觉自己脸上无光,很惭愧,用他们的话来说:丢人现眼。
那时候,苦水的日子很简单,也很苦。苦水街上都是相处了几辈子的老邻居,老街坊。见面了,再忙也会站在自家的门口说两句,街上人见面说的话,多半是农事和庄稼的话题。庄稼是否丰收,玫瑰花儿收了多少钱?树上结的果子稠还是稀,大还是小,间了果子没有?总之,凡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东西,爹和娘都称为:庄稼。在父母的眼里,糟蹋庄稼,就是庄稼人最大的不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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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县城里的事,关于车贷房贷,还有城里的高消费,对于爹和娘来说,似乎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但他们知道,苦水离西固和兰州近,苦水人一般都是下西固和兰州的,而不愿意上永登县城,除非孩子考学和亲戚家有事以及办事,才勉强上永登的。而我,作为一个农民,却成了苦水人里的一个特例。但不论在兰州还是在永登县城里,爹和娘也知道:凡是在城市的每一个地方,都是需要花钱的。都是不容易的。
这也波及到乡下,这也是年轻一代偶尔回去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谝几句。现在忙啥?手里有没有项目?挣了多少钱?虽然现在农村年轻人都没有了,街上平时也见不了几个人。可以这样说,不是年轻人不想留在乡下,确实是苦水的几分薄田,养活不了现在的年轻人了,年轻人只好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爹和娘说:我们这一代是村庄的最后守护者,等我们以后走了,村子和街上就无人居住了。村子上没有年轻人,乡村怎么能振兴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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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们这些外出讨生活的中年人和年轻人,不晓得有多少次撑不下去的时候,给苦水的爹和娘拨通电话时,刚听见父母的声音,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涌了上来,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我一切都挺好的!”简短的一句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孤军奋战的孤寂,也让漂泊的灵魂有了片刻的安稳。其实远在苦水的父母何尝不明白在外讨生活的艰辛,只是父母看破不说破。爹和娘在电话那头短短沉默几秒,从容自若地安慰“如果累了就回家,家里永远有你的住处。”这短短的一句话,曾经让我们在无人的地方崩溃过,流过泪。父母在,我们永远是孩子,累了倦了总有个归处。父母在,老家依旧,街上的烟火依旧,在街上的门口有等候归来的身影,餐桌上有口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还有爹和娘絮絮叨叨地问冷暖。
人过中年,那些年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成了后来拼尽全力也想回去的牵挂;那些曾经嫌烦的唠叨,温暖的可以冰雪消融。如今,故乡,对于我们来说,似乎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在他乡辗转奔波久了,才慢慢懂,他乡再繁华,终究是客居。像我们这一代人,在城里买了房,心里总感觉还是不踏实,隐隐有一种错觉,仿佛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曾经逃离的乡下老家才是我们的家,城里的一隅,只是我们暂时寄居。居住县城里,虽然比不上省城兰州,但日子安稳,圈子也小,也就少了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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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拨通家里苦水爹和娘的电话时,听着父母熟悉的声音,那种声音亲切、温暖,让平淡如水的日子有了温度。让我也有了许多的牵挂。逢年过节的归途,总是提前给苦水的父母打个电话,从县城里还未出发,爹和娘就会不停地来电话询问走哪里了,得多久到家。电话那一头,尽是牵挂和焦急,宛如我还是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孩子一样。
一到苦水,离家不远了,远远望见在街上的家门口父母等候的身影,寒风凛冽中父母们佝偻的身子,缓缓向前移动,冷风撩起父母头发上的银丝,一双伺候庄稼枯黄的瘦手,随风招摇,打招呼,那一刻,多少话无法说出,只有颗颗泪珠滚烫滑落进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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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知故乡好,岁长方知乡愁长。年少总想着离开苦水,远离父母,去外面闯世界是件容易且快乐的事,事隔多年之后,年岁在平淡的日子里消磨殆尽,可回头才发现,父母盼的从不是能飞得多高,而是每次能平安归来;故乡等的也不是衣锦还乡,而是能卸下疲惫,好好歇一歇。苦水,就是我们的心灵港湾。
在外颠沛半生,才懂得猪驮山的钟声和苦水街的灯火,只为等你归来。每次回故乡推开苦水周氏老宅屋门,桌上总是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都是从小到大那熟悉的味道,父母围着灶台忙前忙后,从这时起,乡下老家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客,城里的高楼,只是娲居。我也客,许多年后,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笑问何处客?苦水老家我是陌生人,城里我亦是陌生人,我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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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也许我们的儿女各自早已成家,他们也为人父母,但是,苦水,对于他们来说,已毫无感情了。当以后我们送走了父母,世间再无至亲之人时,我们也无路可走了。那么,趁着父母还健在,回苦水老家吧,哪怕在破败不堪的一扇门前,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就像小时候那样,父母就会来接我们。
所谓苦水老家,不过是有父母在的家。父母在,归途有方向,心底有暖意;父母在,我们的人生才有来处,才有牵挂;父母在,故乡才有意义,才有温度。我庆幸,爹和娘还健在,我还有许多牵挂。我还是一个幸福的苦水中年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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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总有一天,没有父母的苦水老家,繁华也只是一座空街;没有父母的家,热闹也只是一片孤寂。“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父母在,一路颠沛流离,风雨兼程,苦水老家有人可念,有家可回,那里有最暖的烟火,有至亲的人,还有等了半生的,那盏永远亮着的灯火。
父母不在,乡下老家只剩回忆,再回去,只剩残门锈锁,满目荒芜,苦水老家,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匆匆过客。爹和娘要回苦水老家,我晓得:娘的父母,爹的父母,坟冢都在苦水老家,即便以后他们都不在了,爹和娘依然牵挂的,却是苦水周员外家。父母在哪儿,哪儿才是家。这就是苦水,这就是周员外家,这就是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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