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九六年，俄罗斯远东阿穆尔河畔，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共青城飞机制造厂里，几千个顶尖的航空工程师裹着破棉袄，对着空荡荡的生产线发呆。
那时候这帮人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工资条长啥样了，就在大伙儿以为这厂子彻底要凉的时候，厂长波戈相干了一件甚至能说是“疯批”的事儿：在没签任何正式合同，甚至连甲方一毛钱定金都没见着的情况下，直接拍板启动一款全新重型战机的研发和生产。
这场豪赌，赌的是全厂几万人的身家性命，当时被无数同行笑话是“自杀行为”。
谁也没想到，这个疯狂的决定，后来不仅让这家快要断气的苏联百年老店起死回生，更是在三年后，让一个东方大国的空军，第一次拥有了能跟西方F-15正面对抗的底气。
这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9910工程”，也就是我们熟知的苏-30MKK引进项目。
现在的军迷看着歼-20在天上随便飞，可能觉得苏-30这种“老爷机”已经没啥看头了，甚至戏称它是人老珠黄的“牛夫人”。
但在那个歼-10还在图纸上画饼、歼-8还在苦练空中拼刺刀的年代，这款战机就是我们要命的“救命稻草”，是我们倾家荡产也要娶回家的“小甜甜”。
这事儿咱们得从苏联刚解体那会儿说起。
那时候曾经不可一世的红色帝国轰然倒塌，大批军工企业直接断奶。
苏霍伊设计局为了活命，硬生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伊尔库茨克厂，他们眼光毒，抱上了印度人的大腿，拿着卢比搞出了苏-30MKI，也就是带鸭翼、矢量喷口的那款花哨货，专门满足印度人喜欢搞特技表演的虚荣心；另一派就是共青城厂，他们手里虽然捏着最正宗的苏-27生产线，但订单早枯竭了，如果不赶紧找个大金主，这个曾经的苏联航空工业“皇冠明珠”，就只能等着被拆成废铁卖。
正好这会儿，中国空军带着满肚子的苦水和需求来了。
那时候我们的日子是真难过，周边全是F-15、F-16这种三代机围着，我们手里全是腿短手短的歼-7，稍微飞远点油表就报警。
那种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当过兵的都知道有多憋屈。
所以我们的要求特别实在：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过失速机动，我们要的是“重剑无锋”——腿要长，能覆盖南海；肚子要大，能当炸弹卡车用；最关键的一点，必须能挂主动雷达制导导弹，具备超视距空战能力。
共青城厂的人一听这需求，眼睛都绿了。
这哪是客户啊，这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为了拿下这个救命的单子，老毛子这次是真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饿肚子的时候，人的潜能那是真的不设上限。
他们在合同还没影的时候就开始干活，给苏-27的机体做了个大手术。
为了增加航程，他们加高了垂尾，换上了当时极其昂贵的碳纤维复合材料，甚至把机身油箱扩容到了极限。
按照后来解密的数据，这款被称为苏-30MKK（“MKK”的意思就是“现代化的中国商业版”）的战机，如果不挂副油箱，理论最大航程能干到3600公里以上。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这意味着我们的战机第一次有了从大陆起飞，去祖国最南端的曾母暗沙遛个弯、宣誓个主权再回来的能力。
在这之前，那地方对我们来说，远得像是在月球上。
1999年，这笔高达45亿美元的合同终于签字画押。
那是咱们把裤腰带勒进了肉里，才抠出来的救命钱。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钱花得太值的了。
俄罗斯人为了这口饭，那是真拼了老命，交付速度快得吓人。
从2000年交付首批10架，到2002年，再到后来的海军版MK2全部到位，短短不到6年时间，100架苏-30就像下饺子一样列装到位。
这种交付效率，让当时等着看笑话的西方军事观察家们眼镜碎了一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快破产的工厂和一个缺钱的客户，怎么就搞成了这笔世纪大单。
这100架苏-30MKK/MK2的到来，对中国海空军意味着什么？
很多人只看到了它是一架飞机，但对于当年的指挥员来说，这是手里唯一能打出去的“长拳”。
特别是海军版的苏-30MK2，这玩意儿不仅雷达升级了，还能挂载2枚重型反舰导弹，作战半径超过1200公里。
在它来之前，我们的海军航空兵面对强敌舰队，几乎只能靠飞行员的血肉之躯去填。
苏-30来了以后，局势立马变了。
在第一岛链内，任何想要对中国动心思的舰队，都得先掂量掂量，头顶上会不会突然飞来两枚几吨重的致命导弹。
更关键的是，这批战机不仅仅是买了装备，更是一次技术思维的洗礼。
虽然我们没有直接山寨苏-30，但这100架飞机的维护、使用和改进经验，极大地反哺了我们自己的航空工业。
可以说，后来大名鼎鼎的歼-16“炸弹卡车”，其设计理念和战术定位，很大程度上都继承并超越了苏-30MKK的衣钵。
这就好比花重金请了个金牌陪练，先让他把你揍得满地找牙，你才能学会怎么把别人揍得满地找牙，最后练出属于自己的绝世武功。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小甜甜”确实变成了“牛夫人”。
随着歼-16、歼-20的批量服役，苏-30MKK的光环早已褪去。
它们有的去了院校当教具，给新飞们练手；有的退居二线，承担着繁重枯燥的日常巡逻任务。
机身上的涂装已经斑驳，雷达性能也不再顶尖，甚至飞起来噪音都比新飞机大。
这不仅是一款战机的服役史，更是一个国家在逆境中韬光养晦、借力打力的奋斗史。
当年那个为了生存不惜豪赌的俄罗斯工厂，和当年那个为了安全不惜重金求购的中国空军，在那个特殊的历史节点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互相救赎。
那些守卫过祖国蓝天的苏-30，即便终将老去，它们的引擎轰鸣声，也早已深深再刻进了中国空军走向深蓝的航迹之中。
参考资料：
俄 安德烈·福明，《苏-30战斗机家族》，航空工业出版社，2008年
马鼎盛，《苏-30MKK：中国空军的“杀手锏”》，《国际展望》，2003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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