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被人关上。
江澈走了。
我木木地站了两秒钟,良久才回过神来。
找到律师的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我想请您尽快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我们没有共同财产,只有一些待分割的债务。越快越好,谢谢。”
挂断电话,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些。
连带着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灼热而急促。
可能是刚才在超市外淋了雨,也可能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反应。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卧室。
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居然开始发烧了。
翻找了半天,居然在家只找到一颗过期的退烧药。但我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着冷水吞里下去,祈祷一觉睡醒,烧就退了。
但情况比我想得要糟糕得多。
半夜,我是被自己浑身的疼痛惊醒的,身体好像有座火山在烧。
这样下去不行。
可我烧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反应居然是找江澈求助。
嘟嘟嘟。
直到电话的忙音响了第三次,我的脑子才迟钝地意识到。
江澈现在应该在飞往冰岛的飞机上,怎么接电话。
我干笑一声,扯得自己的喉咙更痛。
笑自己真是烧糊涂了,竟然还指望他。
我转而想起了同事,即使不愿意麻烦别人,但我这个情况,只能厚脸皮一回了。
但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对不起,您的电话已因欠费停机。请尽快充值,以便恢复服务。”
停机?
我想充值,结果点进支付页面。
能从哪里扣钱。
我们账号,只剩下0.41。
连最便宜的话费套餐都买不起。
话费和网络是绑在一起的,电话停了,这意味着网也没了。
我连求助信息都发不出去。
只能自救。
好在地图还能用,我眯着眼睛,费力地搜索着,发现最近的一家24小时医院,在5公里外。
开车的话,还不算太远。
我艰难地走到车库,一开灯。
空的。
我这才迟钝地想起来,江澈昨天把车送去改装了。
当时我提议要不要租一辆车备着,毕竟这里是城郊,出行不方便。
江澈立刻摇头:
“门口就是公交站和地铁,费那个钱干嘛?我就改个排气管,那边效率很快的,明天就能开回来了。”
“能有什么事,你别操没用的心。”
但现在没有车。
我站在这里,浑身发冷,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继续烧下去的话,我可能会直接死在家里。
不。
我得出门去医院。
用尽力气,我翻出了衣柜里最厚实的羽绒服,又套上两条裤子,袜子拉高,围巾胡乱缠住脖颈和口鼻,试图锁住一点点热气。
举不动伞,就穿着雨衣。
推开门,凌晨三点半的西雅图,像一个巨大的湿冷冰箱。寒意浸骨,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头晕目眩。
我埋着头走,根本不敢停下。
突然,几双脏污的鞋子停在了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我迟钝地抬起头。
是三个男人,他们浑身湿透,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和烟草混合的臭味。
朝我亢奋地淫笑着。
我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
转身就想跑,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一把掀开我雨衣的兜帽。
“穿这么厚……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我发出嘶吼的尖叫。
“不……走开!”
但其中两个人已经拖拽着我,往旁边更黑暗的树林里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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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灌进我的后颈,但我已经顾不上发抖了。
我拼了命地想挣扎,但生病的身体根本无法抗衡三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雨衣被扯得变形,男人身上污浊的热气包裹着我。
“救命——!”
到最后,我忍不住用中文尖声喊道。
我知道没用,但真的太害怕了。
他们发出粗嘎的笑声,仿佛我的恐惧是助兴的节目。
我被推搡着,后背撞上一棵湿冷的树干,一个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
混合着酒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开始胡乱地撕扯我的衣服,朝我衣服的里面摸去……
世界缩窄成眼前扭曲的面孔、耳畔恶心的调笑。
砰!
枪响了。
砰!砰!
又是两声,我握着抢的手都在发抖。
我不是江澈,我厌恶冒险,所以每次出门都有随身带枪的习惯。有两枪打偏了,只打中了面前男人宽大的夹克,最后一枪击中的是腿。
“滚!”
“不然让你们全死在这里!”
三个人被我的狠厉吓到了,连滚带爬的消失在树林深处。
我靠着树干,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直到确认再无声响,我才费力地捡起地上被拉扯下来的衣服。顾不得脏不脏,勉强裹回身体,套上雨衣,继续走。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到了医院。
我踉跄着扑向前台。
“救救……我。”
前台值班的护士像是看多了我这样的人。
表情淡淡地递来一张表格:
“急诊救助的初始费用是200美元,怎么支付?”
我下意识去摸钱包。
不见了。
大概是挣扎的时候,被那三个畜生摸走了。
我只能攥紧了手指,问:
“我想要一盒感冒药,治疗退烧的那种。”
护士看着我,没动。
而是追问道:
“基础退烧药,1美元。现金还是刷卡?”
1美元?
可我连1美元都拿不出来。
浑身上下,只剩下江澈花剩的0.41。
护士静静等了几秒,目光扫过我狼狈的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朝我努了努嘴。
“看见那边亮着蓝灯的门没有?合法血浆中心,24小时收。”
“女士,你可以卖血换点钱。”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我脸上。
像是在揣测:
“不仅够你买这盒药,连你信用卡上那点债,说不定也能填上一口。”
我不想去卖血。
但我想活下来,我就只能去。
针尖刺入皮肤,我看着血液顺着塑料管快速流出,汇入收集袋。
第一袋满了,机器发出提示音。
我张了张嘴,吐出微弱的声音:
“够了,停。我只卖这么多!”
“我很难受!”
没有人回应我。
护士强行将我摁了回去,换上了另一个空袋子。
“放轻松,女士。你指标很好,可以多献一些。”
“我们会给你足够的补偿,足足500美元!”
第二袋血液也在快速充盈。
视线边缘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我觉得,我会死在这里。
直到第二袋血满了,护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了,钱已经打入你的账户了。”
有了钱,我终于得到了治疗。
出院回家那天,江澈也结束了他的冰岛旅行。
他兴奋地推开门,手里还拎着一个百货公司的大纸袋,里面装着的正是我当初让他买的那口锅。
江澈甚至都没注意到我病恹恹的状态。
献宝似得把锅举到我面前。
“宝贝,看!你要的锅!”
“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说来奇怪,我下飞机看账户上居然多出来几百块钱。可能是我的加班费提前发下来了。”
“所以我立马就想着把锅给你买回来,将功补过!”
我看着江澈那张毫无阴霾,甚至在求表扬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抬手把医院的票据,扔在他的脸上:
“江澈,你知道为什么会多几百块钱吗?”
“那是我卖血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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