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3日夜里十点,西柏坡的电报室灯火通明。密电一封接一封送到中共中央作战室,字里行间全是“北平”“潜伏”“爆破”这样的敏感词。此时距毛主席一行离开西柏坡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叶剑英、李克农正在煤油灯下排兵布阵,最重要的任务只有四个字——“确保安全”。
北平虽然在一月和平解放,但国民党保密局和军统的暗线并未完全清除。情报部门反复提醒:城内仍潜伏着四百余名特务,炸药、毒剂、狙击枪甚至隐藏在废弃井盖和茶楼暗室里。这座古都暂时的平静更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哪怕是一点点失误,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李克农深知其中凶险。作为久经沙场的隐蔽战线老将,他对特务伎俩了如指掌,连深夜蚊虫突然飞过电灯,他都会条件反射地把手压在手枪上。叶剑英决定由他出任副团长,专司安全,王范——东北社会部部长——则被安排为联络官,负责通信和人员调度。
24日拂晓,护送专列的先遣小组秘密抵达涿县。老旧的涿县站扳道岔嘎吱作响,几名工人正加固枕木,李克农蹲下摸了摸,木屑透着潮气,他皱了眉:雨后轨道易移位,万一脱轨怎么办?他当场更换线路,决定让专列在前门会车站检修五分钟后再驶向清华园。看似小题大做,却是多年反破袭经验的必然选择。
与此同时,王范领到一摞加密报表,任务是对接沿线守车部队、记录专列行踪。谁都没有想到,这位精明干练的部长,会在关键环节突然消失。
25日凌晨一点半,专列终于启动。列车缓缓驶离涿县,车厢里充满汽油味和淡淡的木香。年轻的随员们按捺不住好奇,探头看黑漆漆的夜景,有人小声嘀咕:“这铁家伙真能稳当跑进城?”毛主席笑得温和:“火车是现代工业的成果,别怕,它比骡马平稳。”一句话让紧张气氛稀释不少。
行至良乡,一枚残破的路障耽误了半小时。专列时停时走,违反了既定时刻表。李克农的眉头拧得更紧,立刻命令警卫在前门会车站加三道机枪火力。高富率部反复巡检,铁轨每隔三十米就埋伏一组搜索哨。当时一台电话机成了所有人唯一的“神经”,线路里却不断传来电流哧啦的杂音,令人心惊。
北平城内另一边,清华园站灯火通明。原本废弃的站台遍布钢盔、皮带、刺刀,连站内的小卖部都被改成简易指挥所。王范按理说此刻应当镇守联络点,可李克农握着电话转遍月台,却不见人影。风夹着微尘掠过,旗杆上的红旗猎猎作响,李克农心底涌起不祥预感。
凌晨四点整,火车终于稳稳停靠。周总理第一个跨下车,目光一扫,示意高富迎接。李克农随即赶来,却只能低声说一句:“联络官暂时联系不上。”周总理闻言眉头微蹙:“刚才我要找他汇总车次,他怎么能擅离岗位?”声音并不高,却像石子落水,激起层层涟漪。
车队驶往颐和园。益寿堂里灯光昏黄,茶香氤氲。毛主席刚落座,门外一个人围着油渍围裙端着清蒸鳜鱼匆匆闯进来,正是“失踪人口”王范。他满脸笑意:“报告,饭菜安全,请主席用餐。”李克农脸色铁青,直到宴席散去才把王范叫到长廊,压低声音:“谁让你掉链子?周总理刚才要找你!”王范解释:“我担心厨房被投毒,亲自盯灶火。”这理由虽有道理,但在安全流程面前依旧是硬伤;联络官离岗就意味着通信链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仅留下一阵不合时宜的尴尬。可没过两天,王范又一次成为众人焦点。
27日夜,毛主席自双清别墅乘车前往香山长沙馆。山路崎岖,黑暗中偶有寒鸦惊起。王范坐在领头车里,催促司机加速,因为情报显示在别墅地窖发现未引爆的炸弹。他心想:领头车先探路,若真有埋伏,也能替主席挡下第一击。于是车灯划出一道亮白,速度飙高。后面警卫车队紧咬不放,司机双手汗湿,担心一个急弯就会失控。
车刚停稳,周总理已等在石阶旁,脸色沉凝:“王范,你跑这么快想干什么?”王范一愣,答道:“前方可能布雷,我先探路。”周总理声音低而急:“可后面的车不认路,一旦翻车,损失更大。安全不只是排雷,更要守规矩。”短短两句对话,山间夜风变得分外凉。王范默默低头,额角的汗滴顺着帽檐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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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停顿片刻,语气转缓:“你的初衷是好的,可安全工作讲的是链条,没有任何个人英雄主义。”说完,他轻拍王范肩头,让他先去休息。李克农随后抵达,没再多说,只叮嘱一句:“制度,是最锋利的武器。”
事后统计,那一周王范共处理可疑饭菜两次、排查厨具七件、清点车队油料四次,这些都未进文件,却是隐蔽战线的真实剪影。北平终究平安迎来新的黎明。毛主席进城后不久,于4月初在香山劳动人民文化宫召开政治协商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北平安全保卫工作被写入总结。李克农提到:“成功源自缜密,也源自同志们的责任心。”王范听后,只是把帽檐压得更低。
安全无小事,流程与担当并重,才换来历史上那趟稳稳当当的列车,以及清晨太和殿上升起的一抹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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