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新年的第一缕光(关注本公众号,可以查看上一章。)
厨房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凝固了。程岩粗重的喘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每一口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通红的眼睛死死钉在林小雨脸上,那目光里燃烧的火焰已经褪去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灰烬,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案板上被他拳头砸出的凹陷处,几粒面粉正无声地滑落。
林小雨僵立着,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滴落在桌面上那张承载着少年心事的纸条上。深色的湿痕在泛黄的纸面上晕开,模糊了“俺稀罕你”的稚嫩笔迹,也模糊了她眼前的一切。程岩那声嘶力竭的质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可你呢?林小雨!你呢?!” 每一个字都带着二十年的重量,沉甸甸地砸在她心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冰碴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辩解?还是……承诺?她看着程岩眼底那片绝望的灰烬,看着他那因剧烈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身后那盘早已冷透、凝结了油脂、形状却依旧固执地维持着心形的饺子。那盘饺子,那张纸条,还有程岩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这二十年来的漂泊和回避。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奔向更好的生活,奔向“前途”,可此刻,她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那寒冷,比冬至夜白河岸的风还要刺骨。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咳嗽起来。她没再看程岩,也没再看那盘饺子或那张纸条。她只是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走向厨房门口。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程岩没有动,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目送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厨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盘冰冷的、象征着落空的心愿的饺子。灶膛冰冷,空气冰冷,连灯光都仿佛失去了温度。他缓缓抬起刚才砸在案板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处传来迟滞的钝痛。他低头看着那点红肿,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宽阔的肩膀无声地、剧烈地抽动起来。冰冷的瓷砖地面,寒意透过裤腿直往上钻。
元旦清晨,天还没亮透。小镇的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里,清冽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晕染开,像一个个模糊的、不真实的梦。偶尔有早起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小雨拖着那只不大的行李箱,轮子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滚动声。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围巾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下方,淡淡的青黑色透着一夜未眠的痕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通往镇外汽车站的路。行李箱的拉杆被她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昨夜离开饺子馆后,她没有回宾馆。她像个游魂一样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走了很久,直到双腿酸麻,才在镇口那座破旧的小石桥上坐下。冰冷的石栏杆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她却浑然不觉。程岩那嘶吼的声音,他眼底的绝望,那盘冷透的心形饺子,还有那张被泪水晕开的纸条……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搅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园长昨晚发来的催促信息,关于“幼教新星”培训的报到细节和需要她立刻回去处理的文件。那些曾经让她充满干劲的文字,此刻却显得那么苍白,那么遥远。她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条信息。
她就这样在冰冷的石桥上坐了很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寒意早已浸透了骨髓,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她终于站起身,拖着麻木的双腿回到宾馆,机械地收拾好行李。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让她无处可逃的念头。离开,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一种近乎本能的逃避。
车站很小,孤零零地立在镇子边缘,几盏白炽灯在朦胧的晨雾中散发着惨淡的光。门口的铁皮长椅上空无一人,只有早班车司机在简陋的售票窗口旁跺着脚取暖,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林小雨看了一眼手机,离发车还有二十多分钟。她拖着箱子走到长椅边,却没有坐下。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雾气弥漫的来路,眼神依旧空洞,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昨夜那个冰冷的厨房里。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从车站旁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后走了出来。是程岩。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用厚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饭盒。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乌青比林小雨的还要深重。他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憔悴,嘴唇也有些干裂。但他的脚步却很稳,一步一步,径直朝着林小雨走来。
林小雨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平静。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程岩在她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油烟和面粉混合的味道。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手里的保温饭盒递了过去。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个递到眼前的饭盒。厚实的毛巾包裹下,饭盒的边缘还隐约透出一丝温热的气息。
“趁热吃,”程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和疲惫。他的目光落在林小雨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疲惫,有无奈,有未散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固执的温柔。“这回……不会凉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昨夜那冰冷绝望的记忆闸门。那盘冷透的心形饺子,他嘶吼出的那句“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就因为当年答应过养你”……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这一刻汹涌而至,狠狠撞击着林小雨的心防。
她看着程岩递过来的饭盒,看着他冻红的耳朵和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沉淀下来的、带着伤痕的温柔。昨夜在石桥上反复咀嚼的痛苦和茫然,在冰冷的晨雾中徘徊的孤独和逃避,在这一刻,仿佛被饭盒边缘透出的那一点点温热气息,悄然融化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保温饭盒。温热的触感透过厚厚的毛巾传递到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熨帖的力量。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朦胧的雾气,落在程岩那双写满了疲惫却依旧固执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上。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和清晰,用久违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家乡方言,轻轻地说:“中,俺跟你回去。”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仿佛这句话早已在心底酝酿了二十年,只是在此刻,才终于找到了出口。
程岩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翻涌起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一种汹涌而来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所淹没。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紧绷了整夜、甚至可能紧绷了二十年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一丝微弱的、金红色的光芒,悄然刺破了东方的灰蓝色云层,如同利剑般穿透了弥漫的晨雾,温柔地洒落在小镇的边缘,也洒落在车站前这两个沉默对视的人身上。那光芒恰好落在林小雨手中捧着的保温饭盒上,在深蓝色的盒盖上跳跃、流淌,泛开一片温暖而柔和的光泽。那光,是新年的第一缕光,带着驱散寒夜的力量,静静地笼罩着他们,也笼罩着那个小小的、装着承诺与温暖的饭盒。(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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