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7月的西安,夕阳贴着城墙。篮球场旁,几名便衣押着一个瘦高的男子。只听他冷冷吐出一句:“绑去见谁?”其中一人回道:“见老校长。”声音低,却让在场人都明白结局。十分钟后,枪声碎裂闷热空气,宣侠父倒在尘土中。至此,这场历时十四年的师生对决,划上血色句点。
时间拨回到1924年春。孙中山筹建黄埔军校,蒋介石被推到校长位置,风光无限。新生报到第三天,军校里就流传出一句话——“校长像极了新军阀”。讽刺、直接而危险。蒋介石循线找到发言者,办公室里,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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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站得笔直,“我是宣侠父。”蒋介石盯着眼前这张黑黝黝的脸,问:“你懂军阀两个字的分量?”宣侠父不假思索:“不讲道理,要求绝对服从,这就是军阀。”一句顶撞,把周围随从惊得大气不敢出。蒋介石却按下火气,只留了一句“下不为例”,把人放走。
同年夏天,黄埔特别党部成立。蒋介石只占五名执委中的一个,其余皆是共产党员身份的国民党员,让他如鲠在喉。很快,他以“整肃组织”为名,亲自指定各队党小组长,宣侠父赫然在列。校长跳过党部直接“钦定”,在校内炸开锅。宣侠父联署上书,斥责“家长制”,并将报告送至教职员与党部。
蒋介石再次传见,摔报告于桌:“认清形势!”宣侠父依旧平静:“校长既倡三民主义,何惧民主程序?”蒋脸色转青,将其关禁闭并限三日写悔过。两天后卫兵来问,宣只答:“无过可悔。”倔强得惊人。蒋介石随即签发开除令,这位浙江诸暨籍高材生,成为黄埔史上首位被逐的学员。
被赶出广州,宣侠父闯进冯玉祥的西北牌楼营。冯爱才心切,授职秘书,并让他主持民族调停。1925年入陇,历时数月便平息藏汉纷争;1926年,又在陕西开办政训班,将三民主义与反帝口号混编,吸引大批青年。吉鸿昌、梁冠英等人,此时皆受其影响。
九一八事变后,东北陷落,蒋介石忙于“攘外必先安内”,冯玉祥与宣侠父不甘坐视,在张家口成立抗日同盟军。蒋视之为“乱军”,调兵压制。此后几年,宣侠父在北方不断穿梭,既写文章又做兵运,被国民政府列为重点监控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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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蒋介石的亲信蒋超雄带着“求和”口信北上。此时的宣侠父经济拮据,久居他处写剧本糊口。蒋介石得知,立即将宣接往南京。客厅里氛围温和,蒋问:“近况如何?”宣答“闭门自省”。蒋表情松动,写下任命:“少将参议”。一纸委任,师生似乎重归旧好。
然而表象之下暗流翻腾。宣侠父借国民政府资源,秘密重建地下网络。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对胡宗南展开策反,意图联合西北兵力集中抗日而非“围剿”。蒋介石数次周旋无果,终于动杀机。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蒋鼎文接到手令:立即处置,绝不外泄。
枪声之后,蒋鼎文忙于擦痕迹,将尸体投井,再命警察“全城搜寻失踪人员”做戏。一个月后,参与行动的特务因赏金争执外逃走漏风声。周恩来直接向重庆方面质问,蒋介石开始抵赖,但内线情报证实人已遇害。迫于压力,他口头承认:“宣侠父多次背叛,一日不除,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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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宣侠父名字在公开文件中只剩“失踪”。西北地方军人私下流传一句话:“宣先生的舌头能挡千军。”冯玉祥晚年回忆仍感慨:换作战场,宁可面对炮火,也不愿对这位旧日同僚的嘴皮子。
师生缘起黄埔,终于西安。十四年间,蒋介石三次招抚、两次追杀、一次亲手下令,终把此生劲敌钉进枯井,却也留下浓重阴影:若非其锋利言辞与摇撼人心的组织力,何至遭此毒手?而黄埔军校里那句“像个新军阀”的声音,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尘封在篮球场薄薄黄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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