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姝本是龙女,在以蛟化龙受雷劫那日,是叶氏先祖助她扛过雷劫。
为了报恩,她与叶氏先祖立下契约做了保家仙,替叶氏一族挡灾百次。
可当第九十九次挡灾时,楚姝却爱上了叶氏后人叶远辞。
于是她弃了仙位,成了他的世子妃。
楚姝以为她能和叶远辞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未曾料到人心最是易变。
……
除夕夜,国公府。
“世子爷凯旋而归了!世子妃,您等了世子五年,终于苦尽甘来了!”
楚姝擦着手中的马鞭,听着丫鬟的话,脸上丝毫没有对于夫君归来的喜悦。
五年前的新婚夜,叶远辞被一道圣旨拉去了战场。
临行前,他紧握着楚姝的手。
“阿姝,等我归来,再补你洞房花烛夜。”
楚姝等了一年又一年,终是忍不住亲自骑马去边疆找叶远辞,想给他一个惊喜。
却看到叶远辞在军营中,身边有个清秀的军师。
白日里他们形影不离,夜晚又同床共枕。
军中人人都说那是叶远辞的好兄弟,可楚姝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女子。
自己在京城苦苦相等,那个男人在边疆却早有了暖床人。
楚姝在营外守了三天,看了三天,又骑了三天快马赶回了国公府。
她本想收拾东西一走了之,没想到叶远辞却在这时候回来了。
前厅传来鞭炮声。
楚姝收好马鞭往外走,国公夫人和一众丫鬟小厮都早已在前厅迎接。
一身银色盔甲的叶远辞立于众人之间,比五年前更显沉稳,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国公夫人将楚姝推到叶远辞身边,语气感慨。
“既然我儿回来了,就抓紧和你媳妇生个孩子,也让我们国公府有个后。”
叶远辞眼神带着几分不自然。
“儿子虽归府,但边疆之事尚未平定,其他事往后再议。”
说着,他侧身一步,从身后牵出一身形娇小的男子。
“这是军师林溪,如今正逢新年,他孤身无依,从今日起就住在我院子里。”
楚姝下意识看向那军师,虽青衫束腰,一副男子装扮,但耳垂上有两个明显的耳洞。
她心中早已了然,但没有戳穿,只问道:“林军师以何身份住进国公府?”
叶远辞顿了顿:“不需要身份,他只是在我身边,帮我处理些边关事务。”
楚姝不明白叶远辞这般大摇大摆的把人带回府中同住,到底是何意。
她垂眸掩下眼中的情绪:“都依夫君所言。”
叶远辞点点头,转头对林溪温声道:“一路舟车劳顿,我先带你去我院中休息。”
两人转身欲走,国公夫人眉头微蹙,忍不住叮嘱。
“远辞,安置好林军师后,早些去陪陪世子妃。”
叶远辞脚步一顿,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便带着林溪径直向后院走去。
见他们走远,国公夫人转身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楚姝。
“那林溪一看身段便是女子,如今远辞刚归府,就把外姓女子带进府,还这般护着。”
“你若再不赶紧抓住他的心,我何时才能抱得上孙子?”
闻言,楚姝垂着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世子说她是军师,那就只是军师。”
国公夫人看向楚姝,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窝囊!我国公府怎么会娶你这么个儿媳妇,也不知道当初老爷为何同意远辞娶你!”
她说完,便甩着衣袖转身走了。
前厅众人散去,楚姝默默往自己的碧云轩而行。
一路上,思绪飘远。
她本是龙女,渡天雷之劫时差点失败。
是叶氏先祖以凡人之躯助她飞升成龙。
为了报恩,楚姝与叶氏先祖立下契约做了保家仙。
替叶氏一族挡灾百次,保叶家荣华不衰。
叶氏一族亦不能背叛于她,一旦背叛,她便会飞升离去。
一年又一年,她帮了叶氏一次又一次。
直到六年前,叶氏少主叶远辞差点身死命陨,是老国公求她救叶远辞一命。
所以她替叶氏挡了第九十九次灾劫。
只是惊鸿一眼,救命之恩化为男女之情。
叶远辞为了能和她在一起,被国公施以百鞭家法,跪在祠堂三天三夜。
“我这辈子非阿姝不娶!”
楚姝被他感动,选择了放弃仙位,禁锢自身法力,成为凡人留在了人间。
成为叶远辞的世子妃。
可没想到短短五年的时间,从前那个满心炽热的少年郎早已不在。
楚姝回神后,不自觉走到了叶家的仙家堂口,给自家先祖神龛烧香。
她点燃三炷香,屈膝跪在蒲团上,将香插入香炉。
“先祖在上,龙女楚姝已看透凡人心,愿回归天庭,不再做叶氏保家仙。”
刚虔诚说完,楚姝抬眼便看见一袭玄色锦袍的叶远辞正从对面的叶氏祠堂出来。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夫君。”
叶远辞闻言脚步一顿,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疏离。
“何事?”
楚姝语气平稳:“拜完祠堂先祖,要来拜保家仙,这是叶氏的规矩。”
叶远辞身形未动,眼底划过一丝不以为然。
“我素来不信这些虚妄之说,我只信手中的剑可以护住叶氏一族。”
他转身欲走,又说了句:“我近来事忙,就先住在自己院子,改日再去陪你。”
言罢,他便离去。
‘啪嗒’一声响,楚姝回头看向香炉。
燃了三百年的香,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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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姝看着香炉里灭掉的香,心中微叹,契约终是要破了。
只要再替叶氏挡第一百次灾,她便可以离开这个她庇护了三百年的地方。
自己和叶远辞的这场情缘,也该断了。
思罢,楚姝回了自己的院子歇息。
一夜无梦,晨起时天光刚破,檐角还沾着晨露。
楚姝便已经起身准备去给国公夫人请安。
这么多年,叶远辞没有归家,国公爷又出家礼佛,整个家里只有她和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便要求楚姝每日清早都要来给她请安。
刚到荣福苑外,楚姝便听见院内传来叶远辞和国公夫人的交谈声。
“儿子,为何将那女子扮做军师放到军营里整整三年?如今还将她带进府里,若此事传出去……”
叶远辞语气坚定:“溪儿与我志同道合,这次回来,我想娶她进门,还望母亲同意!”
楚姝下意识停在廊柱后,只听国公夫人沉声道。
“我是你母亲自是向着你的,只是楚姝等了你整整五年,她若是不同意怎么办?”
叶远辞立马反驳:“溪儿是我的福星,战场正因为有她在,我才能次次化险为夷。”
“楚姝她一介孤女什么都帮不到我,就算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楚姝听着男人的话,只觉得心里最后一丝温度被抽走。
当初,叶远辞领兵出征,她生怕叶远辞死在战场上。
所以临行前,她给叶远辞喝了自己的血,立下契约,以己身代为受伤。
五年间,叶远辞受到的致命伤全部都转移到她身上。
有几次,楚姝濒临死亡,只是因为她肉体不死,才挺了过来,但一次次的伤痛却未减少半分。
她转移了这个男人的伤痛,他如今竟全归功于那个叫林溪的女子身上。
她堂堂叶氏保家仙,在他叶远辞眼中却无丝毫用处。
昨日,叶远辞还口口声声的说:“我素来不信这些虚妄之说。”
原来不是不信,只是不信她楚姝所言而已。
楚姝没有进去打扰他们母子交谈,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碧云轩。
看着自己前两日收拾好的行李,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趁此机会一走了之。
可第一百次灾难还未帮叶氏抵挡,自己离开国公府,又能去哪儿呢?
刚歇息不久,国公夫人便派人唤她前去。
荣福苑。
楚姝还未行礼,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便狠狠摔在她脚边。
“远辞刚回来,你就摆脸色,不给我请安了?”
楚姝站在原地,平静说出原由。
“我今早来过母亲的院子,只是看见世子和母亲谈心,便先回去了。”
闻言,国公夫人面色一僵,闪烁其词。
“老爷不在,整个府里都是我做主,你竟然还敢和自家婆母顶嘴!没规矩!”
楚姝没有言语,只站在那静静的挨训。
每一次楚姝来请安,国公夫人都会变着法的找她事。
要么说她敬的茶凉了,要么说她行礼姿势不规范,每次都少不了一顿训斥。
为了叶远辞,楚姝都忍了。
是她自己选择做个凡人,成为叶氏儿媳,就要替他孝顺父母。
而且楚姝是叶氏保家仙,她亦不能做出伤害叶氏一族的事。
可她五年的付出,叶远辞和他的母亲,都根本没有把她当做叶家媳。
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碍眼的存在。
国公夫人训斥够了,见楚姝不发一言,心生厌恶。
“快走,见到你,我就心烦!”
楚姝也不恼,默默转身出了荣福苑。
反正再过几日,她们也不用两看相厌了。
路过府中花园,楚姝正好撞见了一身男装的林溪和叶远辞在园中散步。
楚姝看着这一幕,径自走了过去。
林溪看到她,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世子妃。”
说完,她下意识抬手护着小腹。
楚姝微微挑眉,客气说道:“我观林军师面色发白,可是有何不适?我会些医术,可替军师诊脉。”
说完,她不由分说的握住林溪的手腕。
“楚姝!放开她!”叶远辞面色一僵,连忙伸手将楚姝的手打落至一旁。
他将林溪护在身后:“男女有别,林军师自有府医看诊。”
楚姝被打落的手早已泛红,她顾不上疼痛。
刚刚那短短一瞬,已经足够她把脉。
她抬眸看向叶远辞,一字一句问。
“林军师是男子,怎会有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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