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菲律宾农民难以满足世界对紫薯的高需求

The World Wants More Ube. Philippine Farmers Are Struggling to Keep Up.

气候变化加剧了需求激增和极端天气，导致广受欢迎的紫薯颗粒无收。

本月，菲律宾本格特省的一位农民正在山坡上采摘紫薯。

2025年12月29日

在纽约皇后区的桑尼赛德，人们会在面包店开门前排起长队，只为购买一款表面闪耀着醒目紫色光泽的奶油甜甜圈。在巴黎，人们啜饮着散发着柔和坚果香气的紫色拿铁。在澳大利亚墨尔本，一抹紫色为十字面包增添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这些食品的共同原料是紫薯，也就是菲律宾紫薯，而世界对紫薯日益增长的需求正给种植紫薯的农民带来压力。菲律宾每年生产超过14000吨紫薯，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大的紫薯生产国。

在菲律宾山区省份本格特，特雷西塔·埃米利奥爬上一座小山，穿过树林，仔细观察地面，发现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树桩。她先用一根金属杆小心翼翼地在树桩周围挖了挖，然后才戴上手套用手挖开。

“我得小心点，怕弄伤它。”62岁的埃米利奥女士说着，把手伸进狭窄的洞里，用力拉了一下。

啪的一声。她从怀里掏出一根胖乎乎的树枝，大小跟新生儿差不多。树枝根部，也就是根茎连接的地方，泛着紫色的光芒。是生的紫薯。

“不多，”埃米利奥女士说。

随着紫薯在全球范围内走红，像埃米利奥女士这样的菲律宾农民却难以跟上步伐。在菲律宾，这种原产于该国、主要种植在小块季节性地块上的块茎作物，长期以来一直被加工成果酱、冰淇淋和蛋糕。如今，它上镜的色泽和独特的风味助推了一场网络热潮，也给菲律宾带来了增加紫薯供应的压力。与此同时，气候变化正在摧毁菲律宾的紫薯收成，而中国和越南的生产商也在加紧生产紫薯。

“它就像是新一代的抹茶，”负责该国高价值作物（包括紫薯）的农业部副部长谢丽尔·纳蒂维达德-卡瓦列罗说道，“鉴于不断增长的需求，我们现在必须改进生产体系。”

联合国主要的粮食和农业数据库并未将紫薯与其他山药的出口分开统计，但官员和科学家表示，可以肯定的是，菲律宾是世界领先的紫薯生产国。菲律宾有着悠久的紫薯甜点制作传统，几乎是唯一种植这种用于制作甜点的芳香紫薯品种的国家。

“我们仍然是最大的生产国，”纳蒂维达德-卡瓦列罗女士说。“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其他国家甚至不知道紫薯是什么，他们还会把它和紫色的甘薯品种混淆。但它们完全不同。”

根据政府数据，菲律宾紫薯年产量已从2021年的1.5万吨以上下滑至过去两年的约1.4万吨，其中大部分供国内消费。然而，近年来出口量增长了四倍，达到每年200多吨，其中一半以上出口到美国。菲律宾甚至不得不从越南进口部分紫薯以满足国内需求。

“总供应量勉强满足需求，”纳蒂维达德-卡瓦列罗女士说。

对埃米利奥女士来说，这一切关于紫薯的喧嚣都是全新的体验。她小时候在本格特山区就学会了种植紫薯，跟着母亲穿梭在菠萝、姜黄和香兰叶的田地里。她挖出的块茎是卖给邻居和那些跋山涉水上山的买家。这与她现在满足全世界的需求截然不同。

“那时候我有很多紫薯，”埃米利奥女士说，“我甚至都把它们扔掉了。”

“现在，他们正走向消失，”她说。

导致紫薯短缺的原因之一是缺乏“种植材料”，也就是农民埋入土中用来种植新紫薯的切碎的紫薯块。

埃米利奥女士说，像她这样的农民几乎把所有的紫薯都卖掉了，因为价格上涨了。到了收获季末，剩下的紫薯就所剩无几了。虽然紫薯可以播种，但这种方法极其缓慢且不稳定。

驱车向南约12小时，在吕宋岛南部奎松省圣弗朗西斯科镇，种植紫薯的珍妮琳·巴尼亚雷斯也面临着同样的难题。“我试着从其他农民那里购买种薯，但他们也没有种薯，”她说。

此外，还有气候变化的威胁。

菲律宾本格特州立大学首席紫薯研究员格蕾丝·巴基安表示，紫薯被认为是菲律宾最具适应性的作物之一，它能在赤道群岛的旱季和雨季茁壮生长。

干燥的土壤和强烈的阳光促使块茎生根发芽。雨水则使块茎膨胀，有时重达30磅。但由于气候变化，这种气象规律已被彻底颠覆。

“现在，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会放晴，”巴尼亚雷斯女士说。

传统的“旱季”如今却多雨，因为强台风更频繁地袭击了这些岛屿。今年11月，正值紫薯收获季，一周内就有两场台风袭击了该群岛。

如果雨水过多，紫薯会因缺水而腐烂，最终回归土壤。如果强风吹落太多叶片，植株吸收的阳光不足，就会枯萎。当整片土地的紫薯颗粒无收时，农民们束手无策，只能等待下一个播种季重新开始。

由于紫薯种植户需要更多帮助，菲律宾政府提供的援助却在减少。纳蒂维达德-卡瓦列罗女士表示，国会已将农业部本就捉襟见肘的紫薯预算削减了约10%，至2026年的1000万比索（约合17万美元）。农业部计划将这笔资金用于专门种植紫薯，以生产更多种苗，并分发给农民。

该部门的大部分资金都用于购买大米、玉米和蔬菜——这是为了应对国家卫生数据显示的近三分之一五岁以下儿童因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的现实。 2021年的一篇论文指出，约三分之一的成年人至少表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迹象。

人们还担心，对于一种对国家文化遗产至关重要的食物，缺乏支持。

菲律宾厨师、菲律宾烹饪遗产运动组织创始人贾姆·梅尔乔表示，菲律宾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其标志性块茎作物——紫薯——逐渐消失。紫薯是菲律宾特色甜点哈罗哈罗的主要原料，哈罗哈罗是一种广受欢迎的刨冰甜点，由水果、果冻和冰淇淋层层叠叠而成，常在派对上供应。

“你能想象没有紫薯的菲律宾圣诞节吗？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梅尔乔先生说。“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在本格特山区，埃米利奥女士把从地里挖出来的紫薯放在屋外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然后俯身在一个塑料盆里清洗。她用手背搓洗紫薯时，水变成了棕色。

她说，菠萝季结束后，她开始种植紫薯，因为雨季紫薯能给她提供食物。但紫薯也让她更怀念母亲，并让她与镇上的其他农民保持联系。在他们的聚会中，她不再感到孤单无助。

她最后往紫薯上泼了点水，然后轻轻拍了拍。

“我想我会把它种下，”她说。

本文出处：https://www.nytimes.com/2025/12/29/world/asia/philippines-ube-purple-yam.html